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奇小说 > 其他小说 > 他不曾忘记的暮色 > 第461章 花魁不良人 2
    “听你这话,是在指责我铺张奢靡?”

    陈欣博顺势拉过一旁的圆凳,挨着程浩颜坐下,学着对方的模样,单掌支着下颌。那双天生含情的眼眸一眨不眨,视线牢牢锁在程浩颜清丽绝俗的脸庞上,目光缱绻又直白,半点遮掩也无。

    程浩颜微微撇了撇唇角,语气清淡,听不出喜怒:“王爷多想了,我可没有半分指责的意思。”

    “好好好,是我误会了。”陈欣博低笑出声,眼底兴致更浓。相处这片刻,他也算摸透了这位花魁的性子,看着清冷孤傲,骨子里却带着几分娇纵傲娇,像极了王府里那只被精心饲养的狸奴,模样明艳讨喜,偏偏总爱故作姿态、虚张声势。

    他饶有兴致地打趣两句,随即话锋一转:“既然饭菜不合你的心意,便赏给底下下人吧。左右佳肴冷了也失了滋味,不如你我二人饮酒闲谈,如何?”

    “王爷行事自有分寸,不必过问草民。”程浩颜垂着眼,语气谦卑恭顺,句句都恪守着主仆之别,可脸上那副漫不经心、慵懒淡然的神情,却将心底的不在意展露得淋漓尽致。在他眼中,眼前这位权势滔天的王爷,也不过是又一个前来寻欢的过客罢了。

    陈欣博行走风月场多年,见过阿谀奉承、刻意逢迎之人无数,这般率性直白、不卑不亢,甚至带着几分疏离傲气的,倒是头一回遇见。新奇之余,心底的喜爱也越发真切。

    他当即扬声唤来门外仆从,命人将满桌山珍尽数撤下,分赏给院中的杂役小厮。不多时,仆从又捧着一坛陈年佳酿与成套白瓷酒具入内,躬身摆妥后便再度退了出去,将雅间重新交还二人。

    陈欣博提起酒壶,将澄澈的酒液缓缓注入杯中,酒香清醇绵长,在室内淡淡散开。他斟满两杯酒,抬手将其中一杯推至程浩颜面前。

    程浩颜伸出修长的手指捏住杯壁,微微抬手与陈欣博碰杯。清脆的瓷响落下,他抬眸看着对面之人仰头举杯,将杯中烈酒一饮而尽,动作洒脱利落。待到对方落杯,他才不急不缓地凑近唇边,浅酌慢饮,将杯中琼浆徐徐咽下。

    美酒入喉,暖意顺着食道蔓延开来。程浩颜本就肤色莹白似玉,几杯烈酒下肚,两颊迅速染上一层明艳的绯红,如同晚霞落雪,又似新嫁娘面上晕开的胭脂,眉眼间添了几分柔媚娇憨,动人至极。

    陈欣博看得心头一阵燥热,心神摇荡,不由自主地倾身靠近,压低了嗓音,语气带着几分暧昧试探:“程花魁,你这般风姿绝代,不知我要如何做,才能讨得你的欢心?”

    程浩颜眼尾微微上挑,弯起一抹狡黠的笑意,眸光流转间勾魂夺魄:“简单得很,你把这杯酒饮尽,我便告诉你答案。”

    说话间,他已然抬手再次斟满一杯酒,递到陈欣博眼前。

    烛火摇曳,杯中美酒漾开细碎波纹,映得人影朦胧。陈欣博望着近在咫尺的娇颜,心神早已被勾走大半,想也不想便伸手去接。指尖相触的刹那,他故意放缓动作,指腹轻轻蹭过程浩颜细腻微凉的指节,带着几分刻意的撩拨。

    程浩颜不动声色收回手,面上笑意不改。

    陈欣博举杯仰头,再度将满杯烈酒灌入腹中。这酒后劲极足,加上烛火暖烘烘地熏着,又有心仪之人在侧扰乱心神,醉意很快翻涌上来。眼前程浩颜含笑的面容渐渐变得模糊,沉重的睡意席卷四肢百骸。不过片刻功夫,他便脑袋一歪,重重趴在桌面之上,呼吸绵长,彻底陷入沉睡。

    雅间里终于安静下来。

    程浩颜直起身,收起脸上刻意营造的媚态,伸手用指尖轻轻戳了戳陈欣博的脸颊,眼底满是戏谑与轻视,低声嗤笑:“哼,身居高位却毫无防备之心,就这点定力,还想讨我欢心?接下来,就该轮到我问话了。”

    他微微俯身,凑到陈欣博耳畔,温热的气息扫过对方耳廓,红唇轻启,开始循循诱导。他方才在酒里加了特制的真话散,寻常人饮下之后,神志虽陷入昏睡,潜意识却无法设防,问什么便会答什么。

    “你叫什么名字?家住何处?”

