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奇小说 > 其他小说 > 他不曾忘记的暮色 > 第469章 花魁不良人 10
    晚风寂寂,荷塘余凉散尽,偌大王府庭院只剩一片沉肃死寂。

    宴席落幕的喧嚣彻底褪去,可方才柳权政肆意轻薄、露骨调戏的画面,依旧死死刻在陈欣博心头,翻涌着滔天怒火与刺骨憋屈。

    他周身气压低沉,胸膛剧烈起伏,满腔戾气无处宣泄。

    程浩颜最懂他心底的煎熬与自责,知晓他看似散漫温柔,实则护短至极,方才眼睁睁看着自己被冒犯隐忍,早已憋出满身郁气。他不知该如何言语宽慰,只能抬手轻轻覆上陈欣博的后背,指尖轻柔缓慢地拍抚着,一下又一下,温柔熨帖着他躁动不安的心绪。

    良久,陈欣博才咬紧牙关,字字淬着寒意与怒意,闷声开口:“等我彻查到底,拿到柳权政谋反贪腐的铁证,我定要将这老贼碎尸万段!”

    “他竟敢当着我的面觊觎你、调戏你,还敢口出秽言、痴心妄想!我真是……活活被他气死!”

    少年眼底是从未有过的阴鸷,平日温柔缱绻的眉眼此刻覆满寒霜,护犊之心滚烫又决绝。

    程浩颜看着他气到发红的眼尾,心头又暖又疼,抬手轻轻捧住他紧绷的脸颊,指尖摩挲着他蹙紧的眉头,柔声细细哄劝:“别气了,你看我现在好好的,分毫未损,不过是些许表面戏辱,算不得什么。大局为重,不值当你动这么大的肝火。”

    “我后悔了。”陈欣博眉眼沉沉垂下,语气满是颓然自责,嗓音都带着沙哑,“我不该一时执拗,执意亲自布局,更不该把你卷进这般肮脏凶险的局里。让你为了大计忍辱受屈,被那等奸贼肆意轻薄,是我没用,护不住你。”

    他满心都是愧疚与懊悔,若可以重来,他宁愿另寻万全之法,也绝不肯让心上人以身涉险、受这般委屈。

    程浩颜心头一软,微微俯身,柔软的唇轻轻吻过他泛红的眼尾,吻去他眼底的郁色与自责,轻声笃定道:“这从来都不是你的错。”

    “柳权政老奸巨猾、防备森严,党羽遍布朝野,寻常探查根本无从下手。唯有我以身入局,借着风月伪装,才能靠近他、试探他,找到旁人找不到的破绽与突破口。若我不参与,我们永远抓不住他的把柄,这群祸乱朝纲的蛀虫,永远无法被绳之以法。”

    陈欣博长长叹了一口气,依旧满心郁结:“可今日一场宴席,我们受尽委屈,却半点实质线索都没有,连一丝证据痕迹都寻不到。柳权政心思太深、手段太狠,当真难缠至极。到头来,反倒让你白白受辱,当真是偷鸡不成蚀把米。”

    看着他沮丧懊恼的模样,程浩颜却轻轻摇了摇头,眼底掠过一抹狡黠笃定的笑意,眉眼弯弯,带着几分得逞的骄傲:“谁说我们一无所获?”

    “嗯?”陈欣博骤然抬眸,眼底瞬间亮起光亮,疑惑看向他,“什么意思?你查到线索了?”

    方才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落在席间周旋、假意逢迎之上,柳权政言行滴水不漏,全程毫无破绽,他实在想不出何处藏有突破口。

    程浩颜扬起下巴,像只得胜骄傲的小孔雀,眼底满是笃定:“方才我在他怀中假意娇羞顺从,看似任他试探调戏,实则从未闲置手脚,早已悄悄探查过他周身随身之物。我摸到了一样奇怪的东西,触感特殊、形制规整,我一时辨认不出,画给你看。”

    说罢,他立刻移步书案,提笔蘸墨,雪白宣纸上笔尖游走,寥寥数笔,便将方才摸到的物件轮廓、纹路、形制完整勾勒而出。

    线条利落,形制清晰,左右对半契合,纹路规整大气,带着皇家专属的制式纹路。

    陈欣博垂眸一看,方才亮起的眼眸骤然瞪大,瞳孔巨震,整个人瞬间僵在原地,震惊得言语磕绊,失声惊叹:“这、这是……虎符?!”

