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奇小说 > 玄幻小说 > 丫鬟生存守则 > 114. 家人
    后街上住着的是同知府的皂隶、典吏,白天男人去府里应卯,女人们就将门打开卖些吃食,因着前头就是同知府,都知道这条街上住着的都是什么人家,也无人敢来闹事。

    她们卖的吃食种类丰富,有卖炒米馄饨、茶撒、挂粉汤圆的,还会随季节变化,夏天卖酸梅汤、绿豆粥,到天冷的时候就卖糖炒栗子、烤白薯等。

    同知府的丫鬟们嘴馋了,有时候还会托杨婆子去后街上替她们买一些小食。

    今儿是腊八,街上有好几家卖粥的,门前支起的大铁锅里冒着滚滚白气,甜香的气味在街上蔓延。整条街热闹得像是到了集市上。

    李乐云跟着杏儿过去,听见她又叫了一声“娘”。

    刘大嫂子这下终于确定眼前的就是自家的女儿,她“你”了个半天,也没有说出一句话来,突然想起了什么,把肩上挎着的包袱打开,将里面的饼递了过去:“你尝尝,家里烙的饼。”

    李乐云打量着杏儿娘,她穿了一身靛蓝色的旧布衫,身上有好几块深浅不一的补丁,领口、袖口洗得发白,一看就知道这家人不是很富裕。

    她很瘦,比杏儿也没高到哪里去,脸上带着笑,皱纹层层堆在脸上,头发一片花白。

    “娘,我不吃,府里有。”杏儿推开她的手。

    刘大嫂子一把拽过杏儿的手,硬叫她拿,“吃,专门给你烙的饼,还热乎着呢。”

    杏儿小声道:“我才吃了饭,这会儿不饿,我拿回去吃。”

    “这样啊。”刘大嫂子又道,“那你吃不吃糖炒栗子,娘去给你买。”

    她看着老态,精神头却很好,风风火火的就要去对面买。

    “娘,我不吃,府里什么都有。”杏儿急忙拉住她。

    刘大嫂子知道自家女儿嘴馋,听她这样说,只觉得她是在府里受了委屈,两眼就红起来。

    杏儿委屈地问道:“娘,你怎么才来。”

    刘大嫂子听这话,更确定自己所想,说道:“前几回来,看门的姐姐说是在忙着,总叫我下次再来。”

    她们家住在城外,来城里一趟不容易,等刘大嫂子知道女儿进了林府,就慌慌忙忙地寻来,却在后门碰了个壁。在李乐云想来,杏儿娘一说她女儿是才被买进的府,那在府里就必是个粗使丫头,这样的身份,杨婆子怎么会费功夫去找人。

    杏儿一听是这样,又高兴起来,在府里待了这么久,都不见爹娘来找她,她还当是爹娘不要她了。

    杏儿兴冲冲地把这几个的月钱拿了出来,发下来的都是铜钱,杏儿用麻绳串起来,加起来有一吊多。

    她拿出来的太快,李乐云阻止都来不及,见杏儿娘没立刻收下,才又生生止住脚步。

    刘大嫂子见这么多钱,惊得瞪圆了眼睛,忙把钱压下,往四处张望了下,压低声音问道:“你哪里来的这么多钱?”

    杏儿笑道:“这是我这个几个月攒下来的,娘,你拿回去,爹、奶奶、弟弟在家里还好吗?”

    刘大嫂子瞅了眼那两吊钱,暗道难怪有人觉得在府里为奴为婢也是好去处,虽成了下人,可也赚到了钱。

    “家里都好,你放心,你爹找了个给人看货的活计,那些个商人大方,一晚也能得不少钱,你弟弟拜了镇上的张大爷做师傅,学习他的木工手艺,等你弟弟大些,就能帮衬家里了。”刘大嫂子又道,“倒是你,在府里可有人欺负你?”

    杏儿听得家里都好,脸上笑意渐浓:“没有人欺负我,娘,我现在是小姐的丫鬟呢。”

    刘大嫂子吓了一跳,忙问这是怎么回事,杏儿对自己能到小姐身边做事还是迷迷糊糊,只道:“都是乐云姐姐帮我的。”

    刘大嫂子这才知道李乐云站在不远处,轻轻打了下杏儿的手背,嗔怒道:“你这孩子。”

    李乐云本以为杏儿的娘会是个凶神恶煞,或是一脸刁样的妇人,亲眼见到,却觉得她不是这样的人。杏儿的娘脸上一直带笑,给人的感觉就很亲切,倒不像是卖儿卖女的那种人,莫非这其中有隐情?

