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奇小说 > 玄幻小说 > 丫鬟生存守则 > 118. 除夕
    “盖雪,踏雪,你们坐在这里和门神一样,让我们怎么进去。”词薇笑道。

    东耳房里的陈设用具比西耳房的要好,但两间屋子是一样大的,今儿来了这么多人,屋子里便有些挤。盖雪、踏雪两姐妹坐在凳子上一边嗑瓜子一边看她们抹牌,正正好挡在门口。

    两人笑嘻嘻的往旁边挪了挪,词薇轻轻推了李乐云一下,“你先进去,我去把我娘叫来。”

    李乐云跨了一步进去,坐到东耳房的通铺上,三小姐的丫鬟飞鸢也坐在这儿,见李乐云过来,还往旁边让了一下,李乐云顺势坐到她身边。

    李乐云因为要学习刺绣,向她请教了许多问题,和她便不至于像生人一样,坐一起也有话聊。

    身后的通铺上躺着娇伶,她脸红扑扑的,睡得正香,屋里这么热闹,她竟然没被吵醒,倒也是奇了。李乐云朝飞鸢指了指她,飞鸢道:“刚才她喝了几杯黄酒和江米酒,就醉了,躺到通铺上便睡着了。”

    李乐云不爱喝酒,觉得酒辣难喝,晚饭时只喝了一小杯江米酒,喝起来像是带些酒味儿的甜米汤。不曾想娇伶竟是爱喝,还把自己给喝醉了。

    “这花样是你绣上去的?”李乐云瞧见飞鸢左右手袖口上有两朵红艳艳的梅花,她看这身衣裳是针线房赶制出来的冬衣,但飞鸢的与旁人的不同,她的衣服上多了花样。

    飞鸢轻笑道:“是啊,我看衣服上什么也没有,便绣了两朵上去。”

    “你手可真巧。”李乐云摸了摸微微凸起来的梅花,赞叹道。

    飞鸢道:“我看你上次绣的梅花也有个形状了,怎么不绣上去。”

    李乐云讪讪道:“我只在白布上绣过,在衣服上绣,我怕绣坏了。”

    飞鸢忍俊不禁:“当然不是在衣服上直接绣,这里面塞了棉絮,直接绣是绣不好的,还要拆开来,把里面的棉絮取出来,把衣片绷到竹绷子上绣,最后再缝起来。”

    李乐云听完直摇头:“那我可做不了,我不会做衣服。”

    “没事,我教你。”飞鸢性子温婉,又是三小姐的丫鬟,而三小姐在府里一向不受宠,有些得脸的丫鬟都敢冷落她,就不要说三小姐身边的这些丫鬟们了。

    飞鸢因为绣活好,常常被指使去做绣件,李乐云去向她请教时,偶尔还能帮她挡几回。

    “那可好,到时你可别嫌我烦。”李乐云笑道,望向一旁的杏儿,旁边的立柜上摆着一些零嘴,什么花生、杏脯、红枣、山楂、酥皮点心......多是上头赏下来的,杏儿正一手拿着一块杏仁酥吃。

    “让一下。”词薇推开房门,将她娘带了进来,还有管漱玉院清扫的管事婆子。

    “大娘来了,快来坐。”温婆子和海婆子都不再是粗使婆子,底下也管着些人,平时和小姐的丫鬟们也相处得来。再说温婆子管着院里进出,丫鬟们也不想时常被拘束在院子里,便不会轻易和温婆子闹矛盾。

    她们来了,便是屋里年纪最大的,今儿是除夕,丫鬟们都高兴,也愿意奉承她们一两句。

    屋里只点着四根蜡烛,虽不能将屋子照得通明,但这会儿屋里人多,丫鬟们倒也不怕,一阵阵的欢声笑语从她们口中溜进夜色里。桌上摆着各样的吉祥果子、蜜饯点心,随意取用,李乐云和飞鸢说着话,突然察觉到屋里静了下来,她抬起了头,不知何时丫鬟们不抹牌了,也不掷骰子了,而是围坐在一起,听海婆子讲古。

    海婆子被丫鬟们奉承了一句,有些轻飘飘的,听她们说想知道淮安的一些故事,先推辞了一下,但耐不住丫鬟们歪缠,便坐到了中央,讲起了故事。

    词薇冲她俩招了招手,李乐云和飞鸢也坐了过去,又叫来杏儿,四人坐了一张长凳,挤到一块儿,一阵温馨的暖意从身上直达头顶。

    海婆子不是家生子,是外头雇来的,她对府里以前的事情不清楚,对淮安的事情却是了如指掌。这屋里的丫鬟们一多半是家生子,跟着主家来了淮安,对这儿一点都不了解,海婆子说的故事让她们大感兴趣。

    “外头有条巷,叫驸马巷,你们可知道为什么?”海婆子先卖了个关子。

    “既是叫驸马巷,定是那条巷子里出过驸马。”踏雪猜测道。

    鸳鸯说:“咱们这里又不是京城,怎么会出驸马呀。”

    春杏翻了个白眼:“你傻呀,定是巷子里有户人家到京里做官了呗。”

    踏雪看向海婆子:“大娘,是不是这样?”