    他跟随圣上多年,时常观摩军政要务,曾亲眼见过御用虎符,纹路、形制、大小,与纸上图案分毫不差!

    这下轮到程浩颜满脸诧异,捂住唇愕然反问:“虎符?当真?”

    “千真万确!”陈欣博后背瞬间窜起一股刺骨寒意,心底骤然沉到谷底,脸色瞬间凝重肃穆,“我绝不会认错,这就是大陈调兵虎符的制式!”

    程浩颜心神巨震,脑海中瞬间闪过皇家规制,连忙沉声梳理:“我记得祖制规矩,大陈虎符一分为二,半存皇宫、由圣上亲自执掌,半授骠骑大将军吴铭执掌。两半虎符合二为一,方能调动天下兵马、执掌全国兵权!”

    此话一出,满堂死寂,寒意彻骨。

    “没错。”陈欣博脸色彻底沉凝,眉眼覆上层层阴霾,字字沉重,“如此说来,骠骑大将军吴铭,早已暗中倒戈,投靠了柳权政!”

    一文一武,宰相掌朝政,大将军掌兵权,两相勾结,内外串通!

    程浩颜心头狠狠一沉,脱口道出最凶险可怖的真相:“他私藏半枚兵符,勾结军方重臣,根本不止贪腐结党这么简单——他是要拥兵自重,密谋造反!”

    山雨欲来,大祸临朝。

    圣上江山,早已岌岌可危!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此事惊天动地,半点耽搁不得!”陈欣博瞬间起身,神色肃穆至极,立刻将画有虎符的宣纸仔细折叠妥当,贴身藏入怀中,“我即刻入宫面圣,将此事全盘禀报皇兄!”

    “你快去快回,我在王府等你,万事小心。”程浩颜起身牵住他的手,指尖微紧,眼底藏着深深的不安与牵挂。

    陈欣博颔首,俯身扶住他的脖颈,低头落下一记短促却安稳的深吻。

    一吻压下满心焦躁与慌乱,寄托所有牵挂与托付。

    局势燃眉,容不得半分儿女情长。他忍痛松开掌心温热,转身快步出门,驱车策马,星夜疾驰,马不停蹄奔赴皇宫。

    程浩颜独立王府门前,晚风猎猎吹动衣袍,望着马车绝尘远去的背影,心底一阵阵不安翻涌,沉甸甸压得人喘不过气。

    方才尚且清朗无云的夜空,转瞬之间,漫天黑云翻涌汇聚,层层叠叠遮蔽星月。狂风骤起,卷着满城沙石呼啸肆虐,横扫整座皇城,吹得庭院枝叶乱颤、灯火摇曳欲灭。

    乌云压城,风声萧瑟。

    山雨欲来风满楼。

    这一刻,程浩颜真切感受到了扑面而来的滔天危机,前路迷雾重重、凶险未知,一场颠覆朝堂的惊天叛乱,已然在暗中悄然酝酿。

    自虎符真相败露那日起,陈欣博与程浩颜彻底绷紧心神,全身心投入暗查之中。二人日夜推演、层层深挖,顺着柳权政的人脉、势力、行踪细细摸排,誓要挖出他谋反篡位的所有铁证。

    日复一日的暗中摸索排查中,他们渐渐发现了一处诡异至极的规律。

    每间隔十日,必定有三人准时从宰相府出门——柳权政贴身账房、宠妾、心腹幕僚,三人每次同一时辰动身,随即兵分三路,奔赴京城三处截然不同的地方,行事隐秘、从不偏差。

    看似是寻常下人各司其职、外出办事,寻常探查根本看不出破绽,可日复一日精准统一的时间、分工明确的路线,太过规整、太过刻意,处处透着刻意伪装的平静,暗藏违和诡异。

    这反常的规律,瞬间牢牢抓住了陈欣博与程浩颜的注意力。

    二人当即敲定方向,将所有探查重心,尽数转移到这三名柳府核心心腹身上。

    “浩颜,影风传回密报。”书房之内,陈欣博对着密报细细斟酌,指尖摩挲着下颌,眉头微蹙,满心疑惑,“账房次次前往城内大钱庄,频繁存取巨额银两,流水大得惊人;柳权政的宠妾次次奔赴城中粮油大铺,大批量订购囤积粮草米面;唯独这名心腹幕僚最是怪异,次次独身前往城郊海边船坞,无事交易、不留记录,行踪诡秘至极。”

