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奇小说 > 其他小说 > 他不曾忘记的暮色 > 第465章 花魁不良人 6
    陈欣博见他忽然敛了神色、眉眼冷淡,心底掠过一丝明显的失落,轻声追问:“浩颜,你怎么了?”

    “没什么。”程浩颜迅速偏过头,避开彼此对视的目光。他不敢让对方望进自己眼底,生怕那藏不住的悸动、柔软与纠结,会从眼眸里泄露分毫,将心底翻涌的情绪彻底暴露。

    陈欣博看着他刻意闪躲的模样,眸中怅然一闪而逝。相处日久,他早已习惯程浩颜这般忽冷忽热、若即若离的性子,也清楚对方心底始终竖着一道高墙。失落归失落,他却并未再多追问纠缠。

    他素来懂得循序渐进的道理,水滴尚能穿石,绳索久磨亦可断木,他有足够的耐心,日复一日地温柔相待,总有一天能焐热这颗封闭的心,让眼前人彻底对自己敞开心扉。

    思绪落定,他重新拿起银勺,继续耐心喂着粥食。一勺接一勺,动作轻柔又细致。不多时,瓷碗便见了底,温热软烂的白粥尽数入腹,胃里暖融融的,连日空腹服药的不适感也消散大半。

    见程浩颜吃饱,陈欣博目光落在他汗湿褶皱的寝衣上,沉吟片刻,主动提议:“衣裳都被虚汗浸潮了,我帮你更衣吧。”

    话音刚落,程浩颜几乎是下意识地摇头拒绝,语气带着几分刻意维持的冷硬:“不必。我只是染了风寒,并非行动不便。更衣这种琐事,何须劳烦尊贵的四莱王爷。把衣物留下,你先出去便可。”

    话虽说得疏离淡漠,可耳尖与两颊却悄悄染上一层淡淡的绯红,连脖颈都泛着薄红。大病初愈本就身子孱弱,再加上独处一室、谈及贴身更衣,难免心生局促羞涩。

    陈欣博哪里肯轻易离开。一来他着实放心不下,程浩颜此刻浑身酸软乏力,万一更衣时脚下不稳、头晕摔倒,他必定心疼不已;二来心底那点旖旎心思也未曾散去,先前亲吻缠绵时,曾无意间触碰到对方细腻光滑的肌肤,那份触感久久难忘。如今近在咫尺,他自然想多瞧上几眼,一饱眼福。

    他眼珠一转,有了主意,笑着说道:“那我背过身去便是,你若有难处,随时唤我。”

    说罢当真转过身,只是身躯微微侧偏,视线不偏不倚落在墙面的菱花铜镜上。镜光清晰,恰好能将床榻上的景象完整映照出来。他嘴角勾起狡黠的笑意,眼底满是期待,模样直白又鲜活。

    程浩颜瞥了眼他背对的身影,只当对方恪守分寸,隔着背影什么也看不见,便放下戒心。他撑着发软的身子,慢慢褪去身上沾染汗味的旧衣。

    陈欣博备好的是一身淡青色长衫,料子绵软亲肤,领口与袖口用银线细细勾勒出翠竹纹样,风骨清逸,恰好衬得人气质冷冽出尘。衣衫上还熏着特制香露,清幽幽的草木气息漫开,宛如雨后竹林裹挟着湿润清风,淡雅不俗。

    程浩颜格外喜欢这股味道,换上新衣后,下意识抬手拢了拢衣袖,凑到鼻尖反复轻嗅,眉眼间不自觉漾开浅浅欢喜。

    而这片刻光景,尽数被铜镜另一端的陈欣博收入眼底。

    镜中人肌肤莹白胜雪,如同冬日初落的新雪,细腻光洁,在天光下几乎泛着淡淡的柔光。身形清瘦却不单薄,线条流畅好看,隐现的景致如同白雪地里悄然盛放的红梅,醒目又动人。陈欣博看得心神荡漾,喉结不自觉滚动,频频咽着口水,只恨镜中视野终究有限,不能看得真切。

    好在程浩颜动作利落,短短片刻便穿戴整齐。

    褪去病中的孱弱颓态,一身青衫翠竹衬得他眉目如画。方才还带着几分清冷疏离的面容,此刻因欢喜衣上熏香,眉眼弯弯,唇角微扬,添了几分孩童般的娇俏灵动。往日里艳色夺人的容貌,糅合了清纯与明艳两种截然不同的气韵,非但不显违和,反倒相得益彰,美得别具风情。

