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奇小说 > 其他小说 > 他不曾忘记的暮色 > 第518章 返回5
    再度睁开眼时,窗外天光早已彻底转阴,沉沉暮色铺满整片玻璃窗,已然是下午时分。

    Phuwin昏昏沉沉地在床上翻了个身,浑身酸软无力,后知后觉察觉到不对劲。他伸手摸索枕边的手机,屏幕亮起的瞬间,通话记录赫然刺目——昨夜高烧迷糊间,他竟和Pond通了足足半个多小时的语音。

    那些藏在心底五年、不敢宣之于口的软话、委屈、依赖,全都毫无保留地倾倒给了对方。

    他猛地撑着床垫坐起身,头部骤然传来一阵眩晕胀痛,眼前微微发黑,只能狼狈地向后一靠,背脊抵稳冰凉床头才勉强稳住身形。

    视线扫过一旁的矮柜,昨夜Pond送来的温度计、拆开包装的退热药物整齐散落,一幕幕雨夜奔赴、彻夜守着他的画面尽数涌上脑海。

    天呐。

    Phuwin抬手狠狠抹了把发烫的脸颊,满心窘迫无措。高热神志不清的时候,他到底说了多少荒唐又直白的心里话?可通话没有录音,昨夜所有失态的倾诉再也无从查证,他无力地长叹一声,整个人重重倒回柔软被褥里,满心懊恼。

    反复犹豫纠结许久,指尖在输入框删删改改,最终只敲出一句简短克制的文字发送出去。

    【谢谢你。】

    消息发送成功的提示弹出,Phuwin将手机扔在一旁,心口沉甸甸地悬着。

    另一边,黑色轿车平稳行驶在去往市中心婚纱店的路上,Pond握着方向盘,余光瞥见屏幕弹出消息提示。副驾上的Sirivan全然没有察觉,满心欢喜地翻看着婚纱店提前发来的样册,指尖一张张划过精致婚纱图片,雀跃不已。

    “P’Pond,怎么办,这么多款婚纱我全都想试一遍,根本挑不出最喜欢的。”

    Pond目视前方道路,语气平淡温和:“那就全都试,不用急。”

    “太好了!”少女眼睛一亮,眉眼盛满纯粹的欢喜。

    不多时,车辆抵达装潢精致典雅的婚纱门店,门店店员面带标准温柔的笑容上前接待,热情领着这对外界公认的未婚夫妻,前往礼服挑选区。

    Sirivan进试衣间挑选婚纱,Pond独自坐在休息区的皮质沙发上,终于腾出空闲点开那条消息。指尖在输入框反复敲击、删除、斟酌,几番停顿,才敲出叮嘱回复。

    【药都放在床头柜子上,记得按时服用,近期先不要洗澡碰冷水,避免高烧反复。】

    发送完毕,他本想再多说几句关切的话,身后忽然传来Sirivan清脆的呼唤声,硬生生打断了未打出的文字。

    “P’Pond!你快看我!”

    圆台之上,少女身着一袭垂坠感十足的绸缎拖尾婚纱,柔光落在细腻丝滑的面料上,泛着温润的光泽。她对着落地镜笑得明媚天真,兴冲冲回头朝他挥手,满眼期待等待夸奖。

    “这件好不好看?适合我吗?”

    少女正值最好的年纪,鲜活灵动,无论何种款式的礼服衬在身上都格外亮眼。Pond淡淡点头,敷衍的态度没能瞒过心思细腻的Sirivan。

    “哎呀,你怎么只点点头,多说一点评价嘛,快过来仔细看看!”她轻轻催促。

    Pond缓步走上前,抬眼望向婚纱正面,视线骤然一顿。

    这件婚纱设计格外特别,领口做了敞开式衬衫版型,连细密整齐的纽扣都完整复刻,别具巧思。一旁店员适时上前介绍设计理念:“这款婚纱采用校园校服的设计灵感,贴合新娘年纪,寓意少年时期纯粹无瑕、从头至尾的爱意。”