    昏睡中的陈欣博脑袋动了动,嗓音含糊黏腻,像孩童呓语一般缓缓作答:“我叫陈欣博……住在四莱王府。”

    程浩颜眼底精光一闪,继续追问:“府中可有巨额钱财?”

    “有。”

    “这些钱财从何而来?”

    “是皇帝哥哥赏赐给我的。”

    “平日里,可曾收受过不义之财、贿赂之物?”

    “没有。”

    听到这里,程浩颜脸上的喜色瞬间褪去,忍不住失望地翻了个白眼。

    他潜伏长春院,化名成为花魁,本就是不良人安插在此的卧底。任务便是借机接近往来此处的达官权贵,套取罪证,揪出朝中贪赃枉法、祸乱朝堂的蛀虫。今夜特意接近这位风头正盛的四莱王爷,便是听闻他手握重权,本想挖出他贪腐的证据,将其扳倒。

    可几番问话下来,此人竟是个两袖清风的。程浩颜暗自腹诽:身居这般权位,上门行贿之人定然络绎不绝,他居然分文不取?实在古怪。思索片刻,他又生出新的念头。此人圣宠加身,地位近乎一人之下万人之上,手握封地兵权,难保不会生出僭越之心。若是能拿到他谋逆的把柄,同样是大功一件。

    于是他深吸一口气,问出了这句足以引来杀身之祸的禁忌之语:“你心中,可有谋朝篡位、觊觎帝位的打算?”

    “没有。”陈欣博想也不想地含糊回应。

    程浩颜不肯罢休,追问道:“为何?”

    “当皇帝太累,半点自由都没有……做王爷多好,每日逍遥自在,只管花天酒地……”话音落下,他还傻乎乎地低笑了两声,翻了个身,睡得愈发沉了。

    程浩颜看着毫无城府、一心只想享乐的闲散王爷,彻底没了追问的兴致,满心无奈。

    看来今晚算是白费功夫了。此人胸无大志,只图安逸享乐,就算位高权重,也翻不起任何风浪。

    他摇了摇头,不再多言。按照事先想好的计划,他费力地扶起沉沉昏睡的陈欣博,一步步挪到内室软榻床边。原本只想褪去对方几件外衣,在肌肤上刻意留下几道暧昧红痕,伪造出一夜温存的假象,应付外人耳目便可。

    可就在他俯身准备动手时,原本睡得安稳的陈欣博忽然猛地抬手,长臂一伸,牢牢将他整个人拽进怀中。

    坚实的臂膀紧紧箍住他的腰腹,力道极大,挣脱不得。

    程浩颜猝不及防,整个人跌靠在对方温热的胸膛上,后背被死死禁锢。他心头一紧,下意识绷紧身体,暗自警惕:难不成此人根本没有醉倒,方才全是伪装?

    他侧耳听着耳边均匀绵长的呼吸声,确认对方依旧处在深眠之中,才稍稍松了口气。又气又无奈地挣扎半晌,好不容易才从对方怀抱里挣脱出来,低声啐了一句,耐着性子继续动作。

    一番折腾下来,饶是他自幼接受不良人严苛训练,体魄远超常人,也累得腰背发酸,几乎直不起身子。

    卧底的日子本就步步维艰。他伪装成耽于风月的高傲花魁,日日周旋在各色心怀不轨的权贵之间,靠着迷药套取情报,戴着假面逢场作戏,精神与身体时刻都处在高度紧绷的状态,早已身心俱疲。今夜忙活大半晚,到头来一无所获,更是添了几分倦怠。

    将陈欣博安置妥当,做好所有伪装痕迹后,程浩颜抬眼望向房梁。墙壁暗处藏着两枚不起眼的铁钩,他早在此处备好了细索。

    他抬手扯出绳索,娴熟地将两端固定在铁钩之上,借力一跃,轻巧地翻上绳索,蜷起身子躺在上面。这里隐蔽又安稳,既能避开外人视线,也不必与醉酒的王爷同榻而眠。紧绷了一夜的神经终于得以放松,他闭上双眼,很快便沉沉睡去。