    陈欣博看得彻底失神,痴痴凝望,一时挪不开目光。心底已然悄悄盘算起来:这般合心意的熏香,日后定要多多备下,尽数赠予他;除此之外,还要搜罗各式上好面料与别致纹样,亲手挑选裁剪,为他做更多好看的衣衫,将人细细装点。

    程浩颜全然不知自己早已被人透过铜镜看了个遍,也猜不到对方脑海里天马行空的念头。整理好衣摆后,他才开口出声:“好了,你转过来吧。”

    陈欣博收敛眼底的痴迷,转过身时脸上已然挂起温和的笑意,目光直直落在他身上,眼神灼灼,看得程浩颜浑身不自在,心底泛起一阵莫名的发毛。

    “你笑什么?”程浩颜眉头微蹙,带着几分嗔怪的语气问道。

    “没什么。”陈欣博坦然作答,笑意温柔真挚,“见你喜欢这身衣裳,我心里便跟着高兴。”

    说着,他伸手拾起床榻边换下的旧衣,随手放进角落的脏衣篓,等着下人稍后前来清洗打理。

    程浩颜活动了一下手脚,觉得气力恢复了不少,便掀开锦被,打算下床走动。可脚步还未落地,手腕就被陈欣博轻轻按住。

    “别急着下地。”陈欣博语气带着不容拒绝的关切,“体内余热还未散尽,风寒也没彻底痊愈,安心卧床静养才是。”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程浩颜停下动作,面露难色,眉头紧紧皱起:“可我不能一直留在王府,传出去影响不好。”

    “有什么不好的?”陈欣博重新为他拉过锦被,细细掖好边角,将他腰腹以下盖得严严实实,语气散漫又笃定,“我从不在意旁人闲话。”

    “王爷怎能这般不以为意?”程浩颜认真起来,语气也重了几分,“你心知我出身烟花柳巷,是世人口中的红尘伶人,归为下九流。往日你去长春院寻乐,众人只当是寻常风流雅事,无人多言。可你公然将我接入王府留宿照料,时日一长,必定流言四起。市井百姓会拿我们当作谈资取笑,朝中谏官也会借机上奏弹劾,指责王爷失了体统,有损皇家颜面。”

    他身在风尘多年,见惯了人情冷暖、世态炎凉,最清楚身份鸿沟带来的偏见与非议。他不愿因为自己,连累这位待自己真心的王爷,平白蒙受非议与朝堂压力。

    听着他句句都在为自己的名声与前程考量,陈欣博心头又暖又疼。眼前人明明自身深陷泥沼、身不由己,却还事事替旁人着想,这般通透善良,更让他怜惜不已。

    他伸出手,指腹轻轻抚过程浩颜蹙起的眉头,一点点将褶皱揉平。随后俯身,目光直直望进对方眼底,眼神认真又郑重,再无半分戏谑玩笑。

    “浩颜,那些虚名、非议、朝堂指责,我从来都不曾放在心上。”

    “旁人如何看待,如何议论,都无关紧要。这世间万千纷扰,我唯一在意的,自始至终只有你一人。”

    他顿了顿,语气愈发温柔,也愈发坚定,一字一句传入程浩颜耳中:

    “我知道你沦落红尘,必定有着不为人知的苦衷与难处。但我不许你这般看轻自己,肆意贬低。在我眼里,你从不是什么供人取乐的伶人,更不是卑贱的象姑。你是清风霁月的谪仙,是落入凡尘的月光,是我捧在手心怕摔了、含在口中怕化了的心肝儿。”

    四目相对,陈欣博眼底翻涌的情意真挚滚烫,一字一句皆是肺腑之言。长久以来横亘在程浩颜心头的防备与壁垒,在这份毫无保留的温柔与珍视面前,轰然碎裂,彻底崩塌。

    积攒多日的委屈、挣扎、动容与欣喜交织在一起,化作滚烫的热泪,顺着白皙如玉的脸颊缓缓滑落,凝成两行晶莹的水珠,悬在下颌边,像坠落在白玉上的珍珠。千言万语堵在喉间,他哽咽着,半个字也说不出来,唯有止不住的泪水,默默诉说着心底翻涌的情愫。

    陈欣博俯身靠近,满心皆是怜惜。他轻轻吻去少年脸颊上的泪痕,动作轻柔得如同触碰易碎的珍宝,而后缓缓覆上那片柔软的唇瓣。这个吻浅淡又温柔,小心翼翼,仿佛生怕惊扰了振翅欲飞的蝴蝶,缱绻的暖意顺着唇齿蔓延至心底。

