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束长达六个小时的高强度精密手术后,消毒水的凛冽气味还牢牢黏在Fourth的白大褂上。他揉了揉酸涩发胀的眉心,指尖带着长时间握手术刀留下的微麻触感,褪去沾着血渍与消毒液的手术服,换上一身干净简约的私人休闲装。手术室门外的长廊安安静静,只剩下设备低低的嗡鸣,疲惫正缓缓席卷全身,就在这时,口袋里的私人手机忽然震动起来,屏幕亮起,跳出一个许久未见的海外备注。
他顿了两秒,指尖划过接听键,清淡平静的嗓音带着一丝术后的沙哑:“确定要回来了?”
听筒那头穿过绵长的跨洋信号,传来一道熟悉又松弛的男声,裹挟着浅浅的笑意,慵懒又笃定:“怎么,不欢迎我?”
这笑意听着漫不经心,却藏着旁人看不懂的执拗,让Fourth原本放松下来的眉眼骤然凝了几分。他靠着冰凉的墙壁,沉默片刻,语气多了几分郑重:“其他人知道吗?”
“目前我还就告诉了你一个。”对方的笑意更浓了些,带着几分独有的亲昵,“怎么样,我对你够义气吧?”
Fourth轻轻吐了口气,压下心底翻涌的复杂情绪,语气平淡却认真:“倒是不用在这种事情上义气。不过你放心,我会逐一通知其他人。”
电话那头的嬉皮笑脸骤然收敛,浅浅的笑意褪去,语调慢慢柔和下来,添了几分沉甸甸的不甘与隐忍,一字一句清晰传来:“Fourth,你知道,我不甘心。五年前那场仓促狼狈的离开,我从来没有真正放下过。”
“我当然知道。”
Fourth的语气骤然加重,褪去了所有温和,藏着压抑已久的焦灼与后怕,字字恳切:“但你不应该拿你的命开玩笑!你明明清楚这次回来要承担多少风险,根本没必要这么冲动。”
听筒对面的人却依旧从容,带着一丝笃定的底气,轻声安抚:“不还有你和Gemini吗?有你们在兜底,拖久一点,总是没问题的,不是吗?”
这句话让Fourth瞬间失语。
长廊的风微微吹过,拂动他额前的碎发,长久的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良久,他才无奈地轻叹一声,所有的责备与担忧最终都化作一句妥协:“什么时候到曼谷,落地第一时间给我发个消息,我去机场接你。”
同一时刻,曼谷,素万那普国际机场。
人潮汹涌,喧嚣鼎沸,各国语言交织在一起,汇成这座城市独有的鲜活烟火气。Phuwin背着简约的黑色双肩包,身形挺拔地站在通透宽敞的落地窗前,眼底掠过一丝深沉的动容。
阔别五年,这座他生长的城市,好像什么都变了,又好像什么都没变。
脑海里猝不及然翻涌出离开那晚的画面——狂风裹挟着暴雨倾盆而下,夜色浓稠如墨,冰冷的雨水打湿了他的衣衫,也浇灭了他彼时所有的不甘与炙热,狼狈又落寞。
而此刻,窗外万里晴空,澄澈透亮的阳光毫无保留地穿透巨大的玻璃幕墙,暖融融地洒落下来,稳稳落在他笔直修长的双腿上,落在他干净整洁的白色长裤上,镀上一层温柔的金边。
晦暗的过往与明亮的当下在眼底重叠,积压五年的郁结悄然散去。
Phuwin微微垂眸,掩去眼底翻涌的万千情绪,随即抬步。步伐沉稳而坚定,一步一步,穿过川流不息的人群,朝着机场出口走去。
五年漂泊,五年蛰伏。
兜兜转转,他终于踏回了这片熟悉的土地,回到了生他养他的曼谷。
这一切,仅仅只是一个开始。
市中心高端商业发布会现场,闪光灯此起彼伏,咔嚓声响个不停,将舞台中央的男人牢牢包围。
Pond身姿挺拔地立在聚光灯下,一身剪裁极致精良的纯黑色手工西装衬得他肩宽腰窄,身形矜贵挺拔。乌黑的发丝全部利落向后梳起,露出饱满光洁的额头和立体利落的五官,下颌线紧致冷硬,周身萦绕着与生俱来的冷漠疏离与顶级财阀继承人的压迫感。
发布会的新品问答环节刚刚结束,一众媒体却并未散去,纷纷举着话筒往前簇拥,问题尖锐又八卦。
“Khun Pond,前不久您和Valiakorn公司的小女儿正式宣布订婚,请问婚期是否已经确定?婚后您会减少工作重心,偏向家庭吗?”