    夜色渐退,天际泛起鱼肚白,远处传来此起彼伏的鸡鸣声。

    程浩颜准时睁开眼,动作利落地解下绳索收好,轻巧落地。他稍作整理,将衣衫打理妥当,随后又躺回床边,刻意依偎在陈欣博身侧,摆出一副同眠整夜的姿态,静待对方醒来。

    约莫半个时辰后,床上的人才缓缓有了动静。

    陈欣博皱着眉,慢悠悠睁开双眼,抬手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入目是绣着繁复云纹的纱帐,并非王府熟悉的陈设,一时间不由得心生疑惑。

    就在这时,身侧传来轻微的动静。他转头望去,只见程浩颜像只贪睡的猫儿一般,整个人窝在他的臂弯里,发丝散乱,外衫已然褪去,只松松垮垮披着一件单薄里衣。

    视线再往下移,少年莹白的颈侧点缀着几处暧昧的红痕,唇瓣微微红肿,处处都透着一夜温存后的旖旎痕迹。

    昨夜饮酒后的记忆一片模糊,任凭他如何回想,都记不起半分缠绵画面。可眼前的景象历历在目,由不得他不信。陈欣博瞪大双眼,整个人都怔在原地,满脸错愕。

    此刻,怀中人也悠悠转醒。

    程浩颜长长的睫毛轻轻颤动,先是不适地眯起眼,似乎还未适应清晨明亮的光线,片刻后才缓缓睁开眼眸。望见陈欣博一脸呆滞的模样,他心中了然,知道昨夜的戏码已然演得圆满。

    他顺势垂下眼睫,面上染上恰到好处的羞赧,揉了揉自己的腰侧,语气带着几分娇嗔与埋怨:“王爷……您昨夜实在太过放纵,害得我如今腰肢酸痛,浑身都提不起力气。”

    这番话语配上暧昧的痕迹,任谁都会浮想联翩。

    陈欣博依旧瞠目结舌,张了张嘴,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回应。

    程浩颜见他这副模样,也没了继续打趣的心思,撑着手臂打算起身穿衣,准备洗漱打理。

    可他才刚一动,身侧的陈欣博忽然回过神,大手骤然伸出,一把将他重新拽回怀中。

    “王爷!”程浩颜猝不及防,惊呼出声。

    陈欣博双臂牢牢环住他纤细的腰肢,低头凝望着近在咫尺的脸庞,眼底的错愕早已褪去,取而代之的是翻涌的情愫与浓烈的占有欲。不等程浩颜再有动作,他微微低头,径直吻上那张还带着嗔怨的唇。温热的唇瓣骤然相贴,强势又热烈。

    程浩颜浑身一僵,下意识便想要奋力挣脱。可念头刚起,他又强行压下动作。若是此刻激烈反抗,反倒会引人疑心,之前所有的伪装都会功亏一篑。

    万般无奈之下,他只能被迫承受。

    一室晨光里,纱帐轻垂,绵长的吻交织缠绕,将所有未尽的试探、伪装与意外,都揉进了这突如其来的亲密之中。

    绵长的一吻终于落幕。

    陈欣博缓缓松开手,目光贪恋地描摹着程浩颜被吻得愈发水润泛红的唇瓣,眼底满是意犹未尽的笑意,低声喟叹:“果然滋味清甜。昨夜一时贪杯醉倒,倒是可惜了,竟连你身上的气息都没能好好记住。”

    这般露骨的调笑骤然入耳,程浩颜心头一窒,险些被噎得说不出话。他强压下心底的不适,维持着风月场花魁该有的娇羞模样,抬手轻轻推搡了一下身前的人,眼波流转,语气带着几分嗔怪:“谁让王爷酒量这般浅,一杯美酒便醉得不省人事。”

    话音落下,他不敢再多做停留,手脚麻利地拾起散落的衣衫匆匆穿戴。眼前这位王爷风流成性,眼底的欲望毫不掩饰,若是继续共处一室,保不齐对方会得寸进尺。他只想尽快抽身,远离这处暧昧危险的境地。

    身后传来布料摩擦的声响,陈欣博仅着一身亵裤便赤着脚下了床。他几步走到正整理衣襟的程浩颜身后,双臂骤然伸出,牢牢环住对方纤细的腰肢,温热的胸膛紧贴着后背。他微微侧头,薄唇擦过程浩颜的耳廓,低沉磁性的嗓音裹着温热气息,一字一句钻入耳膜:“心肝儿,你这般模样,真是美得勾人心魄。”

    低沉的声线萦绕耳畔,酥麻的触感顺着肌理蔓延开来,程浩颜浑身不受控制地泛起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他强忍着心底的抵触,语气带着几分讥讽,反手反问:“王爷这声‘心肝儿’,想必是对每一位共度良宵的人都这般称呼吧?”