    “浩颜,别哭了,看着你落泪,我的心都跟着碎了。”陈欣博鼻尖泛着酸涩,低声呢喃。

    程浩颜清楚地知道,自己已然彻底坠入对方用温柔与体贴编织的情网之中。挣扎过、犹豫过、退缩过,可如今他心甘情愿沦为网中的蝶,哪怕前路未知,哪怕日后会遭遇风雨与伤害,他也决意不再逃离。

    他抬手,轻轻覆上陈欣博的肩头,哑着嗓子轻声道:“能遇见王爷,是浩颜此生最大的幸运。”

    话语含蓄内敛,可其中深藏的深情与托付,早已不言而喻。

    陈欣博闻言,眼眶瞬间泛红。日复一日的陪伴、耐心与付出,终究焐热了这座冰封许久的心房,这份喜悦与激动难以言表。他握住程浩颜的手,目光无比郑重:“浩颜,我心悦你。往后余生,你可愿意陪我一同走过,相守白头?”

    程浩颜望着眼前人炽热的眼眸,唇角扬起一抹幸福的笑意,轻轻点了点头,应声:“嗯。”

    得到应允的陈欣博欣喜不已,双手捧住他的脸颊,再次深深吻了下去。唇齿相依,气息交融,温柔缠绵的吻缠缠绵绵,周遭的时间仿佛都在此刻静止,静静见证着这对心意相通的恋人。

    自此袒露心迹,程浩颜彻底放下了心中的芥蒂,不再抗拒陈欣博所有的亲近与示好。

    几日后,风和气暖,王府临水的水榭之上,景致悠然。程浩颜斜倚在雕花吴王靠上,手中捧着一只白瓷小碗,指尖捻起细碎的鱼食,一点点撒向脚下的湖面。

    澄澈的池水瞬间被打破平静,一群色彩斑斓的锦鲤争相聚拢过来,首尾相挤,摆动着漂亮的尾鳍,争先恐后地啄食水面的饵料,灵动又热闹。看着这群贪吃的小家伙,程浩颜眉眼弯弯,忍不住发出清脆的笑声,连日来病中的沉闷一扫而空。

    微风掠过湖面,带着丝丝凉意。陈欣博拿着一件鹅黄色软缎外衫缓步走来,轻轻披在程浩颜的肩头,指尖顺势拢了拢衣襟,柔声叮嘱:“这里临水风大,你大病初愈,身子还弱,多添一件衣裳,免得再次染了风寒。”

    程浩颜微微嘟起嘴,故作不服气地偏过头:“我早就好利索了,哪里还虚弱。”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好好好,我们浩颜身子强健。”陈欣博笑着顺势坐到他身后,舒展长臂,从背后稳稳将人拥入怀中,胸膛贴着他的脊背,温热的体温层层传递过来,“不过有我这个活人暖炉在,穿不穿衣衫,都冻不着你。”

    程浩颜眉梢一挑,眼底带着几分戏谑,转头瞥他:“我看你分明是变着法子占我便宜。”

    “心上人肤白貌美,触感温润,换做是谁,都难以自持。”陈欣博半点不掩饰,答得理直气壮,眼底笑意狡黠。

    程浩颜无奈地放下手中的食碗,转过身,伸出纤细的手指轻轻掐了一下他的鼻尖,嗔怪道:“十足的色鬼。”

    “自古便说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能守着我的心上人,我心甘情愿。”

    话音落下,陈欣博微微低头,再次吻上那片朝思暮想的唇。这一次,程浩颜坦然迎上,眼含笑意,温柔回应。水榭临风,两人相拥相吻,沉浸在彼此的温柔里,全然不在意周遭环境,也不去理会是否会有下人路过窥探。

    拥吻过后,两人依偎在一起,心绪安宁又甜蜜。陈欣博满心踏实,漂泊半生的心终于有了归宿,这份爱意在心底生根发芽,枝繁叶茂,开出满树繁花。他望着怀中人恬静的侧脸,心底一个念头愈发清晰且坚定。

    他抬手,指尖温柔摩挲着程浩颜泛红的脸颊,缓缓开口,道出心底盘算已久的想法:“浩颜,我们成婚吧。”

    “成婚?”