    “原来是这样!这么一说确实很有味道!”Sirivan低头打量裙摆,满心新奇。

    可Pond听完介绍,太阳穴骤然袭来一阵尖锐钝痛,视线模糊扭曲。

    眼前站在圆台上的长发少女身影骤然消散,光影交错重组,取而代之的是少年利落黑色短发的Phuwin。

    他一身干净清爽的白色校服,眉眼明亮鲜活,朝自己伸出手,语气轻快又雀跃:“Pond,快点走,我们要去毕业舞蹈考核了。”

    Pond下意识伸手牢牢攥住他的手掌,两人并肩朝着长廊尽头奔跑。漫天紫藤萝层层垂落,微风拂动少年耳侧细碎的黑发,露出小巧圆润的耳垂,那一小块肌肤在视野里不断放大、清晰,心底的悸动汹涌翻涌。

    “P’Pond!你发什么呆呀!”

    Sirivan略带疑惑的呼喊猛地将他拉扯回现实幻境。

    眼前幻影尽数褪去,少女耳间换上精致修长的流苏耳坠,随着她轻轻晃动脑袋,碎钻在灯光下熠熠生辉。

    “我觉得这件婚纱很合适,P’Pond你也去换一套配套白色西装好不好?我们拍几张合照。”

    少女眼底星光闪闪,那份纯粹热烈的期许,竟莫名和记忆里Phuwin望向他时的眼神重叠。Pond心头一软,无法开口拒绝。

    于是Sirivan亲昵挽住他的手臂,两人并肩站在落地镜前,定格下这一张象征婚约、尚未真正圆满的婚纱照。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公寓内,Phuwin昏睡许久,直到夜色彻底笼罩城市,一通舞团的电话才将他唤醒。

    听筒里传来工作人员清晰的通知:“CSTD舞蹈考级报名通道开放了,资格审查需要前往外府办理手续,你打算报名吗?”

    “我报。”

    Phuwin嗓音依旧带着大病初愈的沙哑,简短作答后挂断电话。他起身取过水吞服下剩余药片,刚放下水杯,社交软件IG突然弹出一条推送消息。

    头像是一个明艳少女,是他前些天忍不住悄悄点开主页浏览过的人——Sirivan,Pond的未婚妻。

    他迟疑一秒,指尖还是点开了动态。

    一张婚纱店内的合照猝不及防撞入眼底。照片里,Sirivan身着华贵绸缎拖尾婚纱,满脸幸福笑意,亲密挽着身旁一身白色西装的男人,男人眉眼温柔,正是Pond。

    刺眼的画面让他心脏骤然紧缩,不敢再多看第二眼,仓促关掉软件页面,转身去饮水机接凉水,慌乱之下猛地呛入喉咙,剧烈的咳嗽不受控制地爆发出来。

    越咳,胸腔越是酸涩发闷,温热的眼泪不受控制地滚落,砸在手背上冰凉一片。

    恍惚间,脑海里浮现出出国前夕母亲红着眼眶低声啜泣的模样。

    “孩子,当年我阻拦过你一次,可你执念太深,我清楚再多劝说也无用。我只盼你能寻到真正属于你的安稳幸福。妈妈没办法陪你走完往后的路,可你仔细想想,他真的能陪你走到最后吗?你执意回国奔赴他,这样真的能让他获得幸福吗?”

    母亲温柔又担忧的话语一遍遍在耳边回响。

    妈妈,好像你说的没错。

    没有我的存在,他本该拥有安稳顺遂、人人祝福的人生,不必困在过往的纠葛里左右为难,不必在婚约与旧爱之间反复拉扯。

    Phuwin点开和Pond时隔五年才重新恢复联系的对话框。

    短短几日的相处,藏着跨越五年的思念与拉扯,可那些刻骨铭心的旧时光终究早已落幕,成为尘封的过往。只有他一人固执地回头追寻,这样对满心期待婚礼的Sirivan,未免太过残忍自私。

    Phuwin,你什么都想要,既放不下心底执念,又不忍心毁掉别人的美满,是不是太过贪心过分?

