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风穿巷,夜色温柔,陈欣博缓步踏入长春院,眉眼间浸满细碎的笑意。
他心底早已习惯了少年那点小脾气,每每稍稍来迟,总会被程浩颜冷着脸嗔怪几句,气鼓鼓的模样像只受了委屈的小豹子,又娇又野,惹人疼爱。
一念及此,他唇角笑意更深,眼底满是缱绻期许,低声呢喃:“再不早些过来,怕是浩颜又要生闷气了。”
一旁躬身侍立的鸨母看着他这副满心满眼皆是相思的模样,脸上的笑意瞬间僵住,心头忐忑不安,左右为难,脸上堆着一层浓浓的尴尬与无措。
她踌躇再三,终于硬着头皮上前,小心翼翼开口:“王爷,老身……有一事,不知当讲不当讲。”
陈欣博此刻心情正好,满心都是即将见到心上人的欢喜,闻言摆了摆手,气度从容大方:“但说无妨,本王恕你无罪。”
得了这句赦免,鸨母再无顾忌,如同倒豆子一般,将方才的变故尽数道出,语气急促又忐忑:“王爷,浩颜公子病了,高热不退,身子虚弱至极,今夜实在无力登台,更无法侍奉您,您……还是请回吧。”
“病了?”
短短两个字,如同惊雷骤然炸响。
方才还温润含笑、春风得意的眉眼,瞬间褪去所有暖意。方才还是晴空万里的温柔心绪,刹那间狂风骤起、乌云密布。
陈欣博脸上的笑意尽数碎裂消散,眉眼骤然绷紧,深邃的眼底瞬间覆上一层浓重的紧张与慌乱,语速陡然加快,沉声道:“怎么会病了?可有请大夫诊治?病情如何?”
这是鸨母追随风月场数十年,第一次见这位素来风流散漫、万事不上心的四莱王爷,露出这般失态焦灼的模样。往日里随性慵懒的贵气尽数褪去,只剩下发自肺腑的慌乱与疼惜。
“方才发现公子高热昏迷,额头烫得吓人,老身已经立刻遣人去请城中名医,只是大夫尚且未到。”
不等鸨母话音落地,陈欣博已然再也听不进半个字。
他全然顾不上体面礼数,径直掠过怔在原地的鸨母,阔步大步冲上二楼回廊,指尖一把推开虚掩的卧房房门。
屋内漆黑寂静,烛火未明,沉滞的空气里裹挟着淡淡的虚弱气息。
往日里,这间房中的少年永远清冷矜贵、风姿卓绝。或端坐贵妃榻上,眉眼清绝、风月霁月,一身傲骨不染尘埃;或抚箫吹曲、眉眼温柔,自带疏离烟火的仙气。
可此刻卧榻之上的人,彻底褪去了所有锋芒与清冷。
程浩颜虚弱无力地蜷缩在被褥之中,往日白皙清透的小脸烧得绯红,透着病态的潮红。唇瓣干裂起皮,失了往日润泽嫣红的色泽,整个人蔫蔫的,毫无气力。
高热灼得他意识模糊、昏沉不醒,细碎微弱的呓语断断续续溢出唇角,反反复复,只有一个字:“水……”
那一声轻若蚊蚋的呢喃,软弱又可怜,狠狠攥住了陈欣博的心脏,疼得他心口骤然一紧,酸涩铺满心腔。
他快步上前,俯身坐在床边,小心翼翼扶起滚烫虚弱的少年,动作轻柔得近乎虔诚,生怕力道重了半分,便会伤到他分毫。
取来温水,凑到他干裂的唇边,一点点细细喂入。
程浩颜此刻深陷高热幻境,只觉浑身置身熊熊烈火之中,四肢百骸都被滚烫的烈焰灼烧,骨头缝里都透着燥热的疼,喉咙干渴冒烟,如同久旱之地,濒临枯竭。
温热的清水入喉,稍稍压制了翻涌的燥热,带来片刻舒缓。可不过须臾,体内堆积的湿寒火气再度翻涌而起,燎原烈火再次席卷全身,滚烫的灼热反反复复撕扯着他孱弱的身子,浑身酸痛,难受至极,无意识地蹙紧眉头,溢出细碎的痛吟。