接踵而至的私人问题打破了现场的正式氛围,无数镜头聚焦在他脸上,等待着这位传奇财阀的回应。
Pond眸光微冷,漆黑的眼底没有半点波澜,声线低沉淡漠,带着不容置喙的疏离:“这是我的私事,不便回应。我想现在的采访主题,应该是公司最新上市的新品。”
他语气平淡,却自带强大气场,瞬间压下全场的嘈杂。
这时,台下的工作人员适时比出采访时间截止的手势。Pond没有丝毫留恋,不留给媒体任何追问的机会,转身抬步,从容大步走下舞台,周身冷冽的气场让人不敢靠近。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后台,贴身助理快步上前,恭敬地递上他的私人手机。
Pond抬手接过,指尖划过屏幕,解锁的瞬间,一连串密密麻麻的消息弹窗立刻占满了页面,几乎全部来自同一个人——他的未婚妻Sirivan。
他指尖微顿,眸光柔和了几分。
在Pond的眼里,Sirivan始终像个没长大、无忧无虑的小姑娘。这场联姻始于两家世交家族的商业约定,无关情爱。他从不讨厌这个活泼明媚的女孩,却也从未有过心动,看待她的目光,始终带着几分长辈式的包容与纵容。
唯独一次例外,是在剧院的舞台上。
他至今记得第一次看她跳舞台剧的模样,聚光灯下,少女身着舞裙,身姿轻盈舒展,旋转、跳跃、舒展肢体,每一个动作都极致温柔又有力量。那一刻,舞台上闪闪发光的她,莫名戳中了他心底最柔软的角落,让他常年冰封的心境,悄然化开一片暖意。也正因如此,他最终点头应允了这场家族联姻。
外界人人皆知,冷酷寡言、拒人千里的Pond,曾婉拒无数名门望族的示好,整整推开一百个趋之若鹜的人,唯独选择了年纪尚小、天真烂漫的Sirivan。
订婚消息官宣那日,全网哗然,祝福、羡慕、嫉妒、质疑的声音铺天盖地。而这一切,也让年纪轻轻的Sirivan笃定,自己是独一无二的特殊存在。人人都说,这位冷血强势的顶级财阀继承人,唯独在她面前,会卸下所有冰冷,展露难得的温柔。
屏幕上,最新一条消息还带着少女的雀跃撒娇:【我和朋友今晚约了去清吧玩,私密性很高,一点都不吵的!我已经和闺蜜夸下海口说你一定会来,你就陪我去好不好?拜托拜托~】
消息下方,紧跟着一排软萌可爱的卖萌撒娇表情包,鲜活又俏皮。
Pond看着屏幕上灵动的文字,紧绷的唇角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无奈又纵容地轻轻摇了摇头,抬眼看向身侧的助理,淡淡开口:“今晚有行程安排吗?”
助理立刻翻看行程表,恭敬回复:“Pond先生,今晚您预约了私人定制的全身舒缓按摩,是一周前敲定的行程。”
“取消吧。”
Pond随口吩咐一句,将手机揣回口袋,抬步走进一旁的专属电梯,黑色西装的背影利落矜贵,带着松弛的纵容。
另一边,收到Pond回复【地址发我】的消息时,Sirivan正窝在柔软的沙发上,看到消息的瞬间,她瞳孔一亮,瞬间从沙发上蹦了起来,满眼都是藏不住的狂喜与雀跃。
她立刻举着手机,把聊天记录大大方方展示在身边的闺蜜面前,眉眼飞扬,满是得意。
闺蜜瞬间惊呼出声:“哇!他居然真的答应你了!我还以为他这种大忙人肯定会拒绝!”
“嗯哼,我就说我可以做到的吧。”Sirivan扬着下巴,语气满满都是骄傲,眼底盛满了少女明媚的笑意与笃定。
她迫不及待地蹬着拖鞋冲到超大衣柜前,指尖快速划过一排排精致的衣裙,认认真真翻找、比对,一心要挑出最漂亮的那件衣服。
轻快愉悦的哼唱声从她口中轻轻溢出,眉眼弯弯,满心欢喜。
她一直坚信,幸运女神永远站在自己这边。无论是万众羡慕的联姻,还是Pond独一份的纵容,所有的偏爱,都是她独一无二的证明。今晚,她一定会让所有人都知道,Pond的温柔,只属于她。
傍晚的晚风轻轻掠过楼道,卷着淡淡的晚风与烟火气。Fourth刚结束一天的忙碌,揣着手机正准备下楼去机场接人,刚打开家门,视线骤然一凝,整个人当场怔在原地。
玄关的灯光暖黄柔和,清晰地映出门口熟悉的身影。
Phuwin拖着简约的行李箱,一身干净休闲的穿搭,身形挺拔地站在门外,眉眼褪去了五年前的青涩,多了几分沉淀下来的清冷与执拗。
Fourth眼底满是猝不及防的诧异,快步上前,语气带着几分无奈的嗔怪:“我不说了去机场接你?你怎么一个人就跑过来了?”
