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千瓷深吸一口气，把围巾整理好，又对着玄关处的穿衣镜照了照。
镜子里的人穿着黑色大衣，里面露出一小截红色裙摆，嘴唇是刚补过的豆沙色，整个人看起来比平时多了几分温柔。
她知道待会儿蒙诗诗一定不会放过她，但还是走到客厅，尽量用平常的语气说：
“我和方野晚上出去吃。你们三个自己点餐吧，酒店餐厅或者外卖都行，记我账上。”
蒙诗诗正盘腿坐在沙发上吃薯片，闻言抬起头，嘴角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翘了起来。
“哎哟，真要去吃烛光晚餐啦？”
“就随便吃个饭。你一天到晚能不能想点正经的。”宋千瓷翻了个白眼。
“随便吃个饭，还穿得这么正式。”蒙诗诗的目光像探照灯一样上下扫了她一遍，最后停在她大衣下摆露出的那截红裙上。
“还真要穿这条红裙去约会，你是真不怕冷啊？啧啧，黑色配红裙，你这还叫随便？”
“哪里正式了。”宋千瓷的脸一下子热了起来，她拽了拽大衣前襟，试图把裙子遮得更严实些。
“就...就正常穿衣服。我走了，懒得理你。”
“行行行，我们今晚就不给你留门了。”蒙诗诗冲她挥了挥手，笑得意味深长。
“我自己带房卡。”宋千瓷晃了晃手里的房卡，在蒙诗诗打趣的眼神中匆匆走出房间。
电梯里只有她一个人。
她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热得厉害。
镜面映出她的影子，红裙在黑色大衣里若隐若现。
她盯着自己的倒影，心跳渐渐快起来。
这条裙子买来之后一直没穿过。
本来是为了陪舅舅出席一些晚宴准备的，但她不喜欢那种场合，每次去都穿得比较随意，怎么舒服怎么来。
这还是第一次穿。为了今天晚上和方野的约会。
她已经把今晚这顿饭当成正式约会了。
蒙诗诗说的“烛光晚餐”，某种意义上也不算错。
她订的那家餐厅在中央大街尽头，是一家俄式西餐厅，招牌上全是俄文，灯光调得很暗，每张桌子上都点着蜡烛。
那根本就是一间情侣餐厅。
她在网上查过，去的人基本都是成双成对的。
但她没告诉方野这一点，也不打算说。
而且她也不好意思说。如果方野能看得出来，那是最好不过。
平复好心跳，宋千瓷敲响了方野的房门。
门很快打开了。
方野穿了那件深色羽绒服，里面是黑色高领毛衣，整个人干净利落。
宋千瓷笑着仰起脸：“休息好了吗？出发啦！”
“好了。”方野关上门，看了她一眼，“走吧。”
“嗯。”宋千瓷走在他前面一步。
她感觉到方野的目光在她身上停了一下。那目光很短，但她捕捉到了。
或许是大衣下摆露出的红裙，或许是今晚化了妆之后比平时更精致的脸。
她没回头，嘴角却不自觉地扬了起来。
她打算等到了餐厅，再去洗手间补个鲜艳一点的口红，那样更加惊艳！
两人在酒店门口打了辆车，直奔中央大街。
虽然已经到了饭点，但夜晚的中央大街格外热闹。
路两旁是米黄色的欧式老建筑，墙面的雕花在暖色灯光下显得格外精致。
整条街铺着那种古老的方石块，被行人踩得反光。
街上的雪被扫到两侧，堆成半人高的雪堆，路中间人潮涌动。
宋千瓷一下车就兴奋起来。
她指着前面一栋圆顶建筑说：“你看那个，像不像城堡？我昨晚查攻略的时候看到，说这是以前的银行，现在里面是商场。”
方野顺着她指的方向看了一眼，点点头：“确实挺有味道的。”
“我们慢慢逛过去吧，边逛边吃点小吃，待会再吃晚饭。”宋千瓷说着，已经往人群里走了。