    指尖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他深吸一口气,先填好CSTD考级报名表提交出去,随后点开好友列表,找到刚恢复添加没多久的Pond账号,指尖狠下心,按下删除好友的确认键。

    对话框彻底消失,所有短暂重逢的交集一并清零。

    心底默默低声默念:

    去找属于你的,安稳幸福吧。

    Phuwin缓缓站起身,褪去一身大病初愈的疲软,步履沉稳地走到衣柜前。他抬手推开衣柜最顶层的暗格,指尖转动小巧的铜锁,打开了那只常年上锁的抽屉。

    抽屉里没有杂物,只静静躺着几支密封的长效修复针剂,是他常年随身携带、赖以支撑的底牌。

    他熟练撕开无菌包装,冰凉的针管握在指尖,没有半分迟疑,侧身屈膝,找准腿部肌肉穴位,针尖利落刺入皮肤,匀速缓缓推送药液。

    冰冷的药液顺着肌理蔓延至四肢百骸,瞬间熨帖了双腿潜藏的酸痛与僵麻,那些被旧伤、病痛、熬夜练功透支的无力感尽数消散。双腿重新充盈起鲜活的力量,支撑起他单薄却倔强的身躯。

    他就像一只被荆棘刺穿喉咙的夜莺,日日隐忍疼痛,岁岁自我救赎,哪怕满身伤痕、血泪淋漓,也要拼尽全力,在舞台之上唱出最盛大、最决绝的生命挽歌。

    夜幕彻底笼罩曼谷,城市霓虹次第亮起。

    Pond送走满脸笑意、满心憧憬婚纱与未来的Sirivan,驱车折返公司。近期核心新项目突发重大纰漏,下属方案出现致命漏洞,整组数据全盘出错,堆积的工作压得人喘不过气。他摒弃所有杂念,沉下心坐镇办公室,逐字逐句核对、修改、复盘,熬了整整一个通宵。

    天边泛起蒙蒙鱼肚白,整座城市渐渐苏醒,紧绷了一夜的工作节奏终于放缓。

    难得空闲,他指尖下意识点开置顶的对话框,页面停留在昨夜他叮嘱的消息,下方只有Phuwin病愈后那句简短疏离的【好的】。

    脑海里反复回荡着几日前雨夜,那人高烧迷糊、黏人又脆弱的模样,软糯地攥着他不肯松手,委屈又依赖。可一旦病痛褪去、清醒过来,便又立刻收敛所有温柔,缩回坚硬的保护壳,不动声色地抽身远离。

    心底的空落与不安层层蔓延,Pond指尖微动,敲下一行关切的文字:【你怎么样了?身体彻底好透了吗?】

    消息发送成功,界面安静得可怕,没有弹窗,没有回复,石沉大海。

    Pond心头骤然一沉,密密麻麻的慌乱悄然滋生。

    天亮了,他以为对方只是病后体虚,尚且熟睡未醒,耐心静静等待。

    一小时、两小时、三小时……整整一个上午流逝殆尽,对话框始终一片死寂。没有一句回应,没有一丝动态。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心底的不安彻底发酵,Pond再也坐不住,想起网上验证好友状态的方法,随手发送了一张表情包贴图。

    下一秒,页面弹出冰冷的系统提示——对方已不是你的好友。

    轰然一瞬,全身血液骤然冰凉,四肢百骸尽数僵硬。

    Phuwin把他删了。

    毫无预兆,不留余地,彻底斩断了他们好不容易重新牵起的羁绊。

    他几乎是慌乱地抓起手机,指尖颤抖,拨通了Fourth的电话。

    Fourth刚刚结束一台漫长的手术,褪去手术服,换上干净白大褂,身心疲惫,看见来电立刻接起:“喂?Pond,怎么了?大清早打电话。”

    “Fourth,”Pond的嗓音彻底沙哑,带着难以掩饰的慌乱与失序,字字紧绷,“你知道Phuwin去哪了吗?”