说话间,他自然地伸手接过Phuwin手里沉重的行李箱,指尖触到冰凉的拉杆,心底涌上复杂的情绪,有重逢的暖意,更有藏不住的担忧。
“没必要这么麻烦。”Phuwin浅浅勾了下唇角,语气轻松得像是寻常归来,看不出半点长途奔波的疲惫。他换过鞋,抬步走进屋内,随口开口,语气随意又坦荡:“就在你家借住几天,等找到合适的房子我就立刻搬出去。对了,Gemini不会介意吧?”
Fourth随手将行李箱靠在墙边,回头瞥了他一眼,语气笃定又护短,带着十足的底气:“他敢。”
Phuwin低笑一声,环顾起这间不大的屋子。整体格局和从前一模一样,装修简单温馨,物品摆放随性又杂乱,没有刻意规整的刻意感,和他从前无数次来过的、Fourth的卧室气息与氛围一模一样,熟悉得让人心头一软,漂泊五年的疏离感瞬间消散大半。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诺。”Fourth抬手指了指靠窗收拾得干干净净的次卧,眉眼带着几分难得的温和,语气带着点调侃的自得,“我早就提前给你收拾好了,特意把家里最软的床垫换给你睡,怎么样,你爸爸我够仗义吧?”
“啊喂,少占我便宜。”Phuwin无奈失笑,抬手虚虚拍了他一下,眼底难得漾开一抹轻松的笑意。
Fourth没再贫嘴,贴心地蹲下身,拉开行李箱拉链,耐心地将里面叠得整整齐齐的衣物一件件取出,仔细挂进房间的衣柜里,动作细致又熟练。
可就在他伸手触到箱底一个被层层泡沫纸严密包裹的方盒子时,动作骤然一顿。
柔软厚实的泡沫纸裹得严严实实,看得出来主人珍藏得极为用心,小心翼翼保存了很多年。
Fourth的动作僵在半空,声音轻了几分,带着不易察觉的动容:“你还留着呢。”
Phuwin顺着他的目光看向那个盒子,眼底的轻松笑意缓缓敛去,染上一层淡淡的温柔与执念。他神色坦然地上前,弯腰将盒子轻轻拿起,指尖耐心地一点点撕开外层厚厚的泡沫纸。
层层包裹褪去,一个款式略显陈旧的水晶球完整显露出来。
透明澄澈的球体之中,两座小小的人偶栩栩如生,是两个身形单薄的少年,并肩而立,双手紧紧相牵,保持着相拥起舞的姿态。小小的水晶球承载着久远的过往,落了薄薄一层细尘,却被完好无损地珍藏至今。
Phuwin抬手将擦拭干净的水晶球轻轻摆放在洁白的床头柜正中,动作轻柔珍重,而后才缓缓开口,语气平淡却坚定:“是他送我的独一无二的礼物,我怎么可能丢掉。”
“Phuwin。”Fourth站直身子,收敛了嬉闹的神色,语气郑重下来,试图劝他几句。
话未出口,便被Phuwin径直打断。
他垂着眼看着水晶球,侧脸线条清冷执拗,语气没有丝毫动摇:“我知道你要说什么,不用劝我。”
抬眼时,他眼底一片清明,字字笃定:“我很清楚自己这次回来的目的,也明白自己要走的路。如果你打算阻止我,那当初就不要答应收留我。”
熟悉的倔强扑面而来,Fourth看着他眼底不肯熄灭的执念,终究无奈地长长叹了口气。他挂好最后一件衣服,合上衣柜门,转过身,所有的劝说最终都化作一句满心的担忧。
“那你的腿呢?一路奔波下来,现在感觉还好吗?有没有不舒服?”
这是他最挂心、也是最不敢轻易触碰的问题。五年前那场变故,留下的旧伤始终是悬在所有人心里的石头。
提到这个,Phuwin舒展眉眼,扬起一抹轻松的笑,语气坦荡又从容:“好得很!这些年一直在用的新药效果特别稳定,只要按时定期注射针剂,和正常人没有任何区别,不会出问题的。”
“可我不希望你一辈子靠针剂维持。”Fourth眉头微蹙,眼底满是心疼与不解,“为了这些,赌上自己的身体,真的值得吗?”
