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风垂首而立,神色凛冽坦荡,语气没有半分迟疑:“属下绝对未曾泄露分毫与王爷相关的讯息。全程谨遵王爷旨意,以工部侍郎阖家老小性命相胁,令其封口行事、隐秘送人。男妓探子那边亦是同样规制,层层锁口,无一人敢私传消息。”
字字笃定,句句稳妥。
陈欣博深深看了他一眼,颔首轻道:“我信你。”
他深知影风追随自己多年,忠心不二、行事缜密,素来滴水不漏,绝无出错可能。
“若无他事,属下先行隐匿待命。”
影风素来干脆利落,话音未落,身形已然一动。玄色身影转瞬掠出窗棂,无声无息消失在廊外暗影之中,来去如风,绝不拖泥带水,再度隐入无人知晓的暗处,默默守护。
书房之内重归安静,只余檐外微风穿叶的轻响。
程浩颜斜倚在窗边贵妃榻上,一身青衫松散雅致,指尖轻执一柄雪白羽毛扇,慢悠悠轻轻摇晃。扇风微凉,拂去一室沉郁,他眸光沉沉,梳理着方才所有变故,缓缓开口,笃定分析:“既然不是消息走漏,那便只剩一种可能。”
他抬眸看向身侧少年王爷,眼底凝着冷光:“柳权政此人,心性阴毒、猜忌成性,掌控欲极重。他根本不需要确凿证据,但凡稍有疑心、些许异动,便会先行下手斩草除根,宁可错杀,绝不放过。”
此人盘踞朝堂数十载,能从底层一路爬到百官之首,凭的从不是清正才干,而是阴狠城府、杀伐果断。
陈欣博缓步走到榻边坐下,随手端起蜜果玉盘,捏起一颗晶莹剔透的青提,温柔递到程浩颜唇边,眉眼温柔,语气却带着沉沉冷意:“你说得没错。他眼底从无半分仁善,只懂权谋杀戮,是藏在朝堂最深处的一条剧毒老蛇。”
程浩颜微微张口,轻轻含住果肉,舌尖轻卷,将清甜果香吞入喉间。
陈欣博一边继续抬手投喂,状似闲适散漫,漫不经心地开口,眼底却暗藏锋芒:“他今日敢对工部侍郎、对我方探子痛下杀手,心狠手辣、毫无顾忌。只是不知,他有没有胆子,敢动本王分毫。”
话音落下的瞬间,程浩颜心头骤然一紧。
他猛地直起身姿,手中羽毛扇轻轻一拍,恰好落在陈欣博的膝头,眉眼骤然绷紧,满是急色:“王爷!你又想胡乱冒险?你到底打算做什么?”
那一下轻拍软软浅浅,全无力道,只剩真切的慌乱与担忧。
陈欣博抬眸,对上他紧张蹙起的眉眼,忽然咧嘴一笑,眼底带着几分执拗的笃定:“既然暗线潜入、暗中探查的路子被他彻底封死,那便不藏了。我打算,亲自上阵入局。”
“不行!绝对不行!”
程浩颜几乎是不假思索,立刻厉声否决,眼底盛满惊惧与坚决,没有半分退让余地。
“柳权政老谋深算、阴险狡诈,心思深沉到极致,手段阴狠毒辣,从不讲章法道义,是蛰伏数十年的毒蛇猛兽!稍有不慎,便会被他反咬一口、万劫不复!你是皇室藩王、千金之躯,是大靖栋梁,万万不可亲身涉险,以身饲虎!”