    此刻的他,早已驱车赶到Phuwin的公寓楼下,熟练摸向鞋柜深处,那枚专属备用钥匙早已不见踪影。鞋柜干干净净、整整齐齐,所有属于他昨夜停留过的痕迹,尽数被清理殆尽。

    这个人就像一场突如其来的雨,猝不及防闯入他荒芜的世界,温柔治愈他所有茫然,又在他动了真心、彻底沦陷之时,悄无声息地退场,干净利落,仿佛从未出现过。

    直到此刻Pond才骇然惊醒,原来他们之间的联结如此单薄脆弱。从头到尾,从来都只有他一个人在贪恋、在奔赴、在执念,只要Phuwin想走,随时可以彻底退出他的人生,不留一丝痕迹。

    Fourth瞬间听出他语气里濒临崩溃的慌乱,原本松弛的背脊骤然挺直,握着钢笔的指尖骤然收紧,反复按压:“出什么事了?慢慢说。”

    “他不见了,”Pond的声音带着失控的颤抖,压抑的崩溃彻底爆发,一字一顿,痛彻心扉,“他把我删了,我找不到他了。”

    “Pond!冷静一点!”Fourth厉声喝止,强行压下他的慌乱,稳住局面,“你别慌,我立刻联系舞团、联系他身边的人,查他的动向。”

    “好。”

    Pond强迫自己混乱的思绪稍稍冷静,却根本按捺不住心底的焦灼,立刻拨通秘书电话,语气急促凌厉,带着从未有过的急迫:“立刻查!查Phuwin Tangsakyuen今天的出行轨迹、航班信息,马上!”

    任职多年的Est,从未见过沉稳克制、万事不惊的Boss这般失态慌乱。心底满是疑惑,到底是怎样一个人,能让杀伐果断的总裁乱了所有分寸?

    短短数分钟,调查结果火速传回。

    【Boss,查到了,Phuwin先生购买了今日下午四点,曼谷出发的省外航班机票。】

    话音未落,Pond直接挂断电话。

    窗外不知何时下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雨丝细密寒凉,一如那个雨夜的寒凉。他再也等不及电梯,转身冲进楼道,顺着楼梯一路狂奔下楼。黑色轿车火速启动,刺眼的车前灯划破灰蒙蒙的雨幕,朝着机场方向全速疾驰。

    五年前接手家族集团、被困在名利枷锁与世俗责任中后,他几乎从未离开过曼谷,更从未这般失控奔赴过任何人、任何地方。可从公寓去往机场的这条路,他从未开过导航,每一个路口、每一处转弯都熟悉得刻骨铭心,仿佛早已在心底走过千千万万遍。

    无数细碎的熟悉感萦绕心头,梦境、碎片、悸动、偏爱,所有说不清道不明的宿命感,在此刻尽数翻涌。

    雨势骤然变大,狂风裹挟着暴雨劈头盖脸砸落,狠狠冲刷着车身。雨刮器疯狂摆动,却依旧挡不住朦胧的前路,视线一片模糊。

    心底无数疑问盘旋交织,反复撕扯着他的理智。

    为什么突然买票离开?为什么狠心删除他?为什么好不容易重逢,又要义无反顾彻底逃离他?

    头痛骤然炸裂,尖锐的痛感席卷全身,密密麻麻的钝痛碾压着神经。Pond咬紧牙关,半眯双眼强撑视线,脚下油门依旧不肯松懈。

    车辆冲上高速,速度拉至极致。

    就在下一秒,前方突发状况骤现,急促刺耳的鸣笛声轰然响彻耳畔!

