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奇小说 > 其他小说 > 他不曾忘记的暮色 > 第460章 花魁不良人 1
    长街繁喧,人声沸沸。

    沿街摊贩罗列,叫卖声、议价声交织成市井热浪,往来行人摩肩接踵,或是步履匆匆奔赴生计,或是闲散游荡、倚街闲谈,满城烟火蒸腾不休。

    街心最热闹的巷口,一座楼阁飞檐翘角、朱窗雕花,灯火早早点亮,暖光透过镂窗漫出,映得牌匾上长春院三个鎏金大字艳而招摇,在喧嚣红尘里格外惹眼。

    楼前驻足立着一位贵公子模样的男人。

    一身暗纹暗红锦袍裁得利落挺拔,衣料光泽沉敛,是宫中专供的云纹织缎。腰间系着素色宫绦,悬一枚羊脂白玉佩,温润无瑕,随他身姿微动轻轻摇曳。拇指上一枚通透翠绿翡翠扳指衬得指骨修长冷白,他漫不经心地转手把玩,眸光散漫,眼底却藏着几分久经风月的猎艳慵懒,悠悠落向不远处的长春院。

    身后贴身小厮躬身垂首,神色极尽谄媚,凑上前低声笑道:“王爷,这皇城最负盛名的男风好去处,便是这长春院了。您要不要进去瞅一瞅,解解闷?”

    陈欣博唇角微不可察地勾起一抹浅淡弧度,狭长的眼眸定定凝着那块鎏金牌匾,音色低沉慵懒,带着久居高位的漫不经心:“也好。孤倒好奇,中原的长春院,与暹罗的南风馆,究竟有何不同。”

    “那可真是大有不同!”小厮立刻来了精神,难得得见王爷愿意听自己絮叨,当即卖力细说,“暹罗南风馆多是寻常伶人助兴,规矩平平。可咱们这长春院不一样,虽是做男客生意,却独辟蹊径,立了男花魁的名头。”

    “此处花魁艳压整座皇城,琴棋书画六艺皆通,容貌更是倾国倾城,无人能及。多少世家公子、达官贵人慕名而来,只求一面之缘。”

    “哦?”

    陈欣博眉梢轻挑,原本闲散的兴致瞬间被勾起,眸底掠过一丝玩味,“细细说来。”

    他常年驻守暹罗封地,远离皇城喧嚣,日日只得封地风月消遣,早已见惯寻常脂粉俗态。此番归京,倒是第一次听闻这般别致的风月名头。

    小厮见状,愈发滔滔不绝:“如今坐镇长春院的头牌花魁,名唤程浩颜,是今年开春才正式登台的新魁首。出道不过半载,便碾压旧人,独占鳌头。”

    “听闻这位程公子肤若凝脂、貌若谪仙,眉目风华无人能敌,一手琴技更是冠绝皇城。但凡见过他的,无论男女老少,无不为之倾心,多少权贵一掷千金,只求与他春风一度,都难求得半分情面。”

    “有点意思。”

    陈欣博低笑一声,眼底兴致渐浓,身姿挺拔,步履从容,带着与生俱来的矜贵气场,大步朝着长春院大门走去。

    他是当今圣上一母同胞的亲弟,朝野无人敢招惹的四莱王爷,常年驻守封地,逍遥自在,不受朝纲束缚,手中权财滔天,向来随心所欲。

    长春院的鸨母混迹风月场数十载,阅人无数,一双眼睛最是精于识人。远远望见迎面走来的陈欣博,一身华贵锦袍气度不凡,身姿卓然,风华迫人,周身那股久居上位的凛然贵气,绝非寻常世家公子可比。

    她心中瞬间了然——这是真正的顶级贵人。

    不敢有半分怠慢,鸨母立刻满面堆笑,火速唤来楼中一众容貌清秀、身段玲珑的小馆。一众少年身着轻薄艳色衣衫,簇拥而上,软声细语地围着王爷殷勤招呼,极尽讨好。

    陈欣博久居暹罗封地,常年出入风月场所,这般热情逢迎早已见怪不怪,神色淡漠无波,连眼皮都未曾抬一下。

    他只是随意抬手轻挥,身侧小厮立刻会意,快步上前,指尖一叠,数张面额极大的银票稳稳递到鸨母手中。

    银票入手厚重,鸨母眼底笑意更盛,心底笃定,今日这位贵客,绝非等闲富贵。

    她笑得眉眼弯弯,凑上前殷勤问道:“这位贵客,瞧着眼生得很,定是初次来小店。不知您喜欢何种样貌、何种性情的小馆?老身即刻为您挑选伺候!”