    三处行径,敛财、囤粮、近海,样样都隐隐透着谋逆起事的征兆,却又摸不透完整脉络。

    程浩颜垂眸沉思良久,眉心紧拧,脑海中飞速梳理所有线索。

    账房敛财,是为筹备军资;小妾囤粮,是为储备粮草军需。唯有海边船坞,无粮无银、无货无交易,用途最为隐秘、最为诡异,也最有可能藏着柳权政最大的后手、最深的秘密。

    思索良久,他抬眸笃定开口:“王爷,三人之中,这名幕僚,就是我们唯一的突破口。海边船坞,必定藏着他不敢外露的谋反秘事。”

    “好。”陈欣博毫不犹豫应声,全然信任他的判断,“我即刻传令影风,暗中尾随盯梢,全程潜伏探查,务必摸清船坞底细、探出所有隐秘。”

    程浩颜轻轻点头,眼底却掠过一抹暗藏的决意。

    他心底早已暗自打定主意,这件事,他必须亲自去。

    他知晓陈欣博性子护短,知晓前路凶险莫测,一旦自己说出要孤身潜行探坞,陈欣博定然拼死阻拦,绝不肯让他再涉分毫险境。

    所以他不动声色,将心底的决定悄然隐瞒。

    影风探查终究隔了一层,唯有亲身潜入、近身探查,才能撕开老狐狸的伪装,彻彻底底揭穿他藏在深海之畔的谋反真面目!

    十日之期转瞬即至。

    晨光微亮,晨雾漫城。

    巍峨森严的宰相府朱漆大门准时缓缓推开,三道身影前后脚依次踏出府邸,神色谨慎、步履匆匆,严格遵循往日规律,兵分三路,各行其道。

    程浩颜早已提前换好寻常布衣,褪去所有风华雅致,化作一名普通市井百姓,混在往来人流之中,远远遥遥尾随,气息尽数内敛,身形彻底隐匿。

    他不敢跟得太近,生怕被常年谨慎的幕僚察觉;亦不敢太远,生怕跟丢线索。

    与此同时,暗处的影风早已奉命潜伏,远远吊在幕僚身后高处,无声盯梢。

    程浩颜极为谨慎,刻意避开影风的潜伏视野,不与他交汇、不被他察觉,全程独自潜行探查。

    柳权政的心腹幕僚果然生性多疑、防备极强。

    他一路前行,每走过半条街巷,便会骤然驻足,假意观景、驻足歇脚,实则双目锐利扫视四方,细细排查周遭行人,确认无人尾随,方才继续前行。

    步步谨慎,处处提防,警惕性远超寻常官员心腹。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短短一路,程浩颜数次险些暴露身形。

    所幸皇城街道繁华,人流熙攘、车马往来,密集的人群、错落的商铺,成了他最好的掩护。他借着人潮遮挡、街巷拐角隐匿,身形灵巧辗转,次次险之又险避开排查,始终稳稳吊在幕僚身后,未曾跟丢半步。

    一路辗转出城,渐行渐近,终于抵达城郊海边。

    一望无际的碧海翻着层层浪花,海风凛冽,潮气扑面。

    寻常海边船坞,皆是露天开阔、临岸而建,船只错落停靠、工人往来劳作,敞亮通透,一览无余。

    可眼前这座船坞,却诡异得截然不同。

    整座船坞被密密麻麻的厚重大木板层层封闭合围,四面严丝合缝,彻底遮蔽内外视野,没有半分透光缝隙,将偌大的海上船坞,硬生生改造成了一座漂浮于碧海之上、密不透风的巨大海上木箱。

    孤零零浮在海面,寂静阴森、无人靠近,透着说不出的诡异与压抑。

    远远望着这座封闭死寂的海上巨箱,程浩颜心底的疑惑与凝重愈发浓烈。

    好好的通商船坞,刻意封闭所有出口、遮蔽所有视野,断绝一切内外往来,此地定然藏着见不得光、不敢外露的滔天秘密。

    不远处的参天古树枝头,玄色身影静立不动。

    影风也早已察觉船坞的反常诡异,身姿蛰伏树梢,眸光锐利如鹰,死死锁定下方动向,全程戒备观察。

    岸边,幕僚快步走到船坞对应的岸边长树旁,抬手拉动枝头悬挂的一枚古朴铜钟。

    “当——”