闻言,Phuwin缓缓笑了,笑意温柔又偏执,眼底藏着无人能撼动的滚烫与执着。
“你早就知道的。”他轻声说道,“在舞蹈,在他的面前,我从来都不计较值不值得。”
陈年的执念、深藏的心动、未完成的遗憾,早已刻进骨血,无关利弊,不问得失。
就在两人气氛沉静、话语微沉之际,Fourth的手机铃声骤然响起,清脆的声响打破了房间里的安静。
屏幕上跳动着Gemini的名字。
Fourth按下接听键,听筒里立刻传来Gemini活力十足的声音,雀跃又热闹:“专门给Phuwin接风洗尘!我已经订好包厢了,就是我们以前年少时常聚的那家清吧,老地方不变,你们收拾一下,到点赶紧过来!”
电话那头的语气热烈真诚,是久违的老友团聚的暖意。
与此同时,城市另一端的街头。
黑色豪车稳稳停在街边,Pond推门下车,抬眼望向眼前的小店。
他混迹过无数高端会所、顶级酒吧,灯红酒绿的场所从未踏空,却唯独眼前这家小众清吧,让他心底莫名泛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熟悉感。
像是冥冥之中早已来过无数次,温柔又陌生,萦绕着淡淡的熟悉羁绊。
店门口没有浮夸的霓虹招牌,只有一块复古做旧的深色木板,上面镌刻着简约的英文店名——Hush Night,字体低调雅致,带着静谧的氛围感。
店面并非开放式的门头,一扇实木小门紧紧合拢,安静又隐秘。门前摆放着一张原木小方桌,桌上立着一只素雅温润的月白瓷瓶,瓶中孤零零插着一朵盛放的红玫瑰,花色鲜红欲滴,热烈明艳,在晚风里轻轻摇曳,衬得整家小店温柔又缱绻。
夜色渐浓,晚风温柔,这家藏在闹市一隅的清吧,藏着旧时光,也藏着即将重逢的万千羁绊。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旋转瓷瓶,进入Hush Night的世界】
晚风掠过街边,吹动瓷瓶里那支热烈的红玫瑰,花瓣轻轻震颤。
Pond垂眸,骨节分明的修长手掌轻轻覆上那只温润的月白瓷瓶。
指尖触碰瓷面的刹那,一股混沌、朦胧、极其遥远的记忆碎片猛地顺着指尖窜入脑海。
画面模糊得像蒙着一层厚厚的雾,光影斑驳,人声细碎,有晚风、有歌声,还有一个看不清脸的模糊人影。
可这份悸动转瞬即逝。
如同握不住的流水,顷刻间尽数褪去,任凭Pond如何蹙眉回想、极力捕捉,脑海里依旧空空荡荡,连一丝碎片、一点余温都未曾留下。
可心底笃定的预感无比清晰——他绝对来过这里。
不是错觉,是刻在潜意识里的旧痕。
他收回手,压下心底莫名的恍惚,抬步推开那扇合拢的实木小门,彻底踏入Hush Night的天地。
店内的氛围与外头喧嚣的街市截然不同。
没有寻常酒吧震耳的重金属音乐,没有嘈杂的谈笑喧闹,温柔慵懒的蓝调旋律轻轻萦绕在空气里,暖暗的光影层层叠叠。各个卡座与包厢间隔得极远,私密性极好,柔和的灯光落在地板与桌椅上,静谧又松弛,安静得让人心里瞬间沉定下来。
Pond拿出手机,指尖轻敲屏幕,发出消息。
【我到了,你们在哪里?】
消息发送成功的提示刚弹出,手机铃声便立刻响起,屏幕跳动着Sirivan的名字。
他按下接听,少女清甜雀跃的嗓音立刻透过听筒传来,带着满满的期待:“P’Pond!我们的包厢在303,我出来接你!”
“不用……”
他清淡的话语才刚起头,话音骤然卡在喉咙里,彻底消散无声。
Pond猛地抬眼,深邃的黑眸骤然定格在不远处的廊道尽头。
店内灯光偏暗,光影错落朦胧,隔了数米的距离,只能看清一道清瘦挺拔的修长轮廓。
男人发尾微微上翘,柔软蓬松,身形纤细却笔直。他微微垂着脑袋,侧脸隐在昏暗的光影里,一只手轻轻抬着,指尖温柔地拂过耳廓,像是在整理碎发,动作轻柔又松弛。
只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小动作。
可下一瞬——
咚。
Pond的心脏毫无预兆地重重一跳。
剧烈、突兀、毫无章法,带着一种跨越岁月的共振,狠狠撞在胸腔里。
心底翻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躁动与急切,不受理智控制。
他下意识抬步,脚步不由自主地朝着那道身影的方向迈去,步伐仓促,完全不受掌控。
耳边听筒里Sirivan接连的呼唤,彻底被他隔绝在外。
“P’Pond?我已经在门口啦,你到哪里了?”
“P’Pond?你能听到我说话吗?”