他语速急促,满心都是后怕与惶恐,字字句句皆是真心牵挂。
陈欣博抬手,温柔抚上他蹙紧的眉眼、微凉的脸颊,指尖细细摩挲,柔声安抚:“浩颜,我知晓你心疼我、担心我。可你静下心想一想。”
他眸光骤然澄澈坚定,藏着少年王爷的家国担当:“普天之下,除却皇兄执掌九五之尊、坐镇朝堂之外,能制衡柳权政、能压得住相党势力、敢与他正面对弈的人,只剩我一人。”
“若我也畏缩退让、避而不战,任由他一手遮天、把持朝政、纵容党羽贪腐祸民,天下苍生、朝堂吏治,便真的彻底沉沦、无药可救了。我不能退,也退不得。”
少年温柔的眉眼间,第一次褪去所有嬉闹撒娇,覆上千斤重量的责任与赤诚。
“王爷!”程浩颜凝眸看他,依旧不肯松口,试图用尽所有言语劝阻。
陈欣博俯身,轻轻贴上他柔软的唇,浅浅一吻,温柔又郑重:“相信我,我会护好自己,也会护好你,绝不会出事。”
温柔的吻、恳切的话语,抵过千言万语。
程浩颜看着他眼底矢志不渝的坚定,终究拗不过他心中家国大义,也拗不过这执拗深情的人。
他心头又急又气,无可奈何,只能赌气般鼓着脸颊,转过头背过身去,任由陈欣博在身后撒娇讨好、软声哄劝,一概不予理会,默默生着闷气。
陈欣博哄了许久,眼看心上人态度坚硬、丝毫不肯松动,几乎快要妥协退让之时,身后的青衫身影终于缓缓转了回来。
程浩颜眼眸清亮,带着不容置喙的执拗,直直看向他,一字一句认真道:“你若执意要入局,亲自与柳权政这头猛虎对峙——那我,便同你一起。”
“不行!”
这一刻,轮到陈欣博断然拒绝,语气急而坚决。
他可以以身赴险、为国担责,却万万不能让自己放在心尖上护着的人,陪着自己踏入龙潭虎穴、身陷绝境。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我不管。”程浩颜微微挑眉,眼底带着几分倔强的挑衅,直直瞪着他,寸步不让,“从前你护我周全,往后风雨同舟。我是不良人,身负探查职责,更是你的人。我绝不会眼睁睁看着你孤身涉险、独对豺狼,我必须陪你一起。”
“你要斗宰相,我便陪你斗宰相。你要肃朝纲,我便陪你肃朝纲。生死进退,我与你同行。”
字字铿锵,落地有声。
陈欣博看着他眼底澄澈坚定、生死相随的决然,瞬间失语。
他一时冲动执意入局,本是想独自扛下所有风雨、护他一世安稳,到头来,反倒被心上人死死绑定、不离不弃。
当真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陈欣博心底又暖又涩,长长懊恼地叹了一口气,陷入深深的左右为难。
一边是江山社稷、圣嘱重任、天下苍生,他无可推卸;一边是挚爱之人的安危,他半点不敢赌、半点不敢冒。
万般纠结过后,家国在前、使命在肩,他终究别无选择。
良久,他望着程浩颜执拗的眉眼,终究无奈松口,妥协退让。
“可以带你一同入局。”
话音一转,他神色骤然严肃,郑重看向程浩颜,一字一句定下铁规:“但你必须答应我,全程听我调度、与我寸步不离、绝不擅自行动。但凡有分毫凶险、半分危机,你第一时间退至我身后,不许逞强、不许涉险,所有凶险之事,尽数由我抵挡。”
这是他最后的底线,也是他能给出的最大包容与退让。
哪怕定下条条规矩、再三许诺护他周全,可陈欣博心底的焦虑与惶恐,半点未曾消减。
他仿佛看见一柄锋利利剑,高悬头顶,摇摇欲坠,时时刻刻悬在心尖。前路是深不见底的权谋深渊、是阴毒叵测的朝堂杀机,一步错,便是万丈深渊。
不安、惶恐、牵挂、焦虑,日夜萦绕,挥之不去。
可前路已定,风雨必行。
既然选择直面毒蛇、勇破迷局,便只能一往无前、风雨无阻。
接下来的数日,两人闭门复盘、彻夜推演,将所有线索、破绽、隐患一一梳理,重新周密部署全盘计划,推敲每一处细节、每一步进退,补全所有漏洞,力求步步稳妥、万无一失。
半月光阴,转瞬即逝。
秋风送爽,王府庭院百花盛放,景致清雅繁盛。
陈欣博以秋日赏花、宴饮叙旧为由,广发王府请柬,宴请一众朝中官员赴宴。
请柬一张张送入朝堂诸位府邸,散落各处,看似随性散漫、毫无章法,寻常人看得云里雾里,全然摸不透这位闲散王爷的心意,只当他又一时兴起,设宴游乐、附庸风雅。
可但凡身处朝堂核心、深谙派系格局之人,一眼便能看破端倪。