陈欣博将他软软的身子抱在怀中,感受着怀中人滚烫的温度、微弱的呼吸、无意识的颤抖。
往日所有的旖旎心思、风月杂念、缱绻欲念,在这一刻尽数烟消云散、荡然无存。
他此刻心中别无他念,只有满心满眼的心疼与焦灼。
他再也顾不得任何避讳,顾不得流言蜚语,顾不得风月身份。他只想把这个受尽苦楚、咬牙硬撑的少年带回自己身边,用王府最好的药材、最资深的太医,护他平安,替他祛病止痛。
陈欣博俯身,一手托住少年绵软的脊背,一手环住他的膝弯,稳稳将人横抱而起。
怀中人轻得可怜,虚弱地靠在他怀里,毫无挣扎之力,眉眼紧锁,依旧陷在病痛的折磨之中。
陈欣博步履沉稳,步步坚定,抱着怀中之人快步走下二楼,踏出长春院,径直坐上停在门口的王府马车。
车帘落下,马蹄扬起,马车疾驰,朝着四莱王府疾驰而去。
此刻的长春院前厅,尚未散去的宾客尽数看呆了这一幕。
众人望着马车离去的方向,瞬间炸开了锅,窃窃私语此起彼伏,流言飞速蔓延。
有人揣测四莱王爷是动了真心,欲为这红尘花魁倾尽所有、重金赎身;有人轻叹王爷怜香惜玉,见他重病孱弱,不忍置之不理,特意带回王府悉心医治;更有市井闲人恶意揣测风月私情,流言秽语肆意流传。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不过短短一夜,四莱王爷深夜抱走长春院头牌花魁,私带回府静养的消息,如同长了翅膀一般,飞速传遍整座皇城。
街头巷尾、茶楼酒肆,人人皆在议论这段权贵与风月的纠葛,成了全城百姓最热衷的茶余谈资。
满城喧嚣、世人揣测,陈欣博全然置之度外,充耳不闻。
他怀中紧抱着虚弱滚烫的少年,满心满眼只有病痛缠身的程浩颜,再无其他。
旁人贪他美色、议他身份、传他闲话,可只有陈欣博清楚,这看似高傲张扬、风光无限的红尘花魁,背地里隐忍负重、默默煎熬,独自扛下无数风雨苦难。
这般直率纯粹的真心,不掺半分功利,让朝中不少知晓王爷性子的人,都不由得对他刮目相看。
可这场轰动全城、惊动朝野的风波,终究还是越过层层宫墙,传入了守备森严、至高无上的紫禁城,落入了那位端坐高位、执掌天下权柄的帝王耳中。
暗流,自此悄然滋生。
马车疾驰入王府,稳稳停落。陈欣博抱着人快步入内,片刻不敢耽搁。
宫中特派的黄太医早已奉命等候,见王爷归来,立刻上前诊脉探查。
三指搭腕,片刻诊查过后,黄太医起身躬身行礼,恭敬回禀:“回王爷,公子乃是连日寒雨侵体、劳累过度,湿寒入肺,引发重症高热。所幸公子根基强健、体魄坚韧,并非凶险顽疾,只需按时服药、静心静养,三两日便可退热痊愈。”
听闻无碍,压在陈欣博心头的巨石终于轰然落地,紧绷的脊背缓缓放松,悬着的心稍稍安稳。
可话音未落,黄太医再度拱手郑重叮嘱:“只是风寒病症极易传染。王爷乃是万金之躯、龙子贵体,尊贵无比,万万不可近身伺候。后续服药、擦身、静养诸事,交由府中下人打理即可,还请王爷务必避嫌保重。”
“不必。”
陈欣博想也不想,径直摇头,语气坚定执着,眼底满是不容置喙的执拗,“旁人照料,本王不放心。”
“王爷三思……”
黄太医还欲苦心劝谏,陈欣博已然抬手示意止步,温和却强势地将人请出房间。
无奈之下,黄太医只能长叹一声,背起药箱,提笔写下药方,再三嘱咐药量禁忌,方才转身离去。
房间之内,终于只剩他与昏睡不醒的少年二人。