    脂粉香气扑面而来,略显俗艳。

    小厮立刻上前半步,稳稳护住身前王爷,抬手轻轻隔开快要贴上来的鸨母,语气恭敬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底气:“不必麻烦旁人,我家王爷,只见花魁程浩颜。”

    一语落地。

    周遭喧闹瞬间静了大半,在场所有小馆、打杂仆役皆是面色骤变,纷纷低声窃窃私语,眼底满是震惊与忐忑。

    寻常客人,顶多挑一位伶人助兴,敢直接点名程花魁的,寥寥无几。

    更何况这周身气度,这般手笔——众人瞬间猜出身份。

    是那位圣宠滔天、无人敢羁、挥金如土的四莱王爷,陈欣博。

    鸨母心头也是猛地一颤,心底倏然发怵。

    四莱王爷的名号,整个皇城无人不知无人不晓。权倾一方,性情难测,喜怒随心,是万万得罪不起的大人物。

    可她混迹风月半生,最懂风浪之道——风浪越大,身价越高。

    若是能让程浩颜伺候好这位王爷,日后长春院便可借着王爷名头稳压全城同行,客源络绎不绝,名利双收,终生无忧。一念至此,鸨母压下心间怯意,愈发恭敬,连忙躬身引路:“王爷里边请!里边请!”

    她小心翼翼将陈欣博引至二楼最雅致的观景包间,房间陈设清雅,凭窗可将一楼大堂舞台尽收眼底。又火速奉上顶级雨前新茶与精致甜糕,礼数周全至极。

    “王爷大驾光临,真是让小店蓬荜生辉,草民感激不尽!”

    鸨母屈膝便要行礼。

    陈欣博随意抬手,淡淡示意免礼,神色慵懒,眉眼间带着几分不耐,示意她直奔主题。

    鸨母心领神会,连忙赔笑开口:“王爷放心,程公子乃是本店头牌绝色,技艺容貌皆是顶尖,若是能得他伺候王爷一晚,定然不负王爷期许。”

    “那就请他出来一见。”

    陈欣博抬手端起桌上茶盏,轻抿一口。茶水入口生涩,寡淡发苦,全无回甘,比起王府寻常待客的粗茶尚且不及。

    他眼底掠过一丝厌弃,随手将茶盏搁置一旁,再无半分触碰的兴致。

    见王爷神色淡漠,鸨母脸上露出几分为难之色,低声谨慎解释:“回王爷,程公子与寻常伶人不同。他并非卖身隶籍于此,只是与本店签了合作协约,来去自由,接客与否、见不见人,全凭他自己心意,老身万万不敢强求。”

    “哦?”

    陈欣博眸底玩味更甚,指尖摩挲着翠绿扳指,唇角勾起笑意,“倒是个有脾气的。那如何才能得他一见?”

    “程公子每晚酉时都会登台,于大堂舞台抛赠花球。”

    鸨母连忙上前推开包间雕花木窗,抬手指向楼下灯火璀璨的戏台:“花球落于谁手,便是他自愿相伴一夜的心意。能否得青眼,全看王爷缘分。”

    “有点意思。”

    陈欣博垂眸望着楼下熙攘人群,眼底浮出几分期待,“他何时登台?”

    “酉时准点登场。”

    “好,孤便等他一等。”

    陈欣博随手捏起一块精致甜糕,入口甜腻齁人,滋味俗艳不堪,半点入不得口。他眉头微蹙,毫无留恋地吐出,低声吩咐小厮:“去城中最大酒楼,取一桌精致酒菜、陈年佳酿送来。”

    他今夜本为寻乐而来,可没打算将就这些俗物,坏了兴致。

    此刻正是申时,距离花魁登场尚有一个时辰。

    鸨母见王爷甘愿耐心等候,心头大石落地,不敢耽搁半分,匆匆躬身退离包间,快步直奔后院程浩颜的专属雅室。

    今日这位是滔天权贵,半点差错都出不得,她务必提前叮嘱。

    后院雅室清雅静谧,与前楼的喧嚣艳俗截然不同。

    屋内香炉轻袅,暖香淡淡,隔绝了外头的沸闹。

    程浩颜端坐菱花镜前,正临窗梳妆。

    他身着一袭烟青色薄雾软纱衣,料子轻薄通透,松松垮垮罩在身上,隐约露出底下莹白如玉的肌肤,肌理细腻,清绝动人。

    一头如墨长发未束未绾,柔顺垂落肩头,鸦羽般的发丝衬得肌肤愈发雪白通透,清冷又蛊惑。只随手捻了几缕发丝松松盘于脑后,余下青丝肆意垂落,慵懒又疏离。

    他指尖捏着一方石黛,垂眸细细描眉,眉眼低垂,侧脸线条清隽柔和,姿态慵懒悠然,像一只养在深院、慵懒矜贵的波斯猫,艳而不妖,冷而不媚。

    门声轻响,鸨母快步走入,看着镜中绝色的人影,堆起满脸赔笑:“浩颜,忙着梳妆呢?”

