两人推门走进餐厅,暖黄色的灯光和外面的冰天雪地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空气中飘着淡淡的奶油和红酒的香气,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玫瑰花香。
门口的迎宾员是个二十出头的年轻姑娘,穿着深红色的制服,看见他们进来,微笑着迎上来,问了一声有没有订位。
宋千瓷报了自己的手机号,迎宾员查过后,领着两人往里走。
方野一边走一边打量四周。
餐厅不算大,但布置得很用心。
深色的木质桌椅,白色的桌布上摆着银质刀叉和折叠成花形的餐巾。
每张桌子中央都放着一个圆形的细长玻璃瓶,里面插着两朵红玫瑰。
灯光是从头顶那些仿古吊灯里照下来的,昏黄而柔和,把人脸的线条都映得柔软了。
他目光扫了一圈,注意到靠窗的位置都已经坐满。
坐在那里的几乎全是一男一女,有的正在低声说笑,有的在给彼此拍照。
离他们最近的一桌,女生正用小叉子叉起一块蛋糕,撒娇似的递到男生嘴边。
再远一点,靠墙的角落,一对情侣正旁若无人地接吻。
方野收回视线。
他大概明白了,这应该是一间情侣餐厅。
他偏头看向宋千瓷,宋千瓷的耳根已经红透了。
宋千瓷走在他前面,背挺得直直的,明显也看到了那些画面。
方野没说话,只是跟着她往角落的空位走去。
宋千瓷在心里后悔死了!
她早知道这间餐厅是情侣餐厅,也预想过气氛会暧昧,但没想到会是这样的画面。
墙壁上的装饰画是拥吻的恋人,菜单上印着交缠的玫瑰,就连背景音乐都是那种慢到能拉丝的法语情歌。
她甚至看到另一桌的情侣在互相喂汤,勺子在半空中递来递去。
早知道是这样,她就不该订这间餐厅。
可来都来了,再拉着方野出去,实在不合适。
她坐下之后,努力让自己显得轻松些。
她看了眼方野,又飞快地移开视线,压低声音说:“今晚这餐厅好像有什么活动。之前看评论没说这样啊。”
但她的声音里带了一丝心虚。
“情人节还要过几天吧。”方野把椅子拉开,坐到她对面。
宋千瓷的脸更红了。
她有一种被看穿的感觉。方野可能已经猜到了这是一间情侣餐厅,也可能只是随口一说。
但不管怎么样,她都觉得自己选餐厅的小心思已经摆到台面上了。
她低下头,嘟囔了一句:“管它什么节呢,我们是来吃饭的。这家的牛排听说很不错,我刷到好多推荐。”
她说完便低头去翻菜单,耳朵红得像要滴血。
方野没再追问。他脱掉外套,搭在一旁的椅背上。
餐厅里暖气开得足,只穿一件高领毛衣就很舒服。
服务员很快送来了菜单。
菜单是皮质封面的,里面的菜名用俄语标注。
方野翻开扫了几眼,点了一份炭烤牛排、一份罗宋汤和一份蔬菜沙拉。
宋千瓷原本还在研究后面的甜点,听到方野报出那串菜名,惊讶地抬起头。
“你懂俄文?”
“懂一点。以前学过一阵,能看懂菜单,但不会说。”方野把菜单合上。
宋千瓷合上自己的菜单,对服务员说:“我要跟他一样的,牛排五分熟。另外加一份红丝绒蛋糕。”
等服务员走远,她才转头看向方野,眼睛里带着点惊喜。
“真没想到你还会俄文。你还会什么是我不知道的?”
“不算会。能听懂一些基础的,看菜单可以,真让我说话就不行了。发音太差。”方野说。
“那也很厉害了啊。你学俄语干嘛?”宋千瓷好奇道。
“以前一个朋友想学俄语,拉着我一起报了个班。学了一阵子,发现两个人都不会卷舌音,后来就只当兴趣随便看看。再后来那个朋友去了外地,我也没继续了。”
方野说得很轻松,但宋千瓷注意到他说朋友时的语气很淡。
她笑着说:“我还以为你学俄语是为了写情诗呢。多浪漫,用西里尔字母写那种谁也看不懂的句子。”
方野哑然,摇摇头失笑:“那你想多了。我写不出情诗,顶多写几个方程式。”
宋千瓷听到这话,心里忽然像被什么轻轻碰了一下。
写不出情诗吗?
可在她看来,方野写给她的那两本笔记本,比任何情诗都动人。
函数、导数、受力分析、电磁感应,每一个公式都工工整整,每一条易错点都帮她标得明明白白。
那是一个不善言辞的人,用他自己的方式,一句一句写给她的“情书”。
她想起自己让李洋截留过的那些情书,粉色信封,带着香味的信纸,有些写得含蓄,有些大胆直白,甚至还有几封外语的。
可那些信她一封都没给方野看过。
不过方野也不在意。
而且她京城的房间里上躺着两本更好的,全是方野一个字一个字写的。甚至在大年初一那天,方野都还在帮她写物理笔记。
如无意外,寒假结束之前,她会收到第三本笔记情书。
宋千瓷很好奇,第三本会是什么科目,化学还是生物?
想到这里,宋千瓷低头笑了一下。
笑容很轻,却藏不住满到要溢出来的甜蜜!
