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时分,六人来到海边。
众人商量后打算先支起两顶帐篷来。
海水一阵阵扑过来,脚底下的沙子细软绵厚。
帐篷很快搭好。
这附近有山,没活的几人说一起上去看看,运气好还能捡点木柴回来生火。
潮水涨涨落落,扑湿了岸边的黑色礁石,吉他拨弦的声音伴着暖橘色的云彩一起落下。
左成盘腿坐在沙滩上,手中吉他一挑一拨,音符汩汩流出,男生模样俊俏,抱着吉他气质柔和,吸引不少小姑娘驻足观望。
一曲终了。
左成笑着偏头,“来一首?”
拉环蹭地启开,啤酒溢出来些许,溅到沙滩上,瞬间凹陷下去几个小坑,被打湿的沙子颜色暗了暗,贺唯一低头瞅他一眼。
还没说话,左成笑着抬高声音:“不会是不敢了吧?”
贺唯一舌尖抵了抵腮侧的软肉。
激将法?
他才不吃这套。
两人视线在空中无声汇集。
不远处,其他人抱着一堆木柴回来,还没到帐篷处就听见乐声,伴着海浪倒还真有种“此曲只应天上有”的美感。
天边薄云压得极低,夕阳跃过地平线将半片天空晕染,金色碎光随海浪层叠起伏。
男生垂头拨弄音弦,侧脸棱角分明干净利落,点漆似的眼眸深邃,望着云团成片的眼神里罕见地带了点深情。
原本嬉笑打闹的几人在靠近帐篷看清弹奏吉他的人是谁后,都震惊地瞪大双眼。
他弹的是周杰伦2008年那首火遍大江南北的花海。
“不要你离开回忆划不开
欠你的宠爱我在等待重来
天空仍灿烂它爱着大海
情歌被打败爱已不存在
……
何佳怡在一旁跟着拍子不自禁哼唱起来。
王俞都看傻了。
他怎么从来不知道贺唯一会弹吉他?
还弹的这么好。
他大踏步几下从后面箍住贺唯一的脖子,手刀卡着他恶狠狠道:“好啊你贺唯一,哥们你都瞒?”胳膊一使劲,“还是不是兄弟?”
“从实招来!什么时候学的?”他顺着贺唯一卸力的劲往下一坐,手掌反转撑着身体,晃着两条腿问他。
贺唯一勾着两根指头松松衣领,喉结微滚,阴恻恻瞥过去,王俞瞬间收了腿,身子也悄摸着往前摆正。
“初中。”他一只胳膊搭在膝盖上,面上没什么表情。
“这么巧,左成也是初中学的。”之前见左成背着吉他他好奇随口问了嘴。
海风像是突然吹醒了他的脑袋,联想到刚见面两人不对劲的反应,视线在一黑一白两个身影上扫了眼,略有些迟疑道:“你俩……不会一起学的吧?”
左成笑了笑,桃花眼尾上翘,“是的。”
王俞:“……”这不是巧合他妈给巧合开门,巧合到家了吗?
一旁的三个女生也听傻了,尤其是时蓝,心情在知道贺唯一会弹吉他的时候已经起伏了一个坡度,现下又再次起伏。
所以她的初中同学和她的复读同学认识?
这是什么奇妙的缘分。
那不对啊。
既然两人认识,为什么一开始不说?
按理来说不应该在她介绍的时候阻止说,“我们认识”吗?
不对不对。
这两人肯定发生过点什么事情。
来不及细想,怦——
怦怦——
众人纷纷抬头。
大半区天空被照亮。
五颜六色的烟火在夜空中盛放,随后融化在翘起的浪花里,流光璀璨,绚丽到连星星也失了颜色。
绝艳的玫瑰铺成爱心,点点灯火耀眼。
是有人在求婚。
海浪不断涌上沙滩,远处的喧闹渐渐听不清,混杂着浪声,何佳怡率先打破沉寂。
“那啥,我们快生火吧。”她指了指那堆无人问津的木柴。
几人将木柴搭成锥形,火苗触碰到棉絮,木头快速又猛烈地燃烧,发出呲啦的声响。
打火机是左成的,何佳怡点燃木柴后丢还给他。
他一只手稳稳接住,侧身塞回裤兜里。
这家民宿特别会做生意,推出自助烤肉的服务来吸引顾客,这样非自驾游旅客既不用自己大包小包背着沉重的炉子,也不用带着湿漉漉的食材,就能吃到可口佳肴。
花钱买快乐,方便你我他。
左成左手扶着竹签,右手撒调料,时不时翻个面,有模有样的,还真像那么回事。
最后在烤好的肉串洒上孜然粉辣椒粉等,还没洒完,就被哄抢而空。
趁他在烤肉的空,王俞悄悄戳了戳贺唯一腰侧,低声问:“你和那谁怎么回事?”