听筒里的声音带着疑惑与慌张,一遍遍传来。
可回应她的,只有电话那头一串越来越急促、越来越远的脚步声。
Pond的思绪彻底放空,眼底、心里、脑海里,只剩下那个模糊的背影。
他完全不懂自己失控的缘由。
他不知道这个人是谁,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追,更不知道心底汹涌的执念从何而来。
可灵魂深处有一个声音在疯狂叫嚣——
追上去。
一定要靠近他。
这是迟了很久、久到他早已遗忘的宿命奔赴。
就在他即将拐过转角、离那道身影越来越近时,一只温热的手忽然用力攥住了他的手腕,力道将他牢牢拽停。
骤然的桎梏拉回了Pond游离的神智。
他如梦初醒般猛地顿住所有动作,抬眼望去。
前方空空荡荡。
方才那道让他心悸的身影,早已彻底消失在廊道拐角,彻底没了踪迹。
“你在干什么呢?”
Sirivan站在他面前,微微歪着头,眼里满是好奇与困惑,不解地看着骤然失神、步履匆忙的男人。
Pond眸光沉沉,下意识朝着那人消失的拐角深深望了一眼,眼底翻涌着浓重的怅然与落空,心底空荡荡的,莫名酸涩。
良久,他才敛尽所有异样的情绪,收回目光,压下胸腔里凌乱的心跳,语气恢复了一贯的淡漠平静:“没什么。”
“那我们快进去吧!大家都在等你啦!”
Sirivan没有多想,顺势松开他的手腕,笑着挽住他的胳膊,兴冲冲带着他往包厢方向走去。
走廊另一侧的301包厢,暖意融融,气氛松弛。
包厢里灯光柔和,桌面摆着酒水与果盘,Gemini、Fourth、Satang、Joong四人悉数在座,许久未见的老友围坐在一起,眉眼间皆是熟稔的暖意。
Fourth环视一圈,没看见熟悉的身影,随口开口问道:“Dunk呢?怎么没来?”
“今晚品牌临时换人,有个模特临时出状况去不了秀场,他临时被叫去顶台了,赶不过来。”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Joong一边随口解释,一边起身抬手给众人挨个倒酒,透明的酒水顺着杯壁缓缓流淌,泛起细碎的涟漪。
倒完酒,他端起自己的酒杯,抬眼看向坐在身侧、眉眼清浅温柔的Phuwin,扬声笑着开口,打破包厢温柔的沉寂:“来,我们一起举杯,庆祝Phuwin顺利回到曼谷,正式归队!”
话音落下,几人纷纷抬手端起酒杯。
清脆的杯盏碰撞声接连响起,泠泠作响,清亮悦耳。
可举杯过后,众人相视一眼,包厢里却诡异地陷入了一阵短暂的沉默。
五年未见,千言万语都压在心底,有心疼、有感慨、有庆幸,一时竟不知从何开口。
这份安静并不尴尬,反而盛满了老友之间独有的温柔与唏嘘。
最终,还是Phuwin率先弯起唇角,带着轻松的笑意打破沉寂,语气散漫又熟稔:“干嘛都不说话?五年没见我,一个个的,都不想我吗?”
Gemini嗤笑一声,眼底暖意翻涌,嘴上却故意嫌弃:“啧啧啧,这么多大男人,说想你也太肉麻了。”
“就是。”Joong跟着附和,笑着拍了拍手,起身走向一旁的点歌机,“人好好端端回来了就是最好的事!今天不谈别的,只喝酒、只开心!来,我来点歌,今晚好好放松!”
