贞儿看着温温柔柔，但那是看在平日里李乐云和杏儿守规矩，这次她俩犯了错，贞儿不见得会饶过她们。
贞儿是大丫鬟，管教小丫鬟是她的分内职责，她要罚李乐云和杏儿，也无人觉得不对，就是大小姐也不会管。
词薇又道：“贞儿姐姐好说话，待会进去你说话软些，贞儿姐姐想必不会重罚你们。”
李乐云点了点头，和杏儿进了屋里，娇伶见她俩回来，嘴角一扬，打了帘进了次间，把贞儿叫了出来。
李乐云看到贞儿面若寒霜，心头一紧，果然还是生气了。
贞儿对她们如沐春风，可对小姐的忠心也是不作假的。她既是小姐的贴身大丫鬟，教好底下的丫鬟就是她应做的。李乐云和杏儿今日的所作所为，落在她眼中可不就是将小姐放在后头，对贞儿这样忠心耿耿的丫鬟来说，这就是大错特错。
“你们去后门了？”贞儿冷冷问道。
李乐云和杏儿应了一声，没有回嘴辩解。
贞儿继续问：“去做什么了？”
杏儿抬头看了一眼，贞儿冰冷的眼神幽幽地盯着她们，吓得杏儿低下了头，她这会儿明白过来自己好像做错了，抢在李乐云前面支支吾吾道：“我......我娘来找我，我去看她了，乐云姐姐是陪我去的。”
贞儿瞧着李乐云：“是这样吗？”
李乐云道：“是，贞儿姐姐我们知错了，下次不敢了。”
娇伶幸灾乐祸道：“杏儿是外头的丫鬟，又来得晚，不懂规矩也就罢了，乐云，你可是屋里的丫鬟，还比杏儿来得早，怎么也犯这样的错？”
她说给贞儿的时候倒没想过自己是告状，是贞儿见李乐云不在屋里，问了之后她才说的。等见到贞儿沉下来的脸色，她才反应过来李乐云和杏儿做的事不合规矩。
贞儿沉声道：“念在你们是初犯，一人打五下手板，罚一个月的月钱，可有异议？”
李乐云和杏儿俱摇了摇头。
她们认错态度诚恳，贞儿心里的怒气渐消，声音柔了些道：“见家人不是错，不告而去才是错，你现在是府里的丫头，又过来伺候小姐，自然要事事以小姐为先。况且小姐也不是那等子冷心的人，先报给我，叫我回给小姐，小姐定会让你去见的，记住了吗？”
杏儿小鸡啄米似的点头。
她们知道消息的时候，贞儿跟着大小姐去了庆余院，等报给她，杏儿娘恐怕早都出了城了。不过这话李乐云只敢在心里想想，面上不敢说出来。
贞儿又转头看向李乐云：“你虽不是去见家里的人，可你是屋里的丫鬟，小姐信重你，知道你守规矩才叫你进屋伺候，你这样不告而去，你的差事谁来做？耽误了小姐的事，你担得起这个责？”
贞儿细细拆解，叫她们知道错在何处，又道：“这次的事我就不回小姐了，但若是再有下次，我就不会帮你们隐瞒了。”
她给一巴掌又给一颗糖，叫李乐云和杏儿心服口服。
“娇伶，这事儿交给你来办了。”
“姐姐放心，我肯定叫她们长长记性。”娇伶笑盈盈地说。
原来娇伶和司钥同处一屋，她怎么指使司钥，司钥都不会拒绝，可李乐云就不给她这个面子，娇伶在她这儿没占到什么便宜，心里早有怨气，这下自然要狠狠出气。
三人到了廊下，词薇担忧地望向她们，李乐云朝她露出放心的微笑。
娇伶从屋里拿出来一寸宽、一尺长的竹板。这原就是为管教小丫头用的，不过小姐身边的丫鬟都是调教好的，许久不曾用过。
“你们可别怪我，这是贞儿姐姐叫我这么做的。”
“不会怪你，这本来就是我们的错就是了。”这事儿倒和娇伶真没有太大关系，只是她在一旁的嘴脸叫人厌烦就是了。
娇伶拿着竹板空打两下，带出一阵撕裂空气的“嗖嗖”声，词薇看着竹板都拿出来了，必是要打板子，赶忙说了句：“娇伶姐姐，你轻些。”
“都是一个屋子里的，我知道。”娇伶笑道，“把手伸出来。”
李乐云和杏儿撸起袖子，把手伸到娇伶面前。
自打到了小姐身边，平日做的最重的活不过是端水、清扫这些，手便养得越来越细，虽比不上小姐的手嫩，但也不再是粗糙。
娇伶抬起竹板，只先听一声“嗖”，再听一声“啪”，竹板落在掌心，立刻浮起一片通红。
词薇就在一旁看着，忍不住道：“娇伶姐姐，你不是说轻点儿的嘛！”
娇伶道：“我已经很轻了，是这竹板就是用作打掌心的，便是轻轻一打，声音也响亮。”
词薇为人仗义，李乐云怕她和娇伶争论着吵起来，连忙开口道：“没事，还有四下就完了。”
她想起那两个跪着被掌嘴的丫鬟，比起她们来说，自己和杏儿已经很好了。
李乐云忍得住这疼，倒是杏儿被打得肩膀一缩一缩，两眼直泛红，她虽然做粗活做得多，但还是头一回挨打。
打掌心疼得明显，不过好的也快，也不必抹药，打完之后没过一会儿，掌心的红印就消退了许多。
等娇伶进了屋放竹板，词薇快步走到她俩跟前，张开她们的手瞧，“这个娇伶，说要轻些，下手那么重，我看她把平日里的怨气都发泄在你们身上了。”
杏儿自责地说：“乐云姐姐，都怪我，要不是你陪我去，也不会挨打。”
李乐云笑着收回手，“和你有什么关系，是我自己要去的。”
杏儿又高兴道：“我娘给我买了糖炒栗子和烙的饼，词薇姐姐，你吃不吃，我拿过来。”
词薇捂着额头，“你这丫头，光知道吃，也不想想这会儿是吃东西的时候吗？”
她俩虽然挨了打，可差事还得继续做，难不成被打了就要装病躲进屋里，那不是给贞儿下脸子看。
......