贺唯一拉下羽绒服拉链,一条腿微弯,手肘抵着膝盖,他头发长长了些,额前碎发被风吹的轻扬,黑色眼眸沉静如水,“陈年恩怨。”
他只一笔带过。
王俞了然他不想说,便也没再问。
贺唯一起身,“我去那边看看。”说罢踩着细沙往海边走。
黑夜里拉出一道长长的影子,显得格外孤寂。
月光如银。
时蓝坐在礁石上,双腿一晃一晃,递给他一把烤串。
贺唯一咬了一口,神情有些复杂,放在嘴里咀嚼几下,他偏头凝视着她,道:“看不出来你还会这个。”
时蓝不以为意:“不难的,放炉子上烤就行。”
贺唯一从剩下的烤串里挑了一串,没什么多余的语言直接塞她嘴里。
她被他突如其来的动作吓到,脖子不自主往后靠,从他手里接过竹签,低头咬了一口,眉头微皱,“别吃了,好像没熟。”她伸手把他手里那根抢过来。
贺唯一任凭她动作,垂眸低低笑了声。
时蓝说:“其实有些事情,往前看,也挺好。”
刚刚的烟花扰乱了时蓝的思绪。
她倏地想起,其实她早就知道贺唯一。
三年前,她们刚和左成认识的时候,是初一,那个时候他刚学吉他,没过多久,他高兴的和她们俩说他在吉他班交了一个很棒的朋友,从那以后,时蓝她们经常能从左成的嘴里听到“这个朋友”的事情,还说他们约定好以后一起组乐队,后来经历了什么时蓝不知道,只知道一个下着暴雨的晚上,左成说:乐队解散了。
具体细节,她们不得而知。
若说两分钟前,时蓝还只是猜测,那么在看见贺唯一的表情时,她也就大概确定了。
左成口中的那个朋友,就是贺唯一。
男生直勾勾凝视着她,
企图从她眼神里读出来点什么,但那是双干净清洌的眸,明亮如绽放在天际的星子,没有一丝杂质。
他的视线太过炽热,在这黑夜的衬托下显得格外热烈,让人难以忽视,时蓝不自在地偏过头去。
“虽然我不知道你和左成之间发生了什么,但既然是想起来会不舒服的事情,不如把它放下,留给以前的你。”
“我也不懂怎么安慰人……”她见他不说话,有些局促。
“我只是缺一个解释。”
他微低着嗓说,额发遮住眉睫,露出那双眼明明湛湛,少年模样,眸中深沉的情绪却浓重得化不开。
为期两天的露营在第二天被迫中止,时蓝是被大雨声吵醒的。
南方的雨真的是说下就下。
没等到中午几人就退了房,趁着雨势小点离开了这座城市。
回去之后,时蓝腾出来一个铁皮小盒,把这次旅行的东西装了进去,包括两张纸质车票,几枚贝壳,还有一张在海边的大合照。
野生摄影师拍的,说在那边看到他们一群小孩,想起来自己的学生时代,于是问能不能帮他们拍张合照。
他们最后决定把这张照片留给最细心的时蓝保管。
照片上的几人笑得灿烂,唯一美中不足的就是站在左上方的男生没看镜头,微垂着脑袋不知在想什么。
十七八岁的年纪,他们身后是无云的天和湛蓝的海。
镜头将一群意气风发的少年定格。
这场雨不仅下在了港城,连颖城也被波及,连着一个星期,漫在空中的味道都是雨后潮湿的泥土味,带着人的心情也闷闷的。
离一模越来越近了。
班级里的气氛也越来越沉重,以往下课还有出去打球的,散步的,去别的班串门的,现在下课除了讲台前围着老师问题的学生,别的都在位子上安安静静做自己的题目。
时蓝的肩膀被人拍了一下。
她飞快侧了下身子,眼睛还不离书本,“等我把这题做完。”又飞快转回去。
列了半张纸的公式,终于算出一个看起来很乖巧懂事不会背刺的答案,时蓝重重地舒了口气,这才转过去问王俞什么事。
可面前的不是王俞,是贺唯一。
时蓝看看右边,王俞正垂头抄写《琵琶行》,手下那速度,恨不得在笔上安双飞毛腿。
早上陈颖华恨铁不成钢地骂:“你们说说,别有幽愁暗恨生的幽我都说了几遍了,还给我写成忧伤的忧?说了八百遍还是有人错,错的人把琵琶行给我抄两遍!这都什么时候了还错,你们要在高考完再哭吗?!”
时蓝难得在贺唯一脸上看到紧张的神色,他从来都是漫不经心的。
“怎么了?”她心中隐隐有不好的预感。
“我听说学校附近……”他话还没说话,几个女生结伴走进来。
“哎,听说了吗,学校附近这几天不大安分,好像有变态。”
“那个女生太惨了,听说被发现时衣不蔽体。”
“大晚上的太危险了,放学得多喊几个人一起走。”
“太有道理了。”
细细碎碎的说话声音传入耳朵,时蓝一颗心提起,视线茫然地落在前方,眼神涣散。
旁边的椅面冰凉,书桌上整齐叠放着一摞空试卷。
路晴今天没来上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