汤和牛排很快端上来了。
红色的罗宋汤盛在白色的瓷碗里，表面浮着一层细密的奶油。
宋千瓷拿起勺子轻轻搅动了一下，热气和香气一起升起来。
牛排滋滋地冒着油光，酱汁在盘子里勾出褐色的弧线。
宋千瓷看着眼前的刀叉，又抬眼看了看不远处的其他桌，那些情侣们正慢悠悠地切着盘子里的食物，偶尔低声交谈几句。
她觉得这种场合确实有一种不同于普通餐厅的氛围。
而且这儿的罗宋汤和牛排，比在京城那家老西餐厅吃过的还地道一些。
宋千瓷知道方野平时更喜欢吃热腾腾的中餐，但今晚换换口味也不错。
况且这样的气氛是中餐没有的，有约会的感觉。
宋千瓷用叉子挑起一小块牛肉，放进嘴里嚼了嚼，眼睛弯起来：“好吃，这肉很嫩。”
她又用勺子舀了一口汤，慢慢吃着。
她觉得自己现在跟方野，和这间餐厅里的其他情侣没什么区别。
同样是两个人，同样坐在铺着白布的方桌边，中间同样是那瓶插着两朵玫瑰的细颈玻璃瓶。
和方野一起在情侣餐厅吃顿饭，其实是她的心愿。
这个心愿，她早就悄悄写在自己的小心愿清单上了。
虽然还没有正式确认关系，但今晚，也算是完成了。
这个念头让她又高兴了几分，嘴角一直压不住。
她慢慢喝着汤，心里开始七想八想。
也许以后该正式跟方野表白，就在这样的餐厅里，安安静静地吃一顿饭，然后放下刀叉，看着他的眼睛，说“方野，我喜欢你”。
她甚至比较烟花下表白和餐厅里表白哪个更好。
烟花虽然浪漫，可太吵了，炸得人耳朵嗡嗡响。
像除夕夜那会儿，方野点烟花时她就算喊出来，他也未必听得清。
餐厅就好多了。这里灯光暖，音乐轻，外面下着雪，气氛刚刚好。
如果她再说得小声一点，方野听不清的话，她还可以凑到他耳边去，再讲一遍。
那样更亲近，也不用担心声音发颤。
她想着想着，思绪又飘远了。
等哪一天他们真的在一起了，也许会走到结婚那一步。
方野如果不主动求婚，那她可以自己来。
她一点都不觉得女生求婚有什么不好意思的。
相反，她觉得很特别，比那些千篇一律的惊喜都别致。
她甚至幻想过那个画面：她单膝跪下，打开戒指盒。
然后她拉住他的手，把戒指戴进他修长的无名指。
最好再给他戴个小头纱，边边缀着蕾丝，他穿着西装，头纱轻轻垂下来。
那画面一定很有意思，想想就觉得好笑。
她没忍住，轻轻笑出了声。
“你笑什么？”方野从牛排上抬起头，疑惑地看着她。
宋千瓷猛地回神，发现自己已经脑补到婚礼现场了。
她的脸倏地烧起来，连忙抿住嘴，用力摇了摇头，小声说：“没什么。想起一个笑话。”
她拿起水杯喝了一口，想把那股热度压下去。
可她脸上还是烫的。
她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会想到那么远。明明两个人连正式的告白都还没有。
她居然已经把方野戴上头纱的画面想得那么具体了。
不过方野大概率是不会戴头纱的，但方野可以帮她戴上头纱。
她慌忙低下头切牛排，假装很认真地在切，其实手底下已经把那块牛肉切成了很小很小的块。
就在这时，餐厅里的音乐忽然变了。
一首钢琴曲被切掉，换成了另一首更慢的、带着点郑重感的小提琴曲。
宋千瓷抬起头，察觉到了什么，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她往靠窗的方向张望了几秒，然后猛地拍了拍方野的手，把声音压得低低的，却盖不住那股兴奋劲儿：
“快看快看！那边！有人求婚！”
方野顺着她指的方向看过去。
靠窗的一张桌子上，一个年轻男人从座位上站了起来，绕到女孩面前，单膝跪下。
他手里捏着一个打开的戒指盒，盒子里嵌着一枚小小的钻戒，在烛光下闪得发亮。
女孩先是怔住，然后猛地捂住嘴，眼睛瞪得圆圆的，肩膀轻轻颤了一下。
“真的在求婚哎！”宋千瓷把手机拿出来，调出录像模式，举起来对着那桌。
她的身体不自觉地前倾，压低嗓音，语速飞快：“天哪天哪，今天真的来对了。居然碰上了。你快看，那男生手都在抖。”
方野看了一眼，又看向宋千瓷。
她举着手机，侧脸在烛光下像镀了一层金，眼睛亮得不像话，整个人都带着一种被眼前场景点燃的热烈。
女孩没有犹豫，把手伸了出来。
男生抖着手把戒指套上她的无名指，然后站起来，一把抱住了她。
餐厅里瞬间响起欢呼声和掌声，有几个女孩拍得特别用力，跟看演唱会似的。
宋千瓷也放下手机，跟着连连鼓掌，鼓得手心都发红。
等掌声慢慢落下去，宋千瓷才转过头。
她眼里还留着刚才那种被幸福感冲刷过后的水光。她正好对上坐在对面的方野。
方野的目光从人群里收了回来，正落在她身上。
两个人就这么隔着那瓶红玫瑰对视了一瞬。
方野的眼神和平时不一样。
没有躲，也没有开玩笑，只是认真地看着她。
那目光有些烫，带着一种说不出是温柔还是别的什么的温度。
宋千瓷的心跳不由加速，慌忙低下头。
她什么都没说，可耳尖已经红透了。
餐厅里的音乐还在响，窗外雪落无声。
她忽然觉得，这个夜晚比她想象得还要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