腊八之后，年关一天天近了，到了腊月二十三，府里更是上上下下的忙碌起来。
淮安有官三民四的规矩，官家要二十三送灶，民间则会推迟一天。
虽提前一天，不过做的事大差不差，都要扫尘、备年货。
李乐云等人都进了屋里，要把屋子彻底清扫一遍，便是扫院子的婆子也进来干活。
先将博古架上的瓶瓶罐罐一一搬下来，再拿湿布擦拭干净，这事儿让丫鬟们去做，婆子们去端水倒水。
李乐云小
心翼翼地坐在椅子上擦着，这一件砸碎了，这几个月，甚至往后几个月的月钱就不要想了，可不得小心。
“姑娘，抬抬腿。”婆子笑着道。
丫鬟们做的都是细致的活儿，像是擦屋里的摆设，桌子、窗户、规整小姐的箱笼......婆子们做的就都是粗活了，扫地、擦地，搬花盆、擦廊下的柱子......
李乐云直接起了身，好让婆子能放开扫。
那婆子倒没想到她直接让出了位置，快速拿笤帚扫了椅子底下，等她抬头，看见李乐云的脸庞，一时怔住了，张了张嘴，却又没说什么。
李乐云一双眼珠子都盯着桌上的瓶子，生怕它倒了，便没察觉到婆子的古怪神情。
屋里要清理打扫，几个小姐不能在屋里待着，便一块儿去了庆余院。
大小姐不在，屋里的人便自在许多，婆子们都是能说会道的，不一会儿便和丫鬟们打成一片。
这些粗使婆子有许多是外头买来的，还有一个婆子和杏儿一样都是河下镇的，既有这层关系，那婆子接下来便紧巴着杏儿不走，偏杏儿是个迟钝性子，还当婆子是因为两人原都是河下镇的人才这么帮她。
殊不知那婆子是看重她是小姐丫头的身份。
太太屋里的东西更多，打扫起来也更繁琐。
陈锦盈带着安哥儿先去了东厢房，叫丫鬟、婆子进北堂屋打扫。
林栖梧几个便也在东厢房里待着。
安哥儿现在睡在东厢房，原来满月之后就该叫安哥儿睡东厢房的，但那时候他得了病，就耽误了一段时间。等陈锦盈看安哥儿身体越来越壮实了，才放心叫钟妈妈抱安哥儿去了东厢房。
白天钟妈妈抱安哥儿去北堂屋，等到了晚上再抱回去。虽然是两间屋子，但只有几步路的距离，有什么事陈锦盈也方便知道。
林栖梧几个正围坐在榻上和弟弟玩儿。
陈锦盈坐在外间料理家事，年关事情多，她从醒来就开始忙，收账、年货、应酬往来......一一离不了她，有些事还是外头的，林栖梧都办不了，得陈锦盈亲自去做。
“明儿把帖子再理一遍，几位夫人的放在上头......”
正说着话，文兰进了屋，等太太和王妈妈说完了话，才道：“刚周妈妈来回话，说大少爷的吉服小了。”
吉服是祭祖时候穿的衣服，往年祭祖都是林杼存在老爷身边协助、侍立。
“怎么不早点说，到现在才开这个口。”陈锦盈蹙起了眉。
文兰道：“周妈妈说，大少爷今年长得快。”
府衙在前些天封了印，到正月前都不再升堂理事，公务一概停办，到了正月才会择吉日开印。
林德放清闲了，这几日都在内院，白天逗弄安哥儿，晚上歇在石姨娘那儿或是玉姨娘那儿，竟是莲姨娘那儿冷了下来。
石姨娘因着上次荐薛道姑的事情叫林德放记住了她的好，觉得她虽然笨拙，但心肠是好的。石姨娘相比之前也收敛了些脾气，便勾得老爷也常去看她。
玉姨娘是不管样貌、性子都是林德放喜欢的，她又有文采，和林德放更能说到一块儿去，在这点上其他人就落了下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