他熟稔地操作着点歌界面,指尖划过屏幕。
几人静静看着他的动作,心底满是感慨。
五年光阴,转瞬即逝。
曾经朝夕相伴、形影不离的六个人,在这五年里散落四方,各自奔赴不同的人生轨迹,忙着学业、忙着事业、忙着各自的生活。
每个人都被岁月推着往前走,奔波在不同的领域、不同的城市。
如果不是Fourth第一时间把Phuwin回国的消息告诉大家,这群忙碌的人,或许依旧抽不出时间重聚,依旧遥遥相隔,难得团圆。
久违的相聚,迟来的重逢,都藏在这一方小小的包厢里,温柔又滚烫。
包厢里暖光氤氲,喧闹的歌声绕着天花板打转,热闹鲜活。
Satang捏起一串饱满剔透的绿葡萄,挑了颗最甜的,笑着抬手递到Phuwin唇边,语气自然又亲昵:“这个葡萄好吃,你多吃点。”
Phuwin微微张口接住,清甜裹挟着淡淡的果酸在舌尖缓缓炸开,清爽滋味冲淡了心底积压的滞涩。他抬眼望向对面,Fourth和Gemini正挤在点歌机前,像两个没长大的小学生,凑在一起抢着话筒,你推我搡、吵吵闹闹,笑声清亮热烈,和多年前无数个夜晚一模一样。
Phuwin看着这幅鲜活热闹的画面,唇角不自觉扬起一抹浅淡的笑意,眼底却悄悄漫开一层温柔的怅然。
五年光阴倏忽而过。
周遭的朋友依旧鲜活如故,相聚的氛围依旧温暖熟稔,好像世间万事都未曾改变。可只有他自己清楚,很多东西早就物是人非。
他指尖下意识习惯性往身侧搭去,那是刻进肌肉记忆的动作,是五年里无数次并肩同行、温柔相伴的本能。
可掌心落下去,只剩一片冰凉的空荡。
空空落落,一无所有。
Phuwin动作微僵,怔怔垂眸看着自己悬在半空的手,迟了几秒才缓缓回过神。
原来变了的、彻底回不去的,是他身侧再也没有那个人的身影。
心底细碎的失落与酸涩悄悄蔓延开来,无声无息缠上心头。
或许是周遭多年默契的老友瞬间察觉了他骤然沉下去的情绪,下一秒,包厢里的音乐骤然被调大,欢快喧闹的旋律轰然炸开,众人说笑打闹的声音也愈发热闹,轰轰烈烈的暖意瞬间填满整个空间,恰到好处地盖过了他刚刚翻涌上来的孤寂情绪。
Phuwin低低自嘲般笑了一声,敛去眼底所有落寞,缓缓站起身。
“我去趟厕所。”
话音刚落,Satang几乎是本能地立刻要起身跟上,眼底藏着不易察觉的担忧。
这五年,所有人都时时刻刻记着他的腿、记着他身上的伤,不敢让他独自落单。
Phuwin眼疾手快,伸手轻轻按住他的肩膀,笑着把人按回座椅,语气轻松宽慰:“就去趟厕所的小事,没必要这么草木皆兵,我很快就回来。”
Satang看着他笃定的神色,这才作罢,点点头任由他独自离开。
Hush Night的装潢和五年前分毫不差。
走廊的灯光依旧是温柔的暖调,墙面的装饰、过道的布局、连空气中淡淡的酒香与木质香的混合气息,都和记忆里一模一样。
Phuwin不用刻意辨认方向,几乎是凭着深入骨髓的本能,熟门熟路地走到洗手间。
简单收拾妥当,他转身准备折返包厢,可抬眼的瞬间,脚步骤然钉在原地,浑身的气息瞬间凝滞。
狭窄的洗手台前,一道挺拔熟悉的身影赫然立在那里。
是Pond。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而Pond也完全没有预料到,会在这里、在这样猝不及防的时刻,再度遇见方才廊道里惊鸿一瞥的男人。
方才昏暗朦胧的光影遮住了眉眼,此刻洗手间暖黄柔和的灯光尽数落下来,清清楚楚描摹出对方的整张面容,分毫毕现。
这是他第一次,真正看清这个人的模样。
柔软的微卷碎发长长垂落,慵懒覆在饱满的额前,眉色清浅淡雅,一双眼眸湿漉漉的,像是盛着夜半未干的露水,朦胧温柔,幽幽地望过来。那双漂亮的眸底蒙着一层淡淡的郁色,轻轻垂着,无端透着几分细碎的难过。
明明是初见的陌生人,可看着对方眼底的落寞,Pond的心竟然毫无预兆地跟着轻轻沉了下去,一丝莫名的、无厘头的酸涩漫上心头。
五年。
整整五年。
Pond的视线牢牢锁在他脸上,心底掀起滔天巨浪。
眼前的少年早已褪去年少时的青涩稚气,彻底褪去了脸颊软糯的婴儿肥,脸部轮廓愈发清晰利落,线条干净冷挺,从青涩少年长成了身姿挺拔、气质清冷的成熟男人。
模样愈发精致出众,可唯独看向他的眼神,盛满了全然陌生的疏离与局促,没有半分熟稔。
冰冷的陌生感狠狠扎进Pond心底。
Phuwin的呼吸骤然乱了节奏,胸腔剧烈起伏,心底一片慌乱无措。
他无数次预想过两人重逢的画面,或许是盛大的偶遇,或许是刻意的奔赴,唯独没有这般狼狈、这般猝不及防。
不是在狭小逼仄、烟火杂乱的洗手间,不是在毫无准备、心绪大乱的时刻。
心底有无数个声音在疯狂催促——快走、立刻走、马上离开。
可他的双腿像是灌了千斤沉铅,僵硬麻木,完全不听使唤。
恍惚间,他仿佛又回到了五年前那个冰冷的雨夜医院,浑身无力,动弹不得,只能眼睁睁看着珍视的一切一点点远去,束手无策,无能为力。
死寂的对峙里,最终是Pond率先打破了这份窒息的沉默。
他喉结轻轻滚动,嗓音低沉沙哑,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疑惑与宿命的茫然,轻声开口:“我们在哪里见过吗?”