今日受邀赴宴之人,上至权倾朝野、位居百官之首的宰相柳权政,下至京兆府尹、各部中层官员,无一例外,尽数是柳党派系心腹、宰相门下党羽。
偌大王府宴席,看似繁花似锦、歌舞升平、雅趣悠然,实则早已布下天罗地网。
清风繁花之下,暗流汹涌,杀机蛰伏。
一场专门为当朝第一巨贪、权谋毒相,量身设下的王府鸿门宴,已然静待入局。
只待毒蛇入席,便要正式开席,正面对弈。
王府后院荷塘十里,碧波荡漾,清风卷着馥郁荷香漫过亭台水榭,萦绕在席间每一处角落。精致的临水宴席依次排开,玉盘珍馐罗列满桌,琼浆佳酿斟入琉璃酒杯,光影流转间,一派宴饮欢和的景象。
一众依附柳权政的官员纷纷入席,彼此推杯换盏,笑语寒暄,表面皆是一派悠然自得。只是约定的时辰已过,众人落座足足有半刻光景,主位旁那张专为当朝宰相预留的席位,依旧空空如也。
无人敢多言半句,席间气氛悄然多了几分微妙。谁都清楚柳权政权倾朝野,向来高傲自持,迟到或是真因家事缠身,或是故意端起宰相的架子,刻意怠慢这位皇室王爷。
主位上的陈欣博面上不见半分不悦,抬手与身旁官员频频碰杯,朗声谈笑,眉眼间尽是闲散玩乐的恣意,仿佛全然不在意对方迟迟不至。可只有他自己知晓,心底早已翻涌着怒火,暗自腹诽柳权政恃权骄纵、目中无人。
坐在他身侧的程浩颜将这一切看在眼里。他抬手捏起一枚鲜果,递到陈欣博唇边,借着喂食的动作,宽大的袖摆恰好遮挡旁人视线,指尖轻轻在陈欣博后背缓慢拍打了几下。动作轻柔,无声地示意他沉住心气,切莫因一时恼怒乱了方寸。
陈欣博领会其意,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躁动,脸上的笑意愈发从容。
又过了片刻,一阵沉稳的脚步声自回廊传来。柳权政一身锦色官袍,步履悠然,缓步走入宴场。他身姿挺拔,面容儒雅斯文,眉眼间带着身居高位多年养出的威仪,走到陈欣博面前,规规矩矩躬身作揖,语气平淡无波:“微臣参见王爷。家中临时生出琐事,耽搁了时辰,来迟一步,还望王爷海涵。”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宰相言重了,些许小事而已,不必放在心上,快快入座吧。”
纵然心中积着不满,陈欣博依旧恪守礼数,维持着藩王该有的气度,抬手示意对方落座。
“谢王爷。”柳权政微微颔首,毫不谦让地走到陈欣博左手边的尊位坐下,抬手拿起案上酒杯,遥遥向陈欣博一敬,姿态做得滴水不漏。
程浩颜低垂着眼帘,佯装整理手边的果碟,眼角余光飞快扫过柳权政。这一眼,便让他心底骤然一凛,一股莫名的寒意与畏惧油然而生。
眼前之人看似温文尔雅,一副儒雅贤臣的模样,可那双眸子深处却漆黑幽深,暗藏凛冽杀机,眸光流转间精于算计、城府深沉。再看他偏薄的唇瓣,线条紧敛,这类面相之人大多凉薄寡情、心狠手辣。程浩颜心中笃定,此人绝对是笑里藏刀、极难对付的狠角色。
待柳权政坐定,全场目光尽数汇聚过来。陈欣博端起酒杯,环视席间众人,朗声道:“今日本王设下薄宴,只因后院荷塘景致绝佳,荷风送香,特意邀诸位同僚前来赏花饮酒,附庸风雅一番。本王这院落虽比不上皇宫御花园富丽堂皇,但池中荷花长势喜人,也算别有一番意趣。”
话音落下,席间官员纷纷捧场,有人鼓掌附和,有人举杯致意,一时间喝彩声、劝酒声此起彼伏,场面热闹非凡。
唯独柳权政端着酒杯,浅浅抿了一口杯中佳酿,唇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浅笑,目光似有若无地扫过程浩颜,缓缓开口,一语戳破表象:“王爷,依微臣看,此花,恐怕非池中之花吧。”
这话意有所指,在场之人皆是人精,瞬间便听懂了弦外之音。整个皇城谁不知晓,程浩颜乃是长春院鼎鼎有名的花魁,容貌倾城,身姿曼妙,如今近在四莱王爷身侧,艳色远胜满池荷花。柳权政直言点明,分明是暗讽陈欣博设宴是假,炫耀身旁美人是真。
众人心头一紧,暗自捏了把汗,都以为陈欣博定会面露愠色,毕竟这般当众调侃,已然算得上冒犯。
可他们万万没想到,陈欣博非但没有动怒,反而仰头放声大笑,爽朗的笑声回荡在荷塘边:“哈哈哈,还是宰相通透!倒也算不上独独懂我,算是懂了你我众人的心思,来来来,满饮此杯!”