    一声低沉闷响的钟鸣,低低散落在海风之中,不远不传,只有船坞之内之人能够听闻。

    片刻沉寂过后,封闭的巨大木箱侧面,一道隐秘小门悄然向内推开。

    两名身着黑衣、面色冷峻、气息凶悍的壮汉从坞内走出,脚步轻盈、行动迅捷,一看便是常年习武、身负武艺的死士护卫。

    二人悄无声息跳上停靠在坞边的小小舢板,手持长篙,快速撑船靠岸,稳稳停在幕僚身前,低声示意,动作紧张谨慎,全程缄默不语,不敢发出半点多余声响。

    幕僚侧身登上小艇,黑衣护卫即刻撑船折返,迅速带着人重新靠近封闭船坞,小门开合,转瞬便将人影吞入其中,木门再度紧闭,恢复死寂。

    短短片刻,全程谨慎隐秘、戒备森严,无一丝疏漏、无半分张扬。

    程浩颜隐于岸边礁石之后,眸光沉沉,心底笃定无比。

    这座诡异封闭的海上船坞,藏着柳权政筹谋数年、颠覆大陈的终极秘辛。

    他望着那座漂浮在碧海之上、密不透风的巨大木坞,心底悄然立下决意。

    无论内里藏着何等凶险、何等杀机,他必须铤而走险,伺机潜入。

    撕开伪装,刺破迷雾,亲手揪出老狐狸谋朝篡位的铁证!

    借着岸边礁石与暮色的掩护,程浩颜刻意绕到远处一处无人停靠的埠头。此处远离船坞守卫的视线范围,四下寂静无人,他稍作调息,敛去周身气息,纵身踏入微凉的海水之中。

    海面水波轻晃,冰冷的海水瞬间裹住四肢,带着海风的寒意渗透衣衫。他自幼习武,水性亦是不俗,屏气凝神,借着水波掩护,悄无声息地朝着那座封闭的海上船坞泅渡而去。

    坞内守卫心思全都放在陆上与明面的警戒上,自以为木板合围便固若金汤,全然忽略了水下的隐患。船坞为了疏导积水,底部开凿了数条粗壮的排水管道,管径宽阔,足以容纳成年人俯身穿行,这便成了程浩颜天赐的潜入通路。

    一路潜行,胸腔中的气息渐渐耗尽,憋闷感一阵阵袭来。就在意识快要发昏、肺腑灼痛难忍之际,他终于寻到一处管道入口,侧身钻了进去。

    管道之内一片漆黑,只有缝隙间漏下几缕微弱的天光,湿滑的管壁覆着青苔,触手冰凉湿腻。他佝偻着身子,在狭窄的通道里缓慢挪动。管道连通着船坞底部一座座巨大的储水箱,偶尔有被水流裹挟进来的小鱼,在昏暗的水中摆尾游过,搅起细碎的水声。视线受阻,程浩颜便全然依靠过人的听力辨别方位,循着水流与远处隐约传来的动静,从一处水箱辗转至另一处,在错综复杂的水下通道里摸索前行。

    几番周折,他终于找到了通往船坞上层的铁制出口。抬手触碰冰凉的铁板,他却迟迟没有动作。

    此刻仍是白昼,船坞之内人来人往,守卫巡逻不断。若是贸然掀开铁板露头,必然会被当场发现,此前所有冒险都会付诸东流。无奈之下,他只得蜷缩在冰冷的水箱角落静静等候。

    海水不断冲刷着身躯,寒意顺着皮肉钻进骨缝,一点点蚕食着体温。四肢渐渐麻木僵硬,深入骨髓的冷意让人不住发抖,被困在幽暗水下的压抑感也阵阵翻涌。可他咬紧牙关,强忍着身体的不适与心底的惶恐,一分一秒熬着漫长的白日。

    日头西沉,霞光散尽,沉沉夜色终于笼罩整片海面。

    白日里的喧闹彻底平息,船坞内只余下零星守夜人的走动声,偶尔响起几声呼喝,在空旷的坞内回荡。此时的程浩颜早已被冰水冻得浑身僵直,十根手指几乎失去知觉,连弯曲都变得格外困难。他咬紧牙关,调动残存的气力,双手抵住厚重的铁板,借着腰腹发力,一点点将出口铁板缓缓顶开。

    “吱呀”一声轻响在夜里格外清晰,他屏气凝神,借着铁板错开的缝隙快速翻身,悄无声息地爬上船坞底层,旋即缩入暗处的阴影之中,屏息观察周遭动静。

    整座船坞外观庞大,此刻置身其内,才更觉开阔。放眼望去,这里哪里是什么修船、泊船的场所?偌大的空间里,一排排兵器架整齐林立,长刀、长矛、弓弩寒光凛凛;各式铠甲堆叠如山,战车依次排列,轮轴与木架在暗影中轮廓分明。上千名精壮兵士分区域驻守,甲胄鲜明,队列规整,俨然是一座戒备森严的水上军营!