这道熟悉的嗓音穿过耳膜,狠狠撞进Phuwin心底。
就在这句话落下的瞬间,僵滞浑身的桎梏骤然碎裂,他像是突然找回了浑身的力气,不敢再多看对方一眼,不敢停留半分,猛地偏过头,低着头,用尽全身力气朝着门口快步冲去。
两人擦肩而过的瞬间,衣料轻轻擦过,带着转瞬即逝的温度。
Pond下意识猛地伸手想去攥住那道匆匆逃离的身影,指尖急速伸出,可最终只堪堪抓住一片流动的晚风,一手冰凉的虚空。
掌心空空如也。
他怔怔维持着伸手的动作,指尖悬在半空,心底涌上巨大的落空与怅然。
Phuwin一路快步折返,直到站在包厢磨砂玻璃门外,才堪堪停下急促的脚步。
暖黄的灯光透过玻璃朦胧映出来,照着他微微颤抖的肩头。他恍惚抬手抚上脸颊,指尖触到一片冰凉湿润的水渍。
原来,他竟然不知不觉哭了。
滚烫的泪水早已无声滑落,浸透了眼底所有的委屈、酸涩与五年的思念。
Phuwin连忙抬手,快速抹干净脸颊的泪痕,用力压下翻涌的情绪,扯出一副轻松无事的模样,抬手拉开包厢门,默默坐回朋友之间。
他侧过头,凑到Satang身侧,声音压得极低极轻,带着未散的微颤,小声询问:“他还记得这里吗?”
包厢里音乐轰鸣,人声喧闹,巨大的声响盖过了他微弱的话语。
Satang侧耳听了听,依旧没能听清,疑惑反问:“什么?你说什么?”
Phuwin轻轻摇了摇头,不再重复多余的话语,端起桌前冰凉的啤酒,仰头一饮而尽。
辛辣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稍稍压下了心底滚烫的酸涩。
另一侧,喧闹的卡座里,Sirivan正被一众闺蜜簇拥着,眉眼满是明媚的得意。
今晚的她,无疑是全场最让人羡慕的人。
身边的未婚夫Pond,英俊矜贵、身家显赫,更是难得温柔体贴,收敛了对外人的所有冷漠疏离,面面俱到地照顾着在场每一个人,温柔分寸恰到好处。
一旁的闺蜜托着腮,语气带着真心的艳羡,又藏着几分担忧:“说实话,我都有点嫉妒你了。你可千万把他看好了,这么好的人,别被别人抢走了。”
闻言,Sirivan扬起自信满满的笑意,眉眼飞扬,底气十足:“不会的,我们已经订婚了,他是我的。”
夜色渐深,聚会散场。
黑色豪车平稳穿梭在曼谷的夜色里,稳稳停在Sirivan家楼下。
车子停稳的瞬间,Sirivan立刻倾身凑近,柔软的脸颊凑上前,想要索要一个晚安亲吻,却再一次被Pond侧身避开。
“干嘛又不让我亲!”Sirivan垮着小脸,满是委屈地小声抱怨。Pond被她缠得无奈,眼底却没有半分缱绻温柔,只剩淡淡的纵容。他抬手,温柔揉了揉她的头顶,而后微微俯身,在她柔软的发顶落下一个轻得几乎看不见、转瞬即逝的浅吻,随即利落侧身,推开车门:“到家了,乖,上去吧。”
Sirivan这才勉强压下委屈,乖乖下车,回头对着车内的人甜甜抛了个飞吻。
可车内的Pond根本未曾留意。
他靠在座椅上,眸光沉沉,脑海里反反复复、来来回回,全是方才洗手间里那张清冷温柔的脸。
那张陌生又极致熟悉的面容,牢牢占满了他所有思绪。
油门缓缓踩下,车子重新汇入夜色车流。
心底的疑惑愈发浓烈——他一定见过他。
到底是在哪里?
另一边,Fourth已经喝得酩酊大醉,眉眼朦胧,脚步虚浮。
Phuwin扶着沉甸甸的他,费了不少力气,才勉强把人架回卧室,轻轻将他放平躺在床上。
折腾完一切,他浑身脱力,重重坐在床边的地板上,刚想起身离开,身后忽然传来Fourth清醒无比的声音。
没有半分醉酒的含糊,字字清晰,带着了然的担忧:“那你打算怎么和他见面?后续打算怎么办?”