    程浩颜未曾抬眼,目光依旧落于镜中,淡淡出声,语气清冷直白,半点婉转余地无有:“有事直说。”

    他素来通透,鸨母无事绝不会贸然闯入,更不会这般小心翼翼、刻意讨好。

    鸨母被他一语戳破心思,脸上笑意一僵,只得硬着头皮为难开口:“浩颜,方才楼中来了一位顶级贵客,点名要见你,想今夜与你相伴。”

    “呵。”

    程浩颜低低嗤笑一声,放下手中石黛,指尖捻起胭脂,轻轻扫过白皙面颊。淡淡绯色覆上脸颊,瞬间冲淡了几分素净清冷,添了一抹惑人的艳色,眉眼骤然生动明艳。

    他抬眸望向镜中,语气带着几分疏离讥诮:“妈妈莫不是睡糊涂了。整座皇城,想与我春风一度的权贵公子数不胜数,人人开口你都要应下?”

    鸨母早已习惯他这般冷淡不留情面的性子,往日但凡他这般语气,她便会立刻回绝客人。

    可今日不同。

    她咬了咬牙,狠下心来,低声恳切道:“今日不一样。来人是四莱王爷,圣上亲弟,权倾朝野,我们长春院万万得罪不起。浩颜,算妈妈求你,委屈一晚,暂且伺候一番,切莫惹祸上身。”

    她早已做好被怒斥、被拒绝的准备。

    可预想中的恼怒并未到来。

    镜中的少年微微一顿,缓缓转过身子。

    那张兼具清冷与风华的脸上,没有愠怒,反倒漾开一抹浅浅玩味的笑意,眼底掠过几分新奇与兴致:“四莱王爷?倒是有意思,有意思。”

    鸨母一怔,连忙追问:“那你是应下了?”

    “我可没说。”

    程浩颜淡淡收回目光,重新转回镜前,指尖慢悠悠整理鬓发,姿态慵懒从容,半点不急不躁。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鸨母见状瞬间慌了,连忙上前拉住他的衣袖,拿手帕假意擦拭眼角,故作哀求落泪:“浩颜我的小祖宗,你就帮帮妈妈吧!王爷身份尊贵,若是得罪了他,咱们整座长春院都要倾覆,妈妈半生心血、身家性命全都在此了!”

    “你再不出去,”程浩颜翻了个浅浅的白眼,语气微凉带刺,“今夜我便直接罢演,绝不登台。”

    此话一出,鸨母瞬间不敢再纠缠,立马松开手,连连应声退出房门。

    她心底又急又慌,却半点不敢惹怒这尊摇钱树,只能暗自祈祷。

    那位四莱王爷容貌俊美、身姿卓绝,风流俊朗,绝非粗鄙权贵。但愿今夜登台,程浩颜能一眼相中,顺水推舟,两全其美。

    鸨母惴惴不安地走到佛龛前,上香叩拜,默默祷告。

    转瞬,楼下一声清脆锣声轰然响起!