陈欣博褪去外袍,亲自打来微凉净水,将干净手帕浸透拧干,叠整齐,轻轻敷在程浩颜滚烫的额头上。
微凉触感贴上肌肤,稍稍缓解了灼人的高热。
他不厌其烦,一遍又一遍,细细擦拭少年滚烫的脖颈、手臂、手腕,借着物理微凉,为他缓缓降温,动作轻柔至极,生怕稍重一丝,便会扰了他的安稳。
不多时,府中仆从将熬好的汤药端来。黑褐色的药汁冒着淡淡热气,苦涩药味弥漫整间卧房。
陈欣博小心翼翼坐回床边,将昏沉虚弱的少年轻轻扶起,让他软软靠在自己宽阔温暖的怀中。
他舀起一勺汤药,凑在唇边轻轻吹凉,确认温度适宜,才缓缓送向少年干裂的唇畔。
药汁苦涩刺骨,程浩颜意识朦胧,味蕾却依旧敏感。
一口苦涩入喉,他便蹙紧眉头,下意识偏头躲闪,喉咙细细哼唧着,带着孩童般的抗拒与委屈,死活不肯再咽。
陈欣博耐着性子轻声哄劝,软语温柔,百般安抚,可少年依旧抗拒不已,一碗药喂了许久,也只入了寥寥几口。
看着怀中人难受隐忍的模样,陈欣博终究是没了办法。
他低头含住一口苦涩的汤药,俯身轻轻覆上少年干裂柔软的唇瓣,撬开他紧抿的牙关,一点点缓缓渡入他喉中。
唇齿相贴,气息交融,依旧是亲密无间的贴合,可此刻的陈欣博,心中无半分旖旎风月,只剩满心酸涩苦楚。
唇间药有多苦,他的心便有多疼。
过往种种浮上心头,他终于彻底认清自己的心意。
从前初见,确是见色起意,贪他绝色容貌、倾城风姿。可日日相处、夜夜相伴,他早已越过皮囊,深陷于心。
他喜欢与他静坐无言的夜晚,喜欢他鲜活灵动的小脾气,喜欢他偶尔天真烂漫的好奇模样,更喜欢他藏在孤傲外壳下的纯粹与坚韧。
他可以陪着他一整晚只闲谈嬉戏,无半分肢体纠缠,依旧甘之如饴、满心欢喜。
哪怕世人皆轻贱他风月出身、红尘沦落,流言蜚语不绝于耳,可在陈欣博心中,无人能及他半分。
若不是真心动心,他大可冷眼旁观,待他病愈,再如常奔赴长春院寻欢。
可他做不到视而不见,做不到置之不理,做不到让他一人孤零零承受病痛煎熬。
这一刻,陈欣博心底了然——他是真真正正,彻底栽在了程浩颜的身上。
一碗汤药,尽数以唇相渡,喂得干干净净。
怀中少年眉头紧紧拧起,小脸皱成一团,显而易见的苦涩难捱。
陈欣博心疼不已,指尖轻轻落在他蹙起的眉间,温柔一点点揉开紧皱的褶皱,低声细语安抚:“浩颜乖,忍一忍。蜜饯已经让小六取来了,等会儿含上一颗,口中苦涩便尽数散了。”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温柔呢喃似有安神奇效。
昏沉中的少年似是听懂了这番安抚,紧绷的眉眼缓缓舒展,脸上的痛苦神色淡去几分,呼吸也渐渐平稳轻柔。
陈欣博放下手帕,正想起身起身取蜜饯、稍稍活动筋骨。
可就在他微微动身的刹那,一只温热绵软的小手,轻轻攥住了他的袖口。
力道极轻,孱弱无力,却攥得格外执拗。
陈欣博动作一顿,骤然回头。
只见榻上少年依旧双眼紧闭、意识朦胧,唇瓣轻动,声音虚弱细碎,带着大病初昏的依赖与不安,轻轻呢喃:
“别走……”
短短两个字,轻得像风,却狠狠撞进了陈欣博的心底,撞得他整颗心瞬间柔软塌陷。
心头狂喜与温柔交织,泛滥成灾。
他立刻折返床边,重新坐定,反手轻轻握住那只微凉绵软的小手,十指相扣,低头贴近他耳畔,嗓音低沉温柔,字字郑重许诺:
“我不走。”
“我就在这里陪着你,一步不离,夜夜相守,别怕,安心睡。”