    程浩颜浑身一震,猛地抬起头,眼中写满震惊与难以置信,怔怔地看着陈欣博,连忙反问,“王爷,你莫不是在拿我打趣?”

    陈欣博握住他微凉的手,低头在他手背上印下一个轻柔的吻,眼神认真无比,没有半分玩笑之意:“我怎会拿这种事打趣?我是真心想与你三书六礼,明媒正娶,堂堂正正相守一生。”

    程浩颜轻轻抽回手,避开他深情的目光,眼底染上一层落寞与无奈。他轻轻摇了摇头:“王爷,切莫再说这样的话。如今能像这般朝夕相伴,我已然心满意足。成婚一事,于你我而言,从来都是痴人说梦,绝无可能。”

    “为何不可能?”陈欣博眉头微蹙,满心不解,“此前你明明答应与我相守白头,我又怎舍得让你无名无分地留在我身边?”

    “不要再提成婚了,好吗?”程浩颜的神色骤然凝重,语气也多了几分强硬。

    陈欣博还想再劝,可看着他骤然沉下来的脸色,到了嘴边的话语又硬生生咽了回去。他看得出来,对方态度坚决,此刻再多争辩,只会徒增不快,只得暂时作罢,心底却萦绕着浓浓的失落。

    程浩颜瞧着他垂眸不语、黯然神伤的模样,心中也软了下来。他清楚自己的拒绝伤了对方的心,略一思忖,主动往陈欣博怀中靠了靠,放柔了语调,带着几分撒娇的意味:“我只是觉得那些名分皆是虚浮之物。与其纠结不可能的事,不如就像现在这样,安安稳稳地相拥相伴。抱一抱我吧。”

    程浩颜的主动示好,瞬间抚平了陈欣博心头的失落。他本就极易被对方哄好,当下立刻收紧手臂,将人紧紧搂在怀里,侧脸埋在少年纤细的脖颈间,一遍遍地轻吻、摩挲,像只黏人的小兽。

    脖颈处传来阵阵痒意,程浩颜忍不住咯咯发笑,抬手温柔地揉着他的发顶,任由他亲昵胡闹。

    笑闹间,他忽然想起一事,抬手轻轻拍了拍陈欣博的后背,开口问道:“对了,你把我接回王府这么久,长春院的鸨母,可曾上门寻过人?”

    陈欣博这才抬起头,先是调皮地在他唇上啄了一下,才慢悠悠开口:“自然是来过的。你住进王府的第三天,她就急匆匆找上门,执意要带人回去。”

    “那你为何从未跟我提起?”程浩颜伸手捏住他的耳垂,轻轻晃了晃。

    “你当时身子刚好,我不想这些俗事扰了你静养。”陈欣博神色淡然,仿佛只是打发了一个寻常路人,“况且你已经决定留在我身边,我自然不会放你回去。”

    “那位老鸨唯利是图,又是出了名的难缠,绝不会就此善罢甘休。”程浩颜太了解鸨母的性子,自己是长春院顶梁柱一般的存在,对方断不会轻易放手,“你当真只是拿银钱就把她打发走了?”

    在他看来,区区银两,未必能堵得住对方的贪心。

    陈欣博闻言,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的坏笑,眼底闪过一丝深意:“呵呵,用钱只是第一步而已。你猜,除此之外,我还用了什么法子?”

    陈欣博轻轻耸了耸肩,眼底带着几分坦然,索性不再隐瞒,缓缓开口:“果然什么都瞒不过你,我的浩颜向来冰雪聪明。我的确不止给了银钱,还应了那老鸨的条件。”

    话音落下,程浩颜心头一紧,眉眼骤然蹙起,心头的不安无限放大,急急追问:“什么条件?”

    “她贪慕权势靠山,知晓我对你上心,便借机开口,求我出资入股长春院,做她最大的靠山,保她风月场日后无人敢欺、生意鼎盛。”陈欣博说得云淡风轻,只当是一桩寻常庇护的小事,彼时满心只想着彻底买断程浩颜的所有牵绊,让他再也不用回那风月牢笼,不用受老鸨半分掣肘,便不假思索应了下来,从未多想其余利弊。

    可这番话落在程浩颜耳中,无异于惊雷炸顶。

    他只觉眼前骤然一黑,脑袋嗡嗡作响,一阵天旋地转的眩晕感席卷全身,身子一软,直直就要往前栽倒。

    “浩颜!”