    Pond瞳孔骤缩,下意识猛打方向盘,可车速过快,一切为时已晚。

    车身瞬间失控,剧烈的撞击声轰然炸开,车子狠狠撞向高速防护栏。巨大的冲击力席卷全身,他的头部重重磕在弹开的安全气囊上,瞬间陷入恍惚混沌。

    意识溃散的最后一刻,他无力地伸出手,想要攥住虚空里那道执念了半生的身影,指尖空空抬起,终究只能空空落下。

    破碎的呢喃消散在雨声里:“Phuwin……”

    ——

    机场候机大厅,人声鼎沸,灯火通明。

    Phuwin静静坐在登机口座椅上,指尖反复摩挲着手里的机票,边角被指尖磨得温热,上面的字迹几乎快要模糊。他眼底平静无波,早已收拾好所有情绪,做好了彻底离开、斩断过往的决定。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口袋里的手机骤然震动,Fourth急促慌乱的电话瞬间打入。

    “喂?怎么了?”Phuwin嗓音清淡,听不出任何情绪。

    “Phuwin!你快回来!Pond出车祸了!高速车祸,情况很不好!”

    嗡——

    一瞬间,整个世界仿佛彻底静音。

    指尖骤然脱力,那张被反复摩挲的机票轻飘飘从掌心滑落,坠落在地面。

    他来不及思考,来不及反应,所有隐忍、所有决绝、所有下定决心的放手尽数崩塌。起身的瞬间,脚步踉跄,随即不顾一切,朝着机场出口疯狂狂奔。

    风声、人声、广播声尽数褪去,他的世界里,只剩下那句惊心动魄的噩耗。

    ——

    消毒水的清冷气息萦绕鼻尖,规律单调的仪器滴滴声反复回响,聒噪又沉闷,扰得人不得安宁。

    Pond艰难掀开沉重的眼皮,混沌的视野缓缓铺开,耳边刺耳的机器声渐渐褪去,恍惚间化作盛夏悠长的蝉鸣,温柔又熟悉。

    光影骤然流转,场景瞬间更迭。

    纯白的病房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多年前燥热喧闹的高中艺术教学楼。

    他骤然恍然。

    今天是他转来艺术特长班的第一天,是他执意背离家族规划、奔赴热爱舞蹈的第一天。

    从小,家族便为他铺好了坦荡大道,从政经商,研读政经,接手家业,是所有人默认的归宿。可他偏偏执拗叛逆,满心满眼都是舞蹈,为了坚守这份热爱,甚至绝食抗议,百般僵持。

    恍惚间,耳畔响起父母当年无奈的争执。

    母亲温柔纵容,轻轻拍着父亲的肩头,满眼宠溺:“孩子还小,心里有热爱就随他去吧,先让他追逐喜欢的东西,以后还有考研、择业的退路,不必逼得太紧。”

    父亲满心无奈,带着恨铁不成钢的纵容:“你就是太惯着他!迟早被你宠得无法无天!”

    最终,父亲拗不过母子,妥协退让,成全了他一时的年少热忱。

    可他从未知晓,专业的舞蹈集训,原来这般熬骨磨人。

    高强度的压腿、开胯、拉伸,每一次训练都是极致的酷刑。筋骨被强行撕开的酸痛席卷全身,浑身大汗淋漓,衣衫湿透,汗水几乎能在地面汇成水洼。他咬牙硬撑,濒临极限,双腿发软发抖,几乎快要支撑不住跪倒在地。

    就在他即将放弃的瞬间,一道清润温柔的男声在身侧响起,裹挟着干净好闻的皂角香气,缓缓靠近:“老师,我来吧,我帮他压。”

    是Phuwin。

    少年留着利落清爽的黑色短发,眉眼干净澄澈,身姿挺拔如竹,温柔又坚定。

    莫名的安心感席卷全身,在他耐心的引导与帮扶下,Pond硬生生撑过最痛苦的环节,一次就压到标准位置,突破了自己的极限。

    一旁的舞蹈老师笑着点头:“不错!很有天赋!Phuwin,以后Pond的早功、基础训练,就多靠你指点帮扶了。”