此言一出,席间众人悬着的心尽数落下,私下里却暗自揣测。看来这位四莱王爷也和寻常权贵一般,沉溺美色,对这位花魁也不过是一时玩乐,并非真心相待。
心思活络的几名官员见状,胆子顿时大了起来,纷纷笑着提议,恳请程浩颜当众献舞一曲,为宴饮助兴。
陈欣博唇角笑意不改,想也没想便应声答应下来。只是在应允的刹那,他眼底飞快掠过一丝冷意,将这几个出言起哄之人的样貌一一记在心底,暗暗打定主意,待此事了结,再一一清算。
程浩颜配合着场上的氛围,故作娇羞,抬手掩唇轻笑,眉眼流转间尽是风月柔情。他款款起身,纤细腰肢轻摆,缓步走到宴席中央的空地上,拿起一旁备好的五彩绸带。
悠扬婉转的靡靡之音随之响起,乐声柔媚,勾人心弦。程浩颜踏着节拍翩然起舞,衣袂翻飞,绸带流转,身姿轻盈得宛若花间灵蝶,在清风与荷香之间辗转回旋。
陈欣博坐在主位上,心绪格外矛盾。他从前只听闻程浩颜舞技冠绝京华,却从未亲眼得见,此刻看着心上人曼妙动人的舞姿,眼底满是惊艳,心底难免生出几分饱览美色的欣喜。可目光扫过席间一众男人紧盯不放的视线,尤其是柳权政那双毫不掩饰的贪婪眼眸,一股浓烈的醋意便翻涌而上,恨得牙根发痒。
他死死攥着手中酒杯,不断按捺着心底的怒火,依旧维持着往日放浪不羁的模样,面上挂着玩味的笑意。
为了完成既定计划,引诱柳权政入局,程浩颜舞动之时特意把控着方位。绵长的彩绸随着身姿摆动,数次轻轻拂过柳权政的肩头与案前。柔软的绸带擦过肌肤,似有若无的触感撩拨人心,一点点勾起对方心底的杂念。
一舞终了,乐声停歇。果不其然,柳权政的目光已然牢牢锁在程浩颜身上,再难移开。
程浩颜缓步走回席位,刚在陈欣博身旁坐定,下一瞬便被人猛地揽入怀中。陈欣博醋意翻涌,不等旁人反应,低头便狠狠吻上了他的唇。
程浩颜心头一惊,身子下意识微僵,但转瞬便反应过来,这是计划里刻意为之的戏码。他收敛心神,顺势放松身体,温柔地回应着对方。
亭中众人瞬间哗然,纷纷瞪大双眼,交头接耳,议论不休。不过四莱王爷素来风流的传闻早已传遍京城,众人惊愕过后,很快便见怪不怪,只当是权贵寻欢的寻常场面。
唯有柳权政,眼底闪过一抹狡黠幽光,嘴角扬起一抹不怀好意的弧度,心中已然有了别样盘算。
一吻作罢,陈欣博依旧将程浩颜牢牢搂在怀里,抬手举起酒杯,笑着向全场示意祝酒。程浩颜顺势依偎在他怀中,面上挂着娇羞腼腆的神情,看似沉溺在温存之中,实则眸光清明,不动声色地观察着柳权政与席间每一位宾客的神态、举止,将所有人的反应尽收眼底。宴席渐渐步入尾声,酒过三巡,不少官员已然面露倦色,只等着主人家发话,便起身告辞。
陈欣博端起酒杯,起身向全场宾客逐一敬酒,礼数周全。程浩颜笑意盈盈地靠在他身侧,配合着场上的氛围,一举一动皆是恰到好处的逢迎。
就在众人以为饮下这最后一杯酒,这场赏花宴便会圆满结束之时,一直沉默观望的柳权政忽然开口,语气带着几分戏谑与刁难:“王爷,今日赏花品酒,又得佳人妙舞,实在尽兴。只是您身边这朵娇艳的‘名花’,还未曾举杯向我等敬酒呢。”
话音落下,全场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相拥的二人身上。
陈欣博脸上漫不经心的笑容微微一滞,表面不动声色,心底却瞬间打起鼓来。他清楚,柳权政这是步步紧逼,试探虚实,这场局,远比预想之中还要凶险。
柳权政眸光沉沉,目光毫无遮掩、肆无忌惮地落在程浩颜身上,那眼神粗鄙、贪婪、阴鸷,像一头蛰伏许久的饿狼,死死锁定了落入视野的猎物,半点儒雅贤臣的伪装都懒得维系。
他唇角勾着浅浅的笑,语气却带着步步紧逼的压迫:“怎么不是呢?”
