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为个体,他们大都来自中产阶级,一身乏味的文明温良,而他们却为此感到自豪。然而,当他们聚集在一起时,便爆发出强烈的动物性,享受着嗜血的欲望。
市西区,朗姆酒球场。整个球场里一波又一波激情的吼叫就是最好的证明。
男人说,市西区有个地方正在办比赛。夏尔就知道是这里了。因为市西区能办正规比赛的只有这个体育场所,但想要找到那个男人口中显眼的人却很难。
因为这里到处都是显眼的人。
观望下面的赛场,不知道是哪个种子选手又为自己的球迷中了一分,导致引发一片高举的手臂和狂热的喊叫。这些手臂看花了夏尔的眼睛,但没有影响她的头脑。
实际上,维克多曾经当私家侦探的时候,教过她这种环境怎么找人——她带着伊凡和卡洛特专门找那种比显眼还要突出的人。每次觉得有嫌疑,夏尔就让伊凡和卡洛特直接靠近,大声问你认不认识米奇。有人回答。她就盯着那人看,直到排除嫌疑。
米奇是市西区议员。他的名字自然响亮,夏尔觉得他的选民还挺多。可即便认得,也没有表现出来,甚至故意装作没有留神在听的只有一个。
球场上球的运行速度之快,眼睛无法跟上,但所有人的心却与它同行。该死!球进了!一边的球迷为自己的偶像欢呼喝彩,另一边的球迷却传来嘶哑绝望的叫喊。
这个人确实显眼。他穿着鸽子灰的正装,里面是鲜红色的马甲、灰色领带,头上还戴着个八角帽。在这种所有人都解开衬衫第一个扣子,疯狂挥舞手臂里格外扎眼。最重要的是,他对伊凡和卡洛特的询问比常人更敏感,回答的很快,眼睛还止不住往夏尔身上瞟。
夏尔走了过去。他说:“我不认识你们。真的。我是认识米奇,但我更喜欢乌德。他可厉害了,帮了我们许多。”
不管他认不认识,他回答得太快了。夏尔请他跟自己离开聊聊。
“我不认识你,我不跟不认识的人聊天。”男人的声音低沉而洪亮。这是一个很特别的特点。夏尔认为他受过一些训练。“拜托,我只想欣赏这场比赛。”他说,“不要让我喊安保过来。”
“我只想谈几分钟。”
场地里穿黑衣服的球员又为自己的球迷赢得了一分。男人情不自禁地举起拳头一起欢呼。然后接着说:“你知道吗?左右两边的位置都是我花钱买的,就是为了让我看得更爽一点!”由于赛手再次打平,球场的气氛变得紧张而燥热,任何进一步谈话的企图都被扼杀了。
夏尔转过身望着球场,视线集中了一会儿,便说:“比赛结束后,你必须跟我谈。”
她的话刚说完,立刻就被身后男性们爆发出的歇斯底里吼叫声否认了。球员们或懊悔、或狂热的开始准备新一轮。
“我直截了当地说吧,夏尔女士。”球员们开始奔跑,男人目不转睛,“想要了解恩怨,你找我是肯定不行的。我可不习惯去沾染别人的鲜血。”
歇斯底里地欢呼声吹走了他的声音,如果不仔细听,他像是根本没有开口。不过,夏尔听见了,她没有转身,就像是两人根本没有在交流。
“你是谁的人?”她问。
“我说过了。”
“你为他工作,我猜是管情报的。而且是暗地里的,不然你不会这么小心谨慎。还有,你和他其实都不希望我们去做这件事。”
夏尔说得足够接近事实。于是男人没多说什么,转而直言:“该死的,你找上了我,说明我被人卖了。我知道是谁。我只和他们接触过。他们卖你们人情,但我建议你们不要这么做。因为不管怎么说,大部分问题都是在冲突中解决,双方最后都会懂得做出姿态放弃一些要求。”
夏尔没吭声,而是沉默了一阵。接着才继续说:
“我不是半吊子,朋友。但我的雇主需要我这么干。你的雇主和我的雇主是朋友。你应该做出正确的选择。我猜你是害怕自己出问题,才会试图让我退缩。”
现在轮到男人没吭声了。球场决胜的情形出现了,球迷们沸腾了起来。可男人依旧犹豫不决。夏尔决定推他一把。
“我今天得向雇主汇报工作,让我们两个人都能轻松一点,老兄。”夏尔说。
“我建议你不妨将威胁说明白一点。”他说,“这样我就能直接吓得抱头鼠窜,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夏尔笑了。
“那我明说了,我真希望你的雇主不会怀疑你的忠心。”
“你觉得我会害怕?就因为不给你们面子?”
“什么面子?这可是为了友谊的原则。”
震耳欲聋的噪音阻止了两个人进一步交谈。穿红衣服的球员拼命挽救这关键的一局,他扑球时几乎是撞到门栏上。然而,很遗憾,黑色衣服的球员还是技高一筹,他们的球进了,获得了决胜的一分。
黑色球员的球迷们同时站了起来,发出了整齐划一的欢呼声。
而身为红色球员的男人却狠狠地用拳头锤了一下座椅扶手:
“该死!我可是花了五百基尔赌他们赢的!”
“你的回答呢?”夏尔没理会,直接问。
“你为什么不去市中心白天鹅街南边的报刊看看?他们每天都在那里接任务。不过你只能看看,别的都不要做。”
“什么意思?”
“你认识克莱恩吗?那是他的地盘。”
夏尔眉头一皱:
“米奇怎么会跟克莱恩扯上联系?”
“哈!就跟你说的一样,友谊的原则。”
男人讥讽了一句,接着站起身离开了。
夏尔没有阻拦他,因为大部分观众同样在离席。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