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周四,晚上十点。
四人放学走到岔路口时,路晴叫住了打算继续往前走的三人,“最近这段时间谢谢大家了,我看他应该不会再来了,就不用送我啦。”
很快就是复读以来的第一次大考,她不想因为这个耽误大家的时间。
虽然还存有后怕,但她执意如此,其余三人便也不再坚持。
后来几天见她没什么异样,也就真的放了心。
可是现在听到这么可怕的消息,路晴又恰好没来,时蓝不自主地想到了那个最坏的情况。
手机没带在身上,她联系不到路晴,脑海中过于强烈的脑补画面让她神经高度紧张。
她眼眶凝着泪,“贺唯一,快打电话给路晴!”
他飞快掏出手机找到通讯录摁下拨号。
他调低音量,把手机轻轻贴到时蓝耳边。
嘟——嘟——嘟……
机械坚硬的嘟声带着电流微微刺激着耳膜,时蓝从来没有一刻觉得这个忙音如此漫长。
只能在心里不停的祈祷:路晴你快接电话呀,快接电话,求求你了。
眼眶盛不住纷至沓来的泪水,一滴一滴落下来,砸到贺唯一面前的书桌上。
有些粗糙却温热的指腹划过眼睛下方,是贺唯一伸手擦掉她的泪。
时蓝愣了一下,视线转向他,眼睛湿漉漉的。
“您好,您拨打的电话正在通话中,请稍后再拨……”
最不想听到的话还是出现了。
顾不上多思考,时蓝一拍桌面,“走,我们现在去找路晴。
*
两人来到学校后操场的一处草地旁。
这里没有老师巡逻,是翻出去的最佳地点。
时蓝第一次做这事,生疏的不知从何入手,反观一旁的贺唯一,三下两下就踩着上了墙。
他高中可没少干过这茬,肌肉记忆还在。
更何况川郑这小矮墙对于贺唯一来说,简直就是开胃小菜。
女生大睁着圆溜溜的眸子看他灵活地爬上去,惊讶之余犯了难,自己要怎么上去,跆拳道老师也没教过她翻墙啊!
正犹豫间,一道颀长黑影从她面前落下,贺唯一微微下蹲,拍拍他的肩膀,“上来。”
他视线落在前方,没看她,鼻尖呼出的气息浅浅,跳上跳下的他却连呼吸都未曾乱掉半分。
时蓝转身环顾四周,见周围没人,咬咬牙把手放了上去。
她个小体重也小,贺唯一没怎么使劲,夹着她小腿把人举起来,视野的突然拔高让她本就紧张的心脏怦怦直跳,两人离得近,她甚至能听见他微微喘气的声音。
贺唯一背过身,让她能够接触到墙顶,刚耽搁时间久了,她不敢再停留,心一横闭着眼睛跳了下去。
贺唯一张开手臂拦住她,□□卸掉了大部分的冲击力,她扑到他怀里,发丝扫过他脸颊,有些痒。
女孩站定后,他松开手,怀里那股淡淡的香气变得若有似无。很奇特的香味,有点像玫瑰,前调浓郁,但后调又清新。
贺唯一登时晃了心神,但他很快恢复正常。
事态紧急,容不得半点马虎。
*
两人去了路晴的家。
深褐色的房门紧闭,门铃响了一声又一声,始终没有要打开的迹象。
彼此相互看一眼,贺唯一迅速做出判断伸手摁下电梯。
身边有个人在时蓝安心许多,她开始静下心来想路晴可能会出现的地方。
颖城地方小,路晴一个女生,能去的地方不多,还有哪里呢?
风铃摇摆,叮铃两声响,趴着的金毛立刻直起身子,亲昵地蹭了蹭时蓝的裤脚,店里老板知道这两位熟客,摇摇头说没见到人。
咖啡豆醇厚的香气扑鼻,但这会吸到嘴里只有苦涩。
像是应景般,外面哗啦一声,又一场雨劈头盖脸浇下,什么叫屋漏偏逢连夜雨,时蓝现在切身理解了这首诗句的含义。
从学校跑出来那会精神高度紧绷,哪还能多个脑子记得带伞。
没办法,两人只得暂时留在咖啡店躲雨。
这时候体育课早下课了,但路晴还没有找到,时蓝现在一心只想找到路晴,于是动了不想回去的念头。
陶瓷杯口升着热气,她微微倾身,脸埋在手指间,闷声闷气道:“不然我们逃课吧?”
话音未落,贺唯一就诧异地看了她一眼,像是没想到逃课这种字眼会从一向乖巧的好学生时蓝嘴里听到。
他却忘了,他眼中的好学生才带着他从围墙处一跃而下。
没等到回答,时蓝把脸抬起来,盯着那双漆黑未辨的眼睛。
贺唯一的眼型狭长,内双,薄薄的眼皮,褶皱并不明显,看人时疏冷淡漠,却勾人注意。
贺唯一被盯得喉咙发涩,端起冰美式喝了口,凉意刺激神经,这才觉得舒服了点,“嗯。”
余光瞥见时蓝收回视线,这才坐直了轻咳一声说起正事。
“路晴常去的地方还有哪里?”