温柔的安抚落下,心底不安尽数消散。
程浩颜彻底放松下来,紧绷的身子软软沉入被褥,绵长轻浅的呼吸缓缓响起,安稳陷入熟睡。
陈欣博掌心贴着他的额头,细细感受温度,原本灼人的滚烫已然褪去大半,温度渐渐趋于平和。
他长长松了一口气,眉眼温柔缱绻,轻声自语,满是虔诚与珍视:
“太好了,终于退热了。”
“我的浩颜,快点好起来吧。”
沉沉睡意缓缓褪去,浓密的眼睫轻轻颤动数下,程浩颜缓缓睁开了双眼。
窗外天光透过精致的雕花窗棂,温柔洒落,驱散了屋内残留的昏暗。初醒的眸子蒙着一层浅浅的水雾,眼尾带着大病初愈的淡红,眼皮微微干涩发沉,眨动的模样慵懒又孱弱。
浑身是散不开的酸软疲惫,四肢沉重无力,仿佛连夜奔波耗光了所有气力,只是轻轻转动一下脖颈,便泛起阵阵乏力晕眩,连抬手的力气都寥寥无几。
零碎模糊的记忆,如同潮水般断断续续涌上心头。
他依稀记得,自己结束了连日的潜伏监视,拖着一身湿寒疲惫回到长春院,沾床便沉沉睡去。入睡之后,便坠入一片滚烫的炼狱,周身仿佛贴着烧得赤红的炭火,整个人被密闭的火炉包裹,灼热的气息顺着肌理钻入骨髓,灼烧得他辗转难安、浑身刺痛。
混沌昏沉之间,是一双温柔有力的手,轻轻将滚烫虚脱的他扶起。干裂冒烟的喉间,被送入一捧清冽的温水,那滋味如同久旱逢甘霖,稍稍浇灭了体内翻涌的烈火,缓解了蚀人的干渴。
后来,他便被人稳稳抱入怀中,踏入摇晃的马车。一路颠簸辗转,最后落脚在了一处全然陌生的地方。
这里没有长春院惯有的脂粉香气,没有喧闹的笙歌靡音,四处萦绕着清雅淡然的高级熏香,温润绵长、安神静心。身下的床铺柔软蓬松,是他从未感受过的绵软细腻,比他常住的院落床榻舒服百倍。
意识朦胧的那会儿,他甚至懵懂生出错觉,以为自己高热入梦,遇上了下凡的仙人,将困顿苦楚的他,带去了无灾无难的仙境。
可梦境终究掺着酸涩的波澜。
那位温柔的“仙人”,后来喂他喝下了极苦的汤药。
昏沉之中,他暗自腹诽,世人皆说孟婆汤渡人忘苦,原来这般忘忧汤水,竟是这般苦涩噬人。他心底执拗,暗暗赌气不肯吞咽,偏要留着尘世的记忆,不肯顺遂天意。
就在他暗自抗拒之时,一抹温热轻柔覆上他的唇,带着清浅的气息,将苦涩药汁缓缓渡入他喉间。
那一瞬的诧异与悸动,深深嵌在混沌的记忆里,此后余下的种种,便彻底模糊空白,再无半分印象。
此刻彻底清醒,程浩颜缓缓转动眼眸,目光扫过头顶精致华美的床帐。
帐身是顶级云锦织造,青底色绣满流云纹样,其间鸾鸟、瑞兽栩栩如生,针脚细密华贵,是寻常权贵府邸都难得一见的规制。指尖轻轻抚过身下的被面,锦缎顺滑软糯,触手生温,质感绝佳。
他心底暗自思忖,这般极致奢华的陈设,绝非普通官员府邸所有,究竟是哪位天家贵胄的居所?
就在他暗自思索、满心疑惑之际,一道温润熟悉的嗓音,轻轻在门边响起,温柔得恰到好处:“浩颜,你醒了?”
程浩颜心头一动,瞬间了然。
是陈欣博。
原来昨夜梦中温柔渡药、悉心照料的“仙人”,从来不是幻境虚妄,而是世人口中风流不羁、阅尽风月的四莱王爷。
心头先是悄然泛起一丝不易察觉的雀跃暖意,转瞬便被浓浓的疑惑覆盖,万千思绪在心底翻涌不休。
他素来听闻,四莱王爷散漫风流、纵情声色,流连风月场所从无间断,身边美人无数,向来只有旁人俯首逢迎、尽心讨好他的份,他何曾对谁这般费心费力、亲力亲为?