    “好的老师,我会的。”少年轻声应答,温柔温顺。

    Pond接过他递来的百合花手帕,细细擦拭满脸汗水。帕子洁白清雅,带着淡淡的花香,一如眼前的少年,干净纯粹,不染尘埃。

    从那天起,两人形影不离,成了全校人人皆知的连体婴。

    Phuwin永远耐心陪着他练功,帮他纠正动作、压腿开胯,清晨替他签到占场,陪着他熬过无数个枯燥痛苦的训练日。

    而Pond会早早帮他抢食堂最热乎的饭菜,备好温水,抢占澡堂单间,包揽所有琐碎小事,事事护着他、宠着他。

    少年的情愫,总是滋生得猝不及防,在朝夕相伴的温柔里,悄然生根发芽,默默疯长。

    艺术班热闹鲜活,不止舞蹈专业,还有服表、播音一众专业的同学。

    Dunk总爱从家里带亲手做的精致甜品,大半都进了同桌Joong的肚子。Pond每次都奋力挤上前争抢,拼尽全力,最后却只能抢到小小的边角料,小心翼翼揣着,偷偷在课桌下喂给Phuwin。

    Joong回头龇牙咧嘴,故作凶狠:“我家Darling亲手做的甜品,能分给你边角就很不错了!还敢嫌弃?”

    话音刚落,就被Dunk抬手敲了一记脑壳,无奈嗔怪:“好好听课,别胡闹,小考文化课再不及格,没人帮你补习。”

    Joong嬉皮笑脸:“怕什么!有学霸Phuwin在,抄他的准没错!”

    Phuwin嘴里含着甜甜的蛋糕,像只软糯的小猫,眉眼弯弯,笑着摇头:“我才不给你抄。”

    讲台之上,老师抬手敲响黑板,厉声制止喧闹:“安静!艺术生别只顾着专业!专业课再好,文化课不达标,照样考不上顶尖院校!都认真听讲!”

    课间时分,隔壁班的Fourth和Gemini总爱跑来串门,美名其曰补习文化课,实则就是来蹭吃蹭喝、打闹闲聊。

    Gemini看着两人肆无忌惮干饭,满脸羡慕:“你们也太幸福了吧,不用严格控身材,还能天天吃好吃的。”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Phuwin一边嗦着泡面一边翻了个白眼,语气无奈又真实:“你试试连续五个月轻断食、高强度练功?为了统考和校考,我们饿了整整半年,现在好不容易熬完集训,再不吃点好的,身体早就垮了。”

    “就是。”Pond立刻附和,前段时间被Phuwin逼着节食控重,饿得头晕眼花,此刻终于能肆意干饭,满心满足。

    Fourth看着两人亲密无间的模样,轻声感慨:“等开学分班,你们就要去不同学院了,以后见面就没这么方便了。”

    “没事,”Phuwin笑得坦荡明媚,伸手抢走Pond嘴边啃剩的半根香肠,塞进自己嘴里,眼底满是笃定,“都在同一所大学,隔得不远,随时都能见面。”

    少年的情谊热烈又纯粹,从来不惧距离,不惧别离。

    某天放学,恰逢Phuwin母亲生日,他提前离校归家。

    Pond早已习惯性拒绝了司机接送,往日都是和Phuwin并肩走路回家,此刻孤身一人,只能独自徒步返程。

    身后传来Gemini戏谑的调侃:“怎么?你的专属小猫咪丢下你了?”

    “别乱说,”Pond侧身躲开两人的自行车,眼底带着浅浅笑意,“他回家给阿姨过生日而已。”

    Fourth若有所思,随口一问:“话说你们关系这么好,他过生日、家人过节,你怎么不去?他没邀请你吗?”