    陈欣博闻言非但不恼,反倒误以为怀中人心生醋意,心头顿时雀跃不已。他低头在程浩颜光洁的脸颊上印下一吻,环在腰上的手臂收得更紧,笑意朗朗:“旁人哪有这般福气。这个称呼,我唯独只唤你一人。若是你愿意,往后便永远归你独有。”

    “不必了。”

    程浩颜低低冷笑一声,猛地转身,双掌抵在陈欣博的胸膛上,将两人之间的距离拉开。他面上笑意淡去,恢复了平日的疏离冷淡,语气清晰分明:“王爷,你我不过是一夜露水情缘。天色已亮,风月散尽,从此还是各行各路,当做互不相识的路人最好。”

    一夜温存而已,逢场作戏的情话,他见得太多,半句也不会当真。

    陈欣博却反手握住他抵在自己胸前的手腕,低头在细腻的腕间轻轻一吻,眸光缱绻深情,认真道:“可我不愿,我想与你不止一夜缘分。”

    程浩颜微微一怔。

    他见惯了权贵子弟的虚情假意,本以为又是随口撩拨,可抬眼撞进对方眼底时,却被那片浓得化不开的真切情愫晃了心神。不过瞬息,他便迅速回过神,压下心底那一丝异样,重新挂上玩世不恭的假面,挑眉轻笑:“既然王爷执意如此,那便备好金银珠宝,往后日日来长春院捧场便是。”

    说罢,他不再看陈欣博的神情,手腕用力抽回,转身推开房门,步履潇洒地大步离去,丝毫没有留恋。

    陈欣博立在原地,望着那道渐渐消失在回廊尽头的身影,鼻尖萦绕着对方身上残留的淡淡清香。他抬手摸了摸唇角,露出爽朗灿烂的笑容,自顾自低声笑道:“有意思。看来我这积攒多年的万贯家财,往后总算有个好去处了。”

    陈欣博素来如此,一旦对人或事物动了心思,便会全身心投入,执着又热忱。

    清晨从长春院离开后,他心中始终记挂着程浩颜,不过半日光景,便按捺不住心底的念想,再度折返而来。

    此时长春院尚未到正式迎客的时辰,院内仆役正拿着水桶、扫帚忙碌清扫,地面被清水冲刷得湿漉漉的,空气中混着水汽与淡淡的脂粉香。鸨母正站在堂中调度人手,抬眼便看见一身崭新锦袍、满面春风的四莱王爷大步踏入门内,顿时又惊又奇,连忙快步迎上前:“王爷,眼下还未到营业时间,您怎么来得这样早?”

    “无妨,地上湿滑不碍事。”陈欣博毫不在意脚下湿漉的地面,径直往院内走去。

    鸨母连忙紧随其后,同时飞快地用眼神示意一旁的仆役,传话给楼上的伶人们,让众人赶紧梳妆下楼伺候贵客。她笑着殷勤询问:“王爷若是想寻乐子,我这就唤几位模样出众的小馆下来陪您?”

    陈欣博轻轻摇头,目光望向蜿蜒向上的二楼楼梯,暗自猜测哪一间才是程浩颜的居所,直言道:“不必了,我今日专程来找程花魁。”

    “找、找程花魁?”鸨母顿时惊得说话都有些结巴。她本以为昨夜一夜温存,王爷对程浩颜不过是一时新鲜,热度褪去便会作罢,万万没想到对方清晨刚走,午后便再度登门,执念竟如此之深。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正是。劳烦你帮忙通传一声。”陈欣博负手而立,眉宇间是掩不住的期待。

    鸨母脸上露出为难之色,叹了口气道:“回王爷,实在不巧,程花魁今日休沐,不见外客。”

    “休沐?”陈欣博微微蹙眉,有些不解,“据我所知,如今朝中与市井通行的休沐之日并非今日。”

    “这是程花魁自己定下的规矩。”鸨母引着他到客座落座,接过下人新沏的香茶递上前,耐心解释,“他每隔两日便会自行休沐一日,这一日既不上台献艺,也不会留在长春院内。”

    陈欣博看了眼杯中沉浮的茶叶,随手将茶盏搁置在桌案上,并未饮用,追问:“那你可知他休沐之时去往何处?”