    陈欣博瞳孔骤缩,心头大慌,立刻伸手牢牢将发软的人搂进怀里,紧紧圈住他的腰腹,稳稳托住他虚浮的身子,语气满是焦灼慌乱,“怎么了?是不是身子又不舒服了?哪里难受,告诉我!”

    程浩颜靠在他温热的怀中,缓了许久,才勉强压下心头翻涌的惊怒与无力。他深吸一口气,胸腔憋满了郁结的火气,抬手,带着几分嗔怒、几分无奈,不轻不重地拍在了陈欣博的肩头。

    声音带着压抑的气急败坏,又藏着恨铁不成钢的痛心:“王爷,你怎么这般糊涂!你是当朝皇子、尊贵藩王,普天之下,哪一位王公贵胄会自降身份,入股风月妓院,做风尘场所的靠山?”

    “你素来风流洒脱也就罢了,如今竟主动授人以柄!你是真不明白,还是故意作践自己的名声?”

    他字字恳切,句句忧心,眼底盛满了真切的焦虑。

    可陈欣博听着他带着怒意的斥责,非但没有半分恼怒,紧绷的心反倒骤然放松,眉眼甚至悄悄漾开一抹浅浅笑意。

    他心底默默欢喜:原来我的浩颜不是生气我擅作主张,是在替我担忧,替我顾及名声与前程,他心里是真的有我。

    这般细微的在意,让他方才的慌乱尽数散去,只剩下满心甜软。

    可程浩颜早已被他这番鲁莽举动气得心口发闷,全然没察觉他隐秘的欢喜。

    只有他心底清楚,这桩事根本不是名声好坏这么简单。

    他本就是身负隐秘任务蛰伏皇城的人,步步谨慎、如履薄冰,从不敢行差踏错半分。他从未奢求名分、不贪朝夕安稳,只想着这般无名无分、悄无声息地陪在陈欣博身边,能偷一日温存便算一日圆满。

    等日后任务终结、身份暴露,或是缘分散尽,他便悄然退场,将这段心动珍藏心底,独自归于来路,承受所有结局。

    可陈欣博今日这般肆意张扬、鲁莽行事,硬生生将两人的纠葛推到了人前,甚至公然与风月场所挂钩,授人天大把柄。

    当今圣上权柄极重,心思深沉、猜忌极重,最是忌讳皇室宗亲耽于风月、私结市井、败坏朝纲。

    陈欣博是圣上最疼爱的胞弟,素来圣宠浓厚,可这份宠爱最是易碎。一旦此事传开,传入深宫,落在帝王耳中,便是逾矩失仪、放纵无度的大罪。

    届时,不止陈欣博名声尽毁、圣宠消减,连带着身份敏感的自己,必定会被彻查深究。

    他身负不良人卧底重任,一旦身份暴露,不仅自身万劫不复,牵连的更是整个暗中布局的反贪大计,十条性命也不够抵消这份祸患。

    所有隐忍、所有克制、所有小心翼翼维系的平衡,在此刻尽数被打破,彻底失控,覆水难收!

    汹涌的无力感席卷全身,程浩颜心头又急又痛,猛地转过身,背对着陈欣博,不肯再看他一眼。

    那单薄倔强的背影,裹着一层冰冷的疏离,比任何斥责都更让人心慌。

    陈欣博脸上的笑意瞬间僵住,心底第一次真切生出浓烈的慌乱与惶恐。

    他不怕被斥责、不怕被抱怨,唯独怕程浩颜再次关上心门,变回从前那座拒人千里的冰山,再次疏远他、抗拒他、不再对他敞开心扉。

    他连忙起身,快步绕到程浩颜身前,屈膝蹲在他面前,仰着头,眼底满是慌张与悔意,放低姿态一遍遍软声哄劝:“心肝儿我错了,我真的错了,你别生气好不好?别不理我。”

    “王爷,我哪里敢生您的气。”程浩颜垂着眼睫,语气冷淡,带着浓浓的疲惫与自嘲,听不出喜怒,却字字寒凉。

    “是我不好,是我思虑不周,鲁莽行事,惹你烦心了。”陈欣博手足无措,从未这般慌乱无措,只能一遍遍低声认错,满心都是后怕,“你别不理我,好不好?”

    程浩颜看着他眼底真切的惶恐,看着眼前这颗真心待他的赤诚之人,心头的怒火终究抵不过心底的柔软。

    他本就心软,早已对这人深陷深情,又怎能真的苛责怨恨?

    良久,他轻轻吐出一声悠长的叹息,声音疲惫又怅然,轻轻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