    ——长春院夜场,正式开场。

    最先登台的并非花魁程浩颜,而是楼中一众姿色艳丽的伶人。

    少年们身着艳色轻衫,妆容秾丽,身姿柔软,在灯火璀璨的戏台之上肆意旋身、舒展腰肢,眉眼含媚,频频向台下宾客抛去眼波,姿态妖娆,极尽逢迎。

    众人皆知,不及花魁分毫,难得顶级权贵垂青。可只要卖力献艺,侥幸被富商公子看中,便可一夜暴富,赚得盆满钵满。

    是以众人皆是竭尽全力,舞姿热烈,媚态十足。

    楼下宾客欢呼喝彩、叫好叫嚷之声此起彼伏,沸反盈天,将整座长春院的热闹推至顶峰。

    二楼雅致包间内。

    陈欣博凭窗而坐,垂眸淡淡扫了一眼楼下艳俗舞姿,眉眼间尽是淡漠厌弃。

    矫揉造作,俗态百出,不堪入目。

    他懒怠再多看一眼,收回目光,自斟自饮,指尖把玩着翠绿扳指,静静等候那位传闻中冠绝皇城的花魁登场。

    晚风穿窗而入,携着楼下的艳香与喧嚣,而他眼底,只剩一片漫不经心的期待。

    静待一场花球落,静待那一位世人倾慕的绝色,踏灯而来。

    一众小馆舞姿落定,躬身徐徐退场。

    楼下喧嚣却半点未减,反倒愈发沸腾。

    长春院的熟客个个心知肚明——真正压轴的重头戏,终于要来了。

    整整一晚的等候,为的从来不是庸脂俗粉的逢迎献媚,只为那一位独占皇城风华、千金难换一见的程花魁。

    下一瞬,幕后轻纱缓缓撩开。

    满堂喧嚣骤然暴涨,如山呼海啸,震得画梁轻颤,堪比市井最热闹的集市,此起彼伏的欢呼浪涛层层叠叠,几乎要掀翻屋顶。

    万众瞩目之间,程浩颜缓步登台。

    他全然不似方才登台献艺的伶人那般浓妆艳抹、极尽妖媚。面上只淡淡扫了一层薄胭,如雪玉之上晕开浅浅绯色,恰到好处衬得肤色莹润通透,眉眼愈发清艳动人。

    一颦一息,一抬一落,皆自带风骨。

    台下无数挥金如土的权贵富商,目光死死黏在他身上,眼底狂热翻涌,恨不得倾尽钱袋、散尽银票,只求换他片刻垂眸、半分青睐。

    世人皆道金银能乱人心,可往来风月场数年,程浩颜从未被满眼珠光、遍地银钱迷过眼。

    他从不似寻常小馆那般弯腰谄媚、曲意逢迎。自始至终,眉眼清淡疏离,气质冷雅孤绝,任凭台下喧嚣痴狂,他自岿然不动。

    身姿步履慵懒如猫,宽松烟青纱衣随风微漾,背后琳琅满目的背云随之轻晃。各色珠玉、玉环、宝石层层垂落,光影流转间,将他柔韧窈窕的身段勾勒得淋漓尽致,清瘦却不失风华,慵懒又藏着惑人弧度。

    二楼雅间之内,陈欣博恰好偏过头。

    那一帧绝色登台的画面,猝不及防撞入眼底。

    珠玉背云轻晃,青丝随步履微动,少年立于灯火中央,清冷、艳丽、孤绝,矛盾又极致勾人。

    陈欣博呼吸倏得一滞,眼底漫开浓郁的兴味,唇角勾起一抹满意的笑,低声自语:“果然不负盛名,当真是倾国倾城之貌。就是不知,是否当真身怀六艺、不负传言?”

    或许是冥冥之中自有感应,话音刚落,台上的程浩颜忽而抬眸。

    清冷目光穿透层层灯火喧嚣,精准掠过二楼雅间的窗棂,淡淡扫过端坐的陈欣博。

    一眼,极轻、极淡,不带半分情绪,随即从容收回,落回身前舞台。

    他施施然行至台中,在店小二提前摆好的古筝前安然落座。

    指尖轻抬,琴弦微颤。

    下一瞬,清泠琴声破空而起。

    初时如山间清泉叮咚,细碎通透,潺潺流淌,洗尽人间俗艳;渐而曲调攀升,清亮高昂,穿林越谷,肆意洒脱;转瞬风云骤变,弦音翻涌澎湃,如江河汇流,奔袭千里,裹挟长风浩荡,直赴沧海。

    全场喧嚣尽数湮灭。

    满场宾客屏息凝神,有人闭目沉醉,随曲入境;有人睁眸呆望,独贪佳人美色。

    琴声层层递进,起承转合皆藏章法,功底深不可测。

    终末一刻,猛听“铮——”的一声锐响!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如万顷沧海怒撞礁石,浪涛崩裂,惊彻四野!