    程浩颜瞳孔骤缩,心脏狂跳不止,震惊得几乎忘记呼吸。

    他借着夜色粗略扫视,单单眼前这座船坞,就屯驻了上千精兵。而视线越过坞内营帐,后方还能看到三四座形制一模一样、同样被木板封死的连体船坞。稍加估算便能知晓,柳权政竟在皇城近郊的海面之上,秘密囤积了足足五千精锐士卒!

    五千私兵,近在天子脚下!

    这哪里是寻常贪腐结党,分明是蓄谋已久的谋逆造反!

    圣上居于皇宫,相当于在卧榻之侧,养了一头獠牙毕露、随时会猛扑上来噬咬咽喉的恶狼。

    一念及此,程浩颜心头沉甸甸的,满是忧虑。一旦柳权政举兵叛乱,皇城必遭战火涂炭,朝堂倾覆,天下百姓将要流离失所、饱受战乱之苦。而陈欣博,还有他所在意的所有人,都会被卷入这场滔天祸乱之中。

    不敢再多停留,他打定主意尽快折返报信,转身便朝着水下出口快步走去。许是心绪慌乱,脚下不慎蹭到了堆叠的木料,又或是起身时动作幅度稍大,落地的声响在寂静的夜里格外突兀。

    不好!

    程浩颜心头一紧,来不及多想,立刻纵身跃回水下,沉入水箱深处,只留一双眼睛露出水面,死死盯着上方的出口,将身形彻底掩藏起来。

    果然,异响很快引来了巡逻的守夜人。两名壮汉提着灯笼快步赶到出口处,昏黄的灯火照亮了周遭水面,两人面色警惕,举着灯笼四下仔细探查。

    “方才是什么动静?难不成真有人偷偷摸进来了?”其中一人声音发颤,眼底满是惊惧,手里的灯笼都微微晃动。

    另一人定了定神,环顾一圈密不透风的船坞与平静的水面,强作镇定地摆手:“别自己吓自己,依我看,不过是水箱里的鱼跃动发出的声响。这船坞四面封得严严实实,水下通道也常年无人留意,外人根本不可能闯得进来。”

    “话是这么说,可这里驻扎着这么多兵马,全是相爷暗中培养的私兵。若是走漏半点风声,你我两家老小,都要落得个诛九族的下场啊!”先开口的守夜人依旧心有余悸,浑身微微发抖。

    “格局小了。”另一人语气陡然变得激昂,脸上带着近乎偏执的笃定,“自古王侯将相,本就不是天生注定。我们并非犯上作乱,而是追随相爷伸张大义,扫除朝中昏庸君臣,改天换地!日后大事一成,你我都是有功之臣,荣华富贵享用不尽!”

    这番说辞显然早已被反复灌输,他说得理直气壮,全然将谋逆之举视作理所当然。

    “罢了罢了,多想无益。夜里海边寒气刺骨,再待下去人都要冻僵了,赶紧回去值守烤火吧。”胆小的守夜人不愿再多想,连忙拉着同伴,提着灯笼转身离开,脚步声渐渐远去,最终消失在夜色深处。

    直到两道身影彻底走远,周遭重归寂静,程浩颜才缓缓松了一口气,悬着的心稍稍落地。他不敢耽搁,顺着熟悉的排水管道,一路小心翼翼地潜回外侧海面,辨别方向后,拼尽全力朝着皇城的方向泅渡。

    一路风急浪冷,身心俱疲,怀揣着惊天秘闻与满心忐忑,他终于靠近四莱王府的外墙。借着夜色掩护,他灵巧翻身,跃过高墙,双脚稳稳踏在院内柔软的草地上。

    双脚刚一落地,还未等他调匀呼吸,一道熟悉又带着几分焦灼的声音便在不远处响起:

    “浩颜?你总算回来了!”

    夜色沉落,王府庭院晚风萧瑟。

    陈欣博立在廊下整整等候一日,从晨光微亮等到星月升空,心底焦灼如焚、坐立难安。他遣影风全城搜寻,却始终寻不到程浩颜半点踪迹,只余下无边无际的惶恐缠绕心头。

    就在他几乎要亲自带人出城搜寻之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