“王爷若是不信,大可问问席间诸位大人。”柳权政微微侧首,余光扫过两侧噤若寒蝉的官员,淡淡施压,“诸位皆是亲眼所见,今日席间最动人的景致,从来不是满池荷色,而是王爷身侧这朵绝世娇花,不是吗?”
这话赤裸裸摆上台面,字字句句,都是逼着陈欣博退让。
他太懂人心,太懂权贵风月。
若是陈欣博当众护着程浩颜,不许他敬酒、不许他逢迎,便是动了声色、失了玩乐王爷的人设,瞬间会勾起他深重的疑心,察觉这场赏花宴从头到尾都是一场局;可若是顺从,便是眼睁睁看着自己放在心尖上的人,被当众轻薄、肆意调戏、当作玩物打量。
进退两难,皆是陷阱。
陈欣博面上笑意温和,眼底早已寒彻刺骨,心口纠结翻涌,怒火与理智疯狂拉扯。
就在他心绪纷乱、即将压不住戾气的一瞬,一道清柔身影已然起身。
程浩颜眸光沉静,面上铺着恰到好处的娇羞温婉,主动执起一尊白玉酒杯,缓缓起身,缓步走到宴席正中。晚风拂动他轻薄衣袍,身姿盈盈,眉眼含露,看向席间诸位官员,声音轻柔动听,落落大方:“草民蒲柳之姿,无才无艺,没什么雅致祝词,只愿诸位大人仕途坦荡、顺遂无忧,护我大靖山河安稳、国泰民安。”
语气温和,分寸极佳,不卑不亢,又极尽风月晚辈的谦卑。
席间一名官员连忙顺势喝彩:“好!花魁有心!”
掌声零星响起,堪堪衬着场面热闹。
可下一刻,柳权政便再度开口,目光牢牢黏在程浩颜身上,带着势在必得的侵略感:“久闻程花魁艳绝京华、名动皇城,今日一见,果真名不虚传,倾国倾城,世间无双。”
他抬手举起身前酒杯,隔空遥遥示意,语气带着不容拒绝的强势:“花魁移步过来,与老夫对饮一杯。”
没有商量,只有命令。
程浩颜心头骤然一紧,背脊瞬间渗出一层细密冷汗。
几步之遥,不过数尺路程,却像踏在刀尖火海之上,步步惊心。
眼前的柳权政,外表温文儒雅、气度端方,一派清正宰相模样,可在程浩颜眼中,此人皮囊之下,尽是阴毒贪婪、嗜血狠戾。他仿佛能透过那层伪善面皮,看见一头獠牙毕露的凶兽,正蛰伏端坐,静待猎物主动入怀,随时准备张口噬人、吞骨啖肉。
他不能退。
半分都不能退。
他是不良人,身负破局重任,身负苍生大义,更是陈欣博并肩之人。他绝不能因一己羞赧、一时畏惧,坏了全盘部署,害得陈欣博半月筹谋尽数落空,害得肃贪大计功亏一篑。
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所有寒意与抵触,程浩颜敛尽眼底锋芒,缀上满脸娇羞柔婉,踩着细碎步子,缓缓走向柳权政身前。
他抬手举起酒杯,微微倾身,正要与对方杯沿相触、浅浅一碰。
下一瞬——
柳权政骤然探手,五指精准扣住他纤细的手腕,力道猝然收紧,强势一拽!
失重感骤然袭来,程浩颜身形一晃,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往前倾跌,稳稳落入了柳权政的怀中,被他牢牢圈在臂弯之下。
温热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