“没有了。”时蓝摇头,有些无奈,“我就只知道这家咖啡店。”
此话一出,时蓝才发现,她对路晴知之甚少,出了事甚至不知道该去哪找她。
这姑娘表面上大大咧咧,实际心里很能藏事。说出来的都是她想让外人知道的,真正的她被藏起来,放在心底一个隐秘的角落,那里的门锁紧闭,只有她自己有钥匙。
她若不想,他们谁也进不去。
雨还在下,顺着店铺的屋檐往下滴成串,窗玻璃起了雾气,金属小勺不停搅拌,拿铁的香气氤氲,但谁也没心情品尝。
“不然我们报警吧。”她停了动作。
贺唯一双手交叠放在腿上,仔细思考了一番,“先别急,我们再等等看。”
一旦报了警,谁会知道这些事就不是他们能控制的了。警察是会秉公执法伸张正义,可受害者的心理呢,他们是否能接受自己的隐私被别人评头论足?
这点时蓝也懂,可是现在好好一个大活人就这么没了踪迹,她是真的没办法了。
尽管那种可能性只有万分之一,她也不能抱有一丝一毫的侥幸。
清脆的风铃声每隔几分钟响一次,时蓝这才发现,原来不知何时窗外雨已经停了,因为那场大雨停留在这的人相继离开。
门口摆放的绿植围栏被雨打湿了叶子,叶尖上坠着点水珠,晶莹剔透的,就算没有阳光的照耀也依旧绚丽万分。
手心里的手机传来震动,刺激皮肤发烫,没等铃声响起第一个音节,贺唯一按下通话键。
时蓝倏地停下脚
步。
“喂。”
站在旁边什么也听不见,时蓝干脆踮起脚尖把耳朵贴过去。
贺唯一的手背微微一僵。
喉结滚动两下,雨后空气凉爽,他却无端燥热,浑身上下肌肉紧绷,意识到两人已经超过安全距离,他往后退了两步,打开手机免提。
“路晴是你吗,你怎么不接电话?你知不知道我找你找了多久?!”时蓝一开口心里钝钝的涩意就抑制不住往上翻涌。
路晴被这一通吼弄得有些懵,她握着手机道,“我手机静音了,发生什么事了?”
手机被丢给贺唯一,时蓝眼泪成串似的掉落,咬住弯着的手指骨节不让自己哭出声,眼角被憋得红红的,抽泣不断。
贺唯一走到一旁把事情的起因经过说了一遍,那边立刻响起脚步哒哒哒奔跑的声音,路晴喘着粗气,“你们在哪,我马上来。”
雨过天晴,东边,幽暗沉静的天空有一抹亮光,粉色,紫色,橘色,说不清哪种颜色更多,但交织在一起却意外和谐。
两人在公交站台等待。
时蓝有些累了。
肾上腺素不再发挥作用,她眼皮越来越沉。
贺唯一直视前方的路段,余光却一直放在她身上。
她正一点一点靠过来。
时蓝在睡梦中,她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而他却清醒无比。
贺唯一全部的神经都在突突地跳。
这算趁人之危吗?
应该不是,他只是给她提供了一个良好的睡眠环境。
时蓝放心下来后身体便渐渐放松,意识恍惚间她的头不再无止境地下沉,而是被轻轻地托起,放在一处不怎么柔软的地方,她下意识自己调整位置寻了个舒适的姿势。
没过多久,女孩的呼吸变得绵长均匀,气息喷洒在贺唯一耳廓,像一片羽毛,拂过去的地方引起战栗。
耳钉掩盖住的那块伤疤好像在她层层递进的呼吸中发了痒,细细密密的疼痛直往心底钻。
人在某一瞬间忽然清醒。
他是个危险的人。
不要靠近,不能靠近。
手却舍不得收回。
……
“时蓝!”
路晴的声音像柄利剑,划破了这个由他幻想出来的神秘空间。
贺唯一装作若无其事起身,将还发烫的手指揣进裤兜,立刻远离身旁那股让他差点失了神的奇异的香味。
路晴抓住时蓝的手,“对不起对不起时蓝,我不是故意的。我去医院打针,手机前一天晚上调静音忘了调回来,我又太困了就睡着了,让你担心了,对不起。我以后一定时时刻刻开着声音。”
她皱着脸一鼓作气说完,话语间满是愧疚,眼尾还泛着红,眸子湿漉漉的带着泪花。
饶是时蓝刚才生着再大的气,此刻也发不出来了,只是静静地看她一会,然后伸手上前抱住她,“没事了,你没事就好。”
路晴原本愧疚的心情此刻更甚,抱着时蓝呜呜咽咽哭起来,边哭边道歉,时蓝就一边拍着她的背一边安慰。
稍微平复之后,路晴问:“你们是请假出来的吗?”
贺唯一点点头。
时蓝:“?”
什么时候的事?
他们不是逃课出来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