昨夜他高热昏迷、人事不省,是他不顾一切将人从长春院带回王府,是他彻夜不眠贴身照料,是他耐心喂水渡药、物理降温,事事细致周全,半点贵胄架子也无。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这般极致温柔耐心,落在旁人身上已是难得,更何况是对他这样一个出身风月、身份尴尬的红尘伶人。
程浩颜心底忍不住暗自打鼓,猜不透这位王爷的心思,辨不清这份突如其来的偏爱与温柔,究竟是一时兴起,还是另有缘由。
思绪纷乱间,陈欣博已然端着一盏温热白粥缓步走入屋内。
见榻上少年已然睁眼清醒,眼底带着初醒的懵懂与孱弱,他立刻放下手中食盏,先执起桌边温好的净水,动作轻缓地走到床边。
他小心翼翼俯身,一手稳稳托住程浩颜的后背,轻柔将虚弱的人半扶起身,动作温柔至极,生怕力道稍重,便会扯动他尚未痊愈的身子。
“喉咙干得厉害吧,先喝点水润润。”
陈欣博柔声叮嘱,抬手将水杯凑到他干裂的唇边。
程浩颜此刻依旧浑身发软,无力支撑身形,只能乖乖靠着他温暖的臂膀,任由他照料。
他尚且没有适应这般温柔妥帖、无微不至的陈欣博,一时有些怔然懵懂,乖乖张唇,小口小口抿着温水。
水温不冷不热,刚刚好熨帖过干涩刺痛的喉咙,一路暖融融滑入腹间,驱散了残留的燥意,浑身都舒缓了不少。
一杯温水饮尽,陈欣博轻轻将他放平躺好,随后端过桌边精心熬制的白粥。
瓷碗中的白粥熬得极致软烂,米粒开花、绵密细腻,不见半点结块。他拿起银勺,轻轻舀起一勺,凑在唇边细细吹凉,散去所有热气,才稳稳递到程浩颜唇前,眼神温柔缱绻,盛满细碎的宠溺。
程浩颜嗓音依旧沙哑虚弱,轻轻开口:“给我吧,我自己来就好。”
“无妨。”陈欣博眉眼弯弯,笑意温柔真挚,眼底满是甘之如饴的欢喜,“能这样好好照顾你,我心甘情愿,一点也不累。”
温柔的话语落在耳畔,暖得人心头发颤。
程浩颜不再推辞,微微张口,吃下了那勺温热的白粥。
软糯清甜的米粥滑入喉间,冲淡了连日残留的药涩苦味。入口清淡却不寡淡,隐隐带着一丝鲜甜,不是寻常白粥的单调味道,反倒像裹挟着海风的清鲜,温润别致,在苦涩褪去的口腔里,漾开层层温润的滋味,格外适口。
他眼底瞬间亮起一丝微光,原本倦怠无神的眸子,因为这份清甜美味,多了几分鲜活灵气。
程浩颜诧异看了一眼碗中绵密的粥米,又抬眸望向身前温柔含笑的人,轻声问道:“很好吃,里面放了什么?怎么格外鲜甜?”
陈欣博见他喜欢,心头暖意涌动,眉眼笑意更深。他微微倾斜勺子,露出粥底细碎晶莹的丝状食材,耐心解释:“我想着你大病初愈,脾胃虚弱,定然胃口不佳,怕纯白粥太过寡淡,你咽不下去。特意吩咐厨房,加入了顶级瑶柱慢火同熬,提鲜增味,清淡又滋补,不伤脾胃。你能吃得顺口,我就放心了。”
寥寥数语,字字皆是细致入微的用心。
堂堂四莱王爷,生于皇家、长于富贵,自幼众星捧月、锦衣玉食,向来是旁人费尽心思讨好、百般伺候迁就,何曾需要为任何人这般费心周全、事事亲虑?
可如今,他却为了让自己一顿病中膳食吃得舒心适口,特意叮嘱厨房改良做法,细致考量口味与脾胃,事无巨细,面面俱到。
昨夜高热昏沉中那些模糊的温柔片段、耐心照料、以口渡药、彻夜相守,一幕幕尽数涌上心头,与此刻的温柔细致层层重叠。
一瞬间,清晰有力的心跳声轰然在耳畔响起,扑通、扑通,节奏急促,滚烫热烈,一股温热的暖流顺着心口蔓延四肢百骸,驱散了病中的寒凉,也撼动了他一直以来坚硬设防的心防。
程浩颜静静望着眼前眉眼温柔的男人,心底无比清晰地知晓——
他动心了。
是褪去初见时的戏谑试探、抛开身份隔阂、越过世俗偏见的真心动容。
可这份心动,来得猝不及防,也藏得身不由己。
他是蛰伏红尘、身负重任的不良人,是混迹风月、身份卑贱的花魁伶人,前路晦暗、身不由己,终日游走在权谋暗流与刀剑阴影之间,从不敢有半分儿女情长。
而陈欣博是天家贵胄、当朝王爷,身份尊崇、前程坦荡,两人云泥之别、本非一路人。
更何况,世人皆知四莱王爷风流成性,偏爱新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