    海婆子淡笑不语,“对了一半,是出过驸马,却不是皇帝老爷的女儿。当年皇帝老爷微服私访,来到咱们这儿,可是却不巧天下大雨,皇帝老爷便躲到了一户人家......”

    踏雪插嘴道:“可是皇帝老爷见到那户人家里的儿子好,就叫他做了女婿。”

    海婆子摇摇头,“听我继续往下说。这户人家住着一对夫妻,男的姓张,女的姓朱,夫妻俩家里的老人都去世了,皇帝老爷既同情这户人家的处境,又感谢他们让自己避雨,便收了这妇人做自己的干女儿,临走之际,还留了一把扇子,说能助他们逢凶化吉。”

    海婆子顿了顿,花狸给她倒了杯茶,其他丫鬟听这故事和她们所想的不一样,忙催促道:“接下来呢?”

    “这户人家的男人做着给人挑水的活,一日他正挑着水,却不料绳子断了,扁担往后一甩,砸中了身后一个过路的人,那人当场被他砸死,这男人便被抓了起来,按照律令,男人要被处死。这时,他的妻子想起了干爹送的扇子,抱着试一试的想法,将扇子拿了出来,县太爷一看,这不是皇帝老爷的扇子,于是问妇人这扇子从何而来,得知是妇人的干爹送的,当场叫她公主,妇人这才知道她的干爹是何许人也,她男人也被当堂释放了。”

    众人没想到故事竟是这样的走向,感慨起这户人家的好运,心里不禁幻想要是得了扇子的是她们就好了。

    词薇问道:“那被砸死的人怎么办?”

    海婆子知道这个,刚才故意没说就是等人问,她道:“那

    户人家由县太爷做主,赔了三千两白银给他们。”

    “三千两!”屋里的丫鬟顿时惊住了。

    三千两,那得多久才能攒下来啊。

    大丫鬟一个月才一两银子,便是每个月发下来的不花出去,都攒起来,这辈子也都攒不到这么多。

    杏儿嘴中嚼着奶酥,含糊不清地说:“皇帝老爷收妇人当干女儿,怎么不叫公主巷,反倒叫驸马巷。”

    她是对着李乐云说的,但是声音没压低,其他人也都听见了,便问起海婆子这是为何,海婆子哪里知道原因,“这......”了个半天,也说不出缘由。

    度敏见话头偏离,插嘴道:“这事不就是因为这家男人才闹起来的,要没有这事儿,他们恐怕这辈子不知道他们的干爹是皇帝。好了,海大娘,还有没有其他故事,讲给我们听。”

    海婆子咳嗽两声,赶紧开口道:“你们可知道泗州城?”

    丫鬟们摇了摇头。

    海婆子叹了口气:“泗州城,是个比咱们这儿还要热闹的地方,可是一夜之间,这座城就没了......”

    寒风从缝隙里吹进来,差点将桌上的蜡烛给吹灭,屋子里忽明忽暗,丫鬟们搂了搂衣服,紧紧靠在一起。李乐云心突突地直跳,地上的炭炉好似不热了,她身上一阵发寒。

    海婆子故意压低了声音:“咱们这儿有个洪泽湖,湖里有个妖怪,名叫水母娘娘,她在凡间有个嫉恨的人,正是前朝的朱皇帝,这朱皇帝曾设计捣毁了她的巢穴,叫水母娘娘记恨已久,她借来了个神桶,在里面灌进了三江之水,想借着这些水把朱皇帝的祖坟给冲毁......”

    海婆子话锋一转,讲起了妖怪神仙,不是什么鬼故事,李乐云胸口却还是一阵闷。

    “砰!”

    像是往油锅里下了东西,一阵噼里啪啦的声音在外头响起,词薇第一个反应过来,兴冲冲道:“放炮了!”

    屋里的丫鬟也不听海婆子讲故事了,一阵风似的冲了出去。李乐云也被词薇拉了出去,外头乱糟糟的,怕是同知府前后左右都点了爆竹,炮仗在深夜炸开,犹如海浪般席卷过来,伴随着爆竹炸开后散发的硝烟气味。漆黑的夜空中还炸起了烟花,红的、绿的,煞是好看,映得半边天明晃晃的。

    杏儿望着天际,喃喃道:“可真好看。”她的声音被爆竹声给吞没了。

    李乐云也看着天空,恍惚间,她意识到这是她在这里过的第一个新年,随后又想,她竟然已经来这里这么久了。耳边尽是爆竹的响声,旁边的丫鬟指着天空说这个好看,那个好看。

    烟花啊,李乐云在小时候还亲自放过,长大以后,烟花便少见了。

    海浪般的爆竹声冲刷过去,寂静尤为明显,空气中弥漫着硝烟味,李乐云站在廊下还望着夜空。

    词薇拉了拉李乐云的袖子,“还看什么呢,回去吧,一会儿小姐就该回来了。”

    李乐云抬手抹去眼角的湿润,含糊道:“嗯,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