    鸨母连连摇头,面露无奈:“王爷,老身是真的不清楚。程花魁性子孤冷,向来来去自由、行踪飘忽,平日里也极少与人深交。唯有他主动回到长春院,我们才能见得到人,其余时间,没人知晓他的去向。”

    “哦?”

    陈欣博摩挲着下巴,眼中兴致愈发浓厚,低声喃喃,“有趣,当真是个捉摸不透的人。”

    又稍作停留片刻,见实在无法见到人,他便转身离开了长春院。直到王爷的身影彻底消失在街巷尽头,鸨母高悬的心才终于落了地,暗自松了一口气。

    而此刻,被众人以为外出休沐的程浩颜,实则早已悄然潜入皇宫。

    他身为不良人安插在风月场中的卧底,早与顶头上司不良帅定下规矩,每两日便要借着休沐的名义入宫,在隐秘密室中汇报近期打探到的情报。

    幽暗密闭的密室里烛火昏沉,空气凝滞压抑。程浩颜躬身站在案前,条理清晰地汇报着这两日的见闻。他先后接待了吏部侍郎陈岩与四莱王爷陈欣博二人,从陈岩的醉话与闲谈中,坐实了对方买卖官职、收受贿赂的罪证,将这条关键线索一一禀报。可面对身份尊贵、性情闲散的陈欣博,他用尽手段,却半点有用的情报都没能挖出。

    不良帅提笔将陈岩的渎职罪状仔细记录在册,抬眸郑重叮嘱:“陈岩罪证确凿,后续自有安排处置。至于四莱王爷陈欣博,圣上心尖之人,手握封地大权,行事坦荡无谋,你切记万分小心。不可刻意招惹、伤及对方,同时也要严守自身身份,万万不能让他察觉到你的真实来历。”

    “属下谨记。”程浩颜躬身领命,提笔写下正式的书面呈报,待一切办妥,才悄无声息地离开密室。

    整座皇宫殿宇巍峨,高墙林立,处处透着令人窒息的压抑,连呼吸都觉得束手束脚。直至踏出宫门,站在人来人往的市井街头,他才顿觉浑身轻松,周遭的空气也变得清爽鲜活。

    天边晚霞燃成一片赤红,时日尚早。程浩颜想起独自栖身在近郊破庙的洪伯,便转身走向热闹的集市,在街边的包子铺买了一大包热气腾腾的肉包,又顺带打了一壶醇厚的白酒,提在手中,快步朝着城郊方向走去。

    另一边,返程途中的陈欣博正坐在华丽的马车里,闲来无事撩开车厢帷幔,随意望向街边。视线扫过街角时,恰好看见那道熟悉的身影。

    只见程浩颜一手提着鼓鼓囊囊的包子,一手拎着酒壶,步履匆匆,行色急切。陈欣博心中一动,当即扬声叫停马车,掀帘下车,打算上前打招呼。

    可程浩颜行色匆匆,并未留意到街角的他,脚步未停,径直穿过长街,拐入曲折幽深的巷弄。

    浓烈的好奇心瞬间涌上心头。长春院那位艳绝皇城、身份神秘的花魁,休沐之日既不寻欢作乐,也不回归居所,反倒提着粗食烈酒去往偏僻街巷,着实古怪。陈欣博脚步一顿,悄然跟了上去,想一探究竟,看看这位谜一般的花魁,究竟藏着什么不为人知的秘密。

    程浩颜一心记挂着破庙里的故人,一路疾行,连日奔波加上入宫述职,身心俱疲,警惕心不自觉松懈下来,全然没有发觉身后多了一道尾随的身影。

    七拐八绕,穿过荒僻小路,一座墙体斑驳、屋顶漏风的破旧山庙出现在眼前。断壁残垣,荒草丛生,四下荒无人烟,破败得不成样子。

    陈欣博隐在远处树后,望着这一幕,愈发觉得蹊跷。锦衣玉食、众星捧月的花魁,为何会专程跑来这种荒凉之地?他按捺住身形,静静观望。

    程浩颜抬脚走进破庙,昏暗的光线里,一道佝偻的身影拄着拐杖迎了上来。看清来人,他脸上瞬间褪去所有伪装,绽开一抹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