她步伐轻快，时不时停下来看路边的冰雕。
方野走在她旁边，替她挡着迎面挤过来的人流。
街边有卖冰棍的，这么冷的天，生意居然很好。
宋千瓷凑过去买了两根马迭尔冰棍，递了一根给方野，又指着一个摊位喊了起来。
“天哪，这冰糖葫芦也太长了！比我的脸还长。你看这个草莓的，比山楂大一倍。”
摊主举着一根挂满糖葫芦的草把，上面红彤彤一片，确实比南方看到的粗壮得多。
宋千瓷像只掉进米缸的小老鼠，一会儿看这个，一会儿看那个。
她又跑到一尊哈城啤酒的冰雕留影框前，那是个做成酒瓶形状的镂空冰雕，人站在后面只露出个脑袋，她朝方野招手。
“方野快来，帮我拍张照。我要把脑袋从边上那个开瓶器里伸出来。”
方野走过去，往后退了几步，用手机给她拍了好几张。
宋千瓷接过来一看，笑得停不下来：“这姿势太傻了吧，再来一张，这张我要发给诗诗看。”
整条中央大街灯火通明。
街两侧的树枝上挂满了冰晶和彩灯，像一夜之间开出的水晶花。宋千瓷走在方野身边，没了蒙诗诗和虞霏在旁，她反而更自在了。
这里是哈城，没有同学，没有认识的人，她可以光明正大地跟方野并肩走。
这是她第一次觉得，这座城市如此适合情侣。
路上的确有很多成双成对的人，手牵手从他们身边经过，女孩把头靠在男孩肩上，笑得像糖葫芦上那层亮晶晶的糖衣。
她偷偷看了一眼方野，心里生出一点羡慕。如果方野能牵住她的手该多好。
可她到底还是不好意思。
他们之间隔着一层薄薄的纸，谁都没有先伸出手。
宋千瓷没有急。今晚才刚开始，餐厅还没到，她还有一整个晚上。
她相信水到渠成，感情深了，不用表白也能顺其自然在一起。
当然，她期待方野跟自己表白的那一天。
她这样想着，伸手拉了拉方野的袖口。
“前面有家俄式列巴店，好香啊，去看看。”
宋千瓷今晚说的话比平时还多，好像一开口就停不下来。
方野也不打断她，安安静静听着，偶尔回应两句，但嘴角也挂着一丝笑容。
两人买了两个热乎乎的小列巴，撕着吃。
面包还带着刚出炉的热气，外皮硬脆，里面却柔软得像云。
宋千瓷咬了一口，眯起眼：“比超市卖的好吃多了。等回京城之前，我要多买几个带回去。”
她一边吃一边仰头看方野。
方野正低头看她，目光碰在一起，两个人都愣了一下。
宋千瓷先移开视线，把剩下的小列巴塞了一半到方野手里。
“你也吃。这家店攻略上说开了几十年了。”
方野接过来，就着她刚刚咬过的位置掰了一块。
宋千瓷看着这一幕，耳尖悄悄红了。
她不确定方野是不是故意的。
可这个动作太自然了，像他们早就习惯分享同一样东西。
中央大街并不长，两人走走停停，十几分钟就到了街尾。
再往前走就是松花江，江面结了厚厚一层冰，江边还搭了冰雪游乐场，滑梯和冰雕的灯光在夜里很显眼。
宋千瓷停下脚步，站在街尾的路灯下，回头看了一眼来路。
整条街像一道流动的星河，人和光都浮在夜里。
她呼出一口白雾，声音轻快：“这里真漂亮。我有点不想那么快去吃饭了。”
方野站在她旁边，也往江面方向望了望：“吃完饭可以再来走一圈。”
“好呀。那我们先去吃饭。前面那家西餐厅应该就在拐角。我订了位置，七点的。”
宋千瓷说着，脚步慢下来，声音也软了些，“那家店听说环境挺好的。你进去就知道了。”
她没说那是情侣餐厅。
宋千瓷把手插进大衣口袋，跟在方野身边，踩着脚下的方石块往那扇亮着暖光的门走去。
街上飘起了细小的雪。一片落在她的睫毛上。
她眨眨眼，心里想，如果方野今晚也像她一样，觉得这像一场约会，那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