她抬起头,才发现方野在看她。
方野靠在椅背上,目光很平静,又像在问:笑什么。
“我觉得会写方程式也挺好的。”宋千瓷把碎发别到耳后,笑盈盈地说。
方野忽然问:“你一直穿着外套,不热吗?”
宋千瓷的笑容僵住了。
她当然热!
餐厅里的暖气像要把人蒸熟,更何况她里面还穿着那件红裙,外面又裹着厚实的黑色大衣。
她的后背已经微微出汗了。
但她一直没脱外套,连大衣的扣子都没解开。
她原本计划是进了餐厅先去洗手间补个口红,整理一下头发,顺便把大衣脱了。
可店内的气氛实在太暧昧了,那些情侣的举动让她根本不好意思往洗手间走。
她知道只要把外套脱掉,那件红裙就会展现在方野眼前。她的小心思也会彻底暴露。
红色太招摇了,领口又开得恰到好处。
她不是不敢穿,是穿出来太像在宣告什么了。
今天她明明就是想把它穿给方野看,可事到临头又胆怯了。
她从来没有这么矛盾过。
“我...我还好,不是很热。”她说,声音轻得像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
“脸都红了。”方野说。
宋千瓷猛地抬头瞪了他一眼,那一眼与其说是嗔怪,不如说是认命。
她做了个深呼吸,低下头,手指慢慢移到胸前的扣子上。
她一颗一颗地解开那件黑色大衣的扣子,动作很慢,像是在给自己做心理建设。方
野坐在对面,本来已经重新拿起了水杯,这时也忘了喝。
最后一颗扣子松开,宋千瓷把大衣从肩头褪下,搭在身后的椅背上。
她的动作带着一点不太自然的僵硬。大衣下面,是一条红色的针织连衣裙。
裙子的料子很软,贴着身体的线条,收腰,裙摆到膝盖上方几寸。
领口不算低,但恰好露出她好看的锁骨。
灯光从头顶落下来,把她的皮肤衬得莹白,像会发光。
她没敢抬头,睫毛在轻轻颤着,像在灯下扑闪的蝶翼。
方野看着她,脑子里准备好的那句“这样不热了吧”没有说出口。
他怔住了。
眼前的宋千瓷不是平日里那个穿着羽绒服跟他满街乱跑的女孩,也不是雪场上裹得严严实实还笑得张牙舞爪的宋千瓷。
她穿红裙的样子,完全不一样。
红色很适合她,把她的整个气场都提亮了,像是雪地里突然烧起来的一团火。
明明裙子很素,头发也只是披散着,妆容很淡,可就是好看得让人移不开眼。
“好美~!”方野情不自禁道。
这句话说得很轻,像是不小心从唇边滑出来的。
宋千瓷猛地抬起头,眼睛睁得圆圆的,似乎以为自己听错了。
她看着方野,嘴唇动了动,却一个字也没说出来。
然后她的脸一点一点地红了,红从脖颈一路烧到额头,整个人像被按进了温泉里。
她从来没有听方野这样直白地夸过她。
以前他最多说“挺好看的”“还行”。
这是第一次,只有两个字,却让她心跳得快要从嗓子里蹦出来。
“你...你说什么呢?”宋千瓷的声音软得不像话,手指在桌布下面绞着餐巾。
“咳咳。”方野轻咳两声,“你这身裙子挺好看的。”
方野看着她,目光很认真,重复了一遍,没有遮遮掩掩。
宋千瓷别过脸去,不敢再看他。
餐厅里的背景音乐不知什么时候换成了更缓的钢琴曲。
她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像鼓点一样敲在耳膜上。窗
外有雪轻轻落在玻璃上,化成一滴滴细小的水痕。
她想,这个晚上,大概会是她这个寒假最难忘的一晚了。
“谢谢!”她小声说了一句。
“谢我什么?”
“谢谢你夸我。”她转回头来,看向方野的眼睛,笑得眉眼弯弯。
宋千瓷深吸一口气,端起水杯喝了一大口,努力让自己从那种快要把人淹没的情绪里浮起来。
然后她像下定了什么决心似的,朝方野露出一个大大方方的笑容。
“待会儿我要多吃点。你不许抢我的蛋糕。”
方野看她恢复了点平时的样子,也笑了。
“不抢你的,你喜欢吃,我再帮你点一份。”
“那不行,会胖的。”
“你不胖。”
“方野,你今天怎么回事,说话怎么这么好听。是不是做了什么亏心事?”宋千瓷故意做出怀疑的表情。
“没有。实话而已。”方野端起水杯,也喝了一口。
两个人就这么隔着桌子的两朵玫瑰对坐着。
烛光在玻璃瓶里晃动,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墙上,一个向左,一个向右。
外面雪越下越大,中央大街上的路灯亮着,行人在雪里匆匆而过。
餐厅里安静而温暖,像另一个世界。
宋千瓷低头切着刚端上来的牛排,切着切着又忍不住笑了。
她觉得自己今晚大概会失眠。
此刻她太开心了!
开心到眼里看到的一切都化作了粉色的爱心。
而她什么也不想管了,不管夏芷晴,不管未来有谁会站在方野旁边。
今晚,在这间情侣餐厅里,方野夸她“好美”!
只这一点,就够她记一辈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