Phuwin背影微顿,静默几秒,才轻声开口,语气平静却坚定:“没关系,不用你们操心。真需要你们帮忙的时候,我会开口的。”
夜色深沉,无人再语。
一夜无眠。
次日清晨。
Pond靠在办公室的真皮座椅上,眼底带着淡淡的青黑,是彻夜未眠的痕迹。
昨晚他翻遍了自己所有的过往资料、旧照片、人脉记录,翻遍了近几年所有的社交轨迹、工作交集、私人往来,却没有任何一个人,能和酒吧里那张刻骨铭心的脸对上号。
可他心底的直觉绝不会出错。
那份深入灵魂的熟悉、突如其来的心悸,绝对不是凭空产生。
“Boss,上午十点的项目例会,人员已经全部就位。”秘书敲门而入,恭敬汇报日程。
Pond指尖抵着眉心,压下眼底的倦意与纷乱思绪,抬眼淡淡吩咐:“帮我查一下Hush Night酒吧的监控,我要找一个人。”
与此同时,市中心专业剧团面试现场。
肃穆安静的排练大厅里,气氛严谨。
即便早已在海外顶尖的SDC舞蹈机构接受过数年高强度专业训练,即便补齐了当年遗憾中断的学业,拿到了正式的舞蹈专业毕业证与学位证书,久经舞台的Phuwin,此刻站在面试场地,心底依旧藏着一丝难以掩饰的紧张。
五年前因伤病被迫中断的舞蹈梦,漂泊海外数年的蛰伏与坚持,所有的努力,都只为此刻归来的重逢。
“下一位,Phuwin Tangsakyuen。”
考官清冷的念名声响彻大厅。
Phuwin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微动的情绪,身着一身干净简约的纯白练功服,身姿挺拔地站在舞台中央。
即兴随机播放的音乐缓缓流淌而出。
第一遍旋律响起,他静静伫立,闭眼聆听,捕捉每一丝节奏与情绪。
第二遍乐声再起的瞬间,他身形骤然动了。
脊背柔韧下弯,修长的双臂极致舒展、无限延伸,身姿轻盈舒展,如同蛰伏已久的白蝶骤然振翅破风,凌空起舞。旋身、跳跃、落姿,动作流畅利落,力道收放自如。
他双手轻贴地面,头颅低垂,单腿笔直撑地,另一条腿缓缓向上、向着天空极致延展,柔韧的线条绝美又倔强。下一瞬,双膝稳稳跪地,利落翻滚,挣脱般起身。
音乐节奏越来越急促,旋律层层递进,裹挟着挣扎、倔强、不甘与重生。
他像是一个深陷泥泞、受尽困顿的追梦人,拼尽全力从灰暗尘埃里挣扎起身,抖落满身风霜与过往伤痕。
在乐曲最高亢激昂的高潮瞬间,他纵身一跃,凌空舒展一字马,身姿轻盈如雪,稳稳落地,细碎的旋转收尾温柔又缱绻。
最终,所有张扬与挣扎尽数收敛,他缓缓屈膝、蜷缩身体,头颅深深埋入臂弯,将所有情绪沉淀、封存。
整个舞台安静无声。
几秒后,满堂热烈持久的掌声轰然响起。
几位考官相视点头,眼底满是赞许与认可,主考官开口笑道:“不愧是SDC进修归来的舞者,基本功扎实沉稳,舞蹈情绪饱满共情,感染力极强。我们剧组原定的舞剧男二人选临时弃权,距离公演时间虽紧、排练强度极大,你愿意接手尝试这个角色吗?”
“当然。”
Phuwin抬眼,眼底亮起细碎的光,没有丝毫犹豫。
这是他回国的意义,是他蛰伏五年、负重归来的执念,他没有任何拒绝的理由。
总裁办公室内。
秘书手持文件,躬身站在办公桌前,面色略带迟疑。
“Boss,这是本季度项目财报,麻烦您过目。”
递交完文件,秘书依旧伫立原地,并未离开。
Pond垂眸看着报表,指尖轻翻页面,淡淡开口:“还有事?”
见Boss抬眸,眼底带着上位者的漠然压迫,秘书立刻收敛心神,如实汇报:“是关于Hush Night监控的事,没能办妥。”
Pond眉峰微挑,语气清淡:“没谈拢价钱?”
“不是价格问题。”秘书连忙摇头,认真回道,“Hush Night规矩极严,坚决保护顾客隐私。无论我们开出多高的价格,对方都坚决拒绝调取监控,明确表示——除非警方依法介入调查,否则绝不外泄任何监控内容。”
听完此话,Pond微微一怔,随即低低笑出了声,语气带着几分玩味与费解,轻轻摆了摆手,示意秘书退下。
调用警方力量,于他而言并非难事,只需一句吩咐便可轻易办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