    余音袅袅,戛然而止。

    满堂寂然。

    陈欣博端坐窗前,眼底漫开真切的赞许。

    他本以为,这般艳冠京华的风月花魁,终究是徒有皮囊的绣花枕头,靠一副好皮相哄骗世人、博取千金。

    可方才一曲,起落有度,情深韵远,山河意境尽数藏于弦间。

    若非自幼浸淫琴艺、岁岁苦练、心境通透沉淀,绝无可能弹出这般风骨。

    更难得的是,自始至终,程浩颜面色淡然无波,不喜不骄,仿佛这一曲震撼满堂的绝调,不过是随手为之、轻而易举。

    陈欣博由衷抬手,缓缓鼓掌。

    清脆掌声划破寂静,方才回神的宾客们紧随其后,喝彩声再度炸开。

    二楼权贵真心实意的认可,让端坐台上的少年眸光微动。

    程浩颜唇角极轻地勾起一抹浅淡笑意,似是得了趣的猫儿,慵懒又暗藏雀跃,清冷眉眼瞬间柔和几分,添了几分鲜活的艳色。

    这一点细微变化,尽数落于陈欣博眼底。

    他心头痒意渐盛,兴味愈发浓烈,愈发想要彻底接近、看透、拥有这一位藏着风骨与傲气的绝色花魁。

    此时,鸨母满脸笑意快步登台,扬声开口:“各位贵客夜里安好!方才程花魁一曲清音,可还入耳?”

    “好听——!!”

    全场众人异口同声,声势浩荡。

    鸨母笑得眉眼弯弯,顺势造势:“既然诸位喜欢,那便备好金银、静待缘分!接下来,就请接收程花魁的心意花球!花落谁家,今夜便是谁的良人相伴!”

    话音落下,台下众人瞬间疯魔。

    无数权贵公子、富商浪子争先恐后涌至台前,踮脚抬手,争相叫嚷。

    “选我!花魁选我!”

    “我愿一掷千金!只求一夜!”

    人人眼含炽热,疯抢这独一无二的机缘。

    程浩颜自鸨母手中接过七彩花球。

    锦绣彩球缀着细碎流苏,斑斓明艳。他指尖轻掂,起身于舞台中央缓缓踱步,漫不经心地巡过台下狂热众人。

    目光所及之处,尖叫此起彼伏,人人疯魔追捧。

    可他眼底始终清淡无波,未曾为任何人停留半分。

    一圈巡尽,程浩颜重回舞台正中。

    他指尖按住花球,抬眸,目光穿透层层人群灯火,直直锁定二楼雅间的陈欣博。

    那双清冷的眸底,藏着一丝无人察觉的笃定与算计。

    他知晓那人身份尊贵、身手不凡,定然稳稳接得住这份心意。

    下一瞬,手腕轻扬。

    七彩花球划出一道利落优美的抛物线,越过攒动人头、越过满堂喧嚣,直直飞向二楼敞开的窗棂!

    台下众人疯狂起跳、伸手争抢,却终究只差分毫,只能眼睁睁看着彩球扶摇而上。

    窗边,陈欣博抬臂,精准无误,稳稳将花球攥入掌心。

    触手柔软温热,带着淡淡的清雅香气。

    他抬眸对上台上少年的目光,唇角扬起一抹恣意得意的笑,眼底满是狩猎成功的势在必得,仿佛已然提前预定了今夜的温柔良宵。

    台下瞬间响起连片不甘的咒骂与叹息,失望与嫉妒交织,喧闹再起。

    可众人纵使满心愤懑,也无人敢真的造次。

    那是二楼的四莱王爷,是圣上最亲的胞弟,权倾一方,圣宠滔天。

    谁敢与之争锋?

    片刻后,不少客人愤然甩袖离场,也有满心燥热无处宣泄者,随手拉了看得顺眼的小馆,匆匆上楼寻欢泄欲。

    喧嚣渐渐分流散去。

    高台之上,程浩颜与二楼的陈欣博静静对视数息。

    他清晰看见,那位尊贵王爷眼底翻涌的、毫不掩饰的狩猎欲望与占有之心。

    程浩颜心底冷冷嗤笑一声:

    切。

    原以为权倾朝野、久居封地的四莱王爷,能与凡夫俗子不同。

    到头来,依旧是色迷心窍,满脑子床笫欢愉、风月贪念,与这长春院里寻常寻欢的臭男人,别无二致。

    心底满是鄙夷嫌弃,面上却不露分毫。

    他今夜抛球相赠,一来是顺水人情,免了鸨母日日絮叨纠缠;二来,他本就另有图谋。

    四莱王爷久镇封地、手握重权,往来朝堂、知悉秘辛,是一条实打实的顶级大鱼。

    与其应付那些肤浅庸俗的富商公子,不如借这一夜风月,靠近这位滔天权贵,或许能探得些许朝堂隐秘、可用讯息。

    思及此,程浩颜眼底掠过一丝浅淡玩味。

    今夜,或许当真会格外有趣。

    他依循规矩,从容起身,缓步走下高台,踏着细碎灯火,一步步迈上二楼,走向那间专属贵人的雅室。

    抬手,轻推房门。

    木门开合轻响,室内暖灯通明。

    陈欣博端坐席间,指尖把玩着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