    刘大嫂子不相信自家女儿在吃人的府里能过好,知道是有人帮她,才点了点头,心道:原来是这样。

    她解开递给杏儿的包袱,把里面烙的饼拿出来,“姑娘,你吃。”

    李乐云摆了摆手,“我和杏儿才吃了饭,这会儿吃不下。”

    刘大嫂子一拍脑袋,“哎呦,我给忘了。”听杏儿说,两人都是小姐身边的丫鬟,刚才定是一块儿用了饭。

    杏儿又要把钱塞给她娘,刘大嫂子推说不要,杏儿硬是要给:“我在府里吃喝都不要钱,家里用钱的地方才多,娘,你就拿回去吧。”

    李乐云张了张嘴,却还是什么话也没说,她想瞧瞧杏儿娘究竟是个怎样的人。

    刘大嫂子抿着嘴道:“傻丫头,你在府里打点就不要钱了?我不要,你爹和我都能挣钱,要你的做什么。”

    杏儿迷茫地说:“打点什么?”

    刘大嫂子见她还是这不知事的样,也不知该说什么,想了想道:“我拿一半儿,娘给你攒着,将来给你赎身。”她拿走一吊钱,剩下半吊留给了杏儿,叫她收好。

    李乐云倒是能接受这个结果,又听她是要攒下来给杏儿赎身用,再无对杏儿娘的气愤。

    杨婆子已经等得不耐烦了,从台阶上下来喊人,后门不能一直开着,那不是叫后街上的人看了去。

    刘大嫂子道:“姐姐,再等一会儿,马上就好。”说完她急冲冲地跑去对面,咬牙买了三包糖炒栗子,分给了杏儿、李乐云和杨婆子。

    三人拿着糖炒栗子回去,杏儿依依不舍地不断回头张望,刘大嫂子见女儿过得好,倒是放下心来,急急回去想把这件事告诉家里的人。

    李乐云和杏儿咬耳朵,叫她拿十文钱给她,杏儿虽不明白要做什么,但还是拿了十文钱给她。

    进了府里,李乐云没着急回去,把那十文钱给了杨

    婆子:“多谢大娘通融,刚才那人是杏儿的娘,若是以后她再来,烦请大娘叫个小丫头传个话。”

    杨婆子手里捧着热乎乎的糖炒栗子,把门关严实了,将钱拿了,笑眯眯地说:“成,我记下了,往后她再来,就叫她在门口等着。”

    给的钱不是很多,但杏儿却还是大小姐身边的丫头,这自然是能帮忙递话就递个话,说不定什么时候有能要杏儿帮忙的地方。

    杨婆子答应下来,李乐云才和杏儿走了,告诉她:“这便是打点。”

    杏儿懵懵懂懂,李乐云想起杏儿的娘,心里痒痒的,终究没忍住,问起她家里是什么情况,在她看来杏儿的娘还是挺疼她的,怎么会将她卖了。

    提起这个,杏儿有些伤心,扁着嘴道:“我爹和我爷原来是河工,有一次他们坐船去清江浦修堤,被一块石头砸了,我爷当场就没了,我爹也被砸伤了一条腿......”

    杏儿断断续续地说了,李乐云也渐渐明白杏儿不得不去当丫头的理由。

    杏儿的爹和爷是河工,工钱不多,但是管两顿饭,每回回来还能带些钱,可谁知就出了这档子事。杏儿的娘身体原就不好,得知了这事就昏倒了,后来强撑着身体给公公发丧了,又照顾了丈夫几天,也病倒了,家里便处处要用钱,杏儿便想到了娘在城里的一个族亲——刘牙婆,将自己卖了,当了丫头。

    说是族亲,不过都是姓刘,原来是一个镇上,只来往过几次。淮安富贵人家多,需要丫头的地方也多,刘牙婆这里不缺生意,倒是缺人,也不管什么族亲不族亲的,直接答应了。

    当丫头的钱给杏儿爹娘买了药,等杏儿娘病好了以后,已经来不及反悔了。

    说到后头,杏儿又笑起来,“爹找到活了,可真好。”她爹伤了一条腿,河工是再做不成了,想做其他活计也不容易。

    李乐云看着她脸上的笑容,忽然想明白了,若杏儿的爹娘真是利欲熏心、贪得无厌的人,杏儿又怎会是这样的性子。

    李乐云又想起原身,不知道她爹娘是个怎样的人,又是怎么落到刘牙婆手里的,是自愿的,还是别的缘故?

    若将来有天原身的爹娘来找,李乐云该怎么面对他们?

    一路想着,两人回了漱玉院。词薇见她们终于回来,三步并作两步到她们身边,声音又轻又急:“你们可回来了,贞儿姐姐在屋里没见你,娇伶就把你和杏儿去后门事告诉了她,还说杏儿去见她娘了,你想想该怎么跟贞儿姐姐说。”

    她这般慌张的模样,让李乐云为之一愣,随即又反应过来,她和杏儿都是红契,虽打着将来赎身的心思,但此时在别人看来她们是林家的人,生死去留都是林家说了算。家人来找,也该叫主家点头才是,同意去看,那是恩典,不叫去看,那也是丫头该有的本分。她俩不由分说就去了后门,杏儿去见她娘,而李乐云也私自过去,都是不合规矩的。

    李乐云想明白后,不免有些慌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