    Pond脸上的笑意瞬间褪去,耳根微微泛红。

    其实Phuwin早就郑重邀请过他,以最好朋友的身份,让他一同去家里为母亲庆生。可年少的他,心底藏着连自己都看不懂的偏执与心动,莫名抗拒。

    他不甘心只做最好的朋友,不甘心以旁人的身份站在他身边,所以下意识拒绝,也因此让Phuwin闷闷不乐,生气了许久。

    那时的他尚且懵懂,不懂心底那份不甘与执拗,原来是早已逾矩的深爱。

    Fourth忽然想起什么,好奇开口:“对了,你家里不是要给你办成年舞会吗?听说宴请了好多豪门千金,怕是要给你安排商业联姻吧?”

    这句话像一根细刺,戳中了Pond心底的底线。

    他骤然敛了笑意,眉眼认真,字字笃定:“我不会接受联姻。我这辈子要结婚,只会和我最爱的人在一起。”

    只会和那个,日日相伴、岁岁相依、藏在心底的人在一起。

    话音落下,眼前Fourth与Gemini的面容骤然模糊、扭曲、消散。

    耳边只剩下Fourth多年后那句沉重的诘问,反复回响:“你高中不是说,要和一辈子的最爱在一起吗?”

    尖锐的头痛骤然袭来,Pond死死捂住脑袋,痛得蹲下身蜷缩起来,意识翻涌混乱。

    “Pond!你蹲在这里做什么?快起来!”

    熟悉的声音骤然拉回思绪。

    他茫然抬头,看见身着大学制服的Phuwin,眉眼焦急,快步上前伸手拉住他:“快点!开学典礼要开始了,我还要上台发言,来不及了!”

    温热的掌心紧紧攥着他,力道温柔又坚定,将他从混沌中拉起。两人跌跌撞撞穿过长廊,绕到礼堂后门,堪堪在开场前落座。

    刚坐定,主席台就念出了Phuwin的名字。

    少年身姿挺拔,脊背笔直,一步步走上舞台,开口便是一口流利地道的英文,从容自信,耀眼夺目。

    Pond坐在台下,满心骄傲与欢喜,伸长脖颈一瞬不瞬地望着,不停举着手机记录他发光的模样。

    身旁一个女生红着脸轻轻拍他的胳膊,满眼艳羡:“台上的是你朋友吗?也太帅了吧!能不能给我一个他的联系方式?我想追他。”

    过往无数次有人告白、搭讪、讨要联系方式,全都被温柔的Phuwin一一婉拒。所有人都疑惑他是否心有所属,他始终笑而不语。

    这是第一次,有人绕开他,向自己讨要Phuwin的联系方式。

    Pond没有半分思考,下意识轻轻摇头,语气带着不容拒绝的护短。

    女生满脸失落,愣了几秒,忽然猛地顿悟,目光在台上的Phuwin与台下的Pond之间来回切换,眼底瞬间亮起:“我知道了!他是你男朋友,对不对!”

    一句话,瞬间戳破了多年的迷雾。

    Pond猛地呛咳出声,心底压抑多年的懵懂情愫,在此刻彻底明朗。

    从小到大,家族的灌输、世俗的认知,都让他以为,爱意与婚姻,只能存在于男女之间。他一直以为自己对Phuwin的偏爱、依赖、占有欲,只是太过要好的兄弟情谊,只是过分亲密的陪伴。

    可直到此刻他才彻底清醒。

    原来那份藏了数年、不甘友情、不愿别离的偏执,原来那份只想独占、只想相守、只想余生皆是他的心动,是明目张胆、毋庸置疑的深爱。

    男生和男生,也可以相爱,也可以相守,也可以做彼此一辈子的偏爱与归宿。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那一整天,Pond都恍恍惚惚,心绪翻涌难平。

    Phuwin敏锐察觉到他的反常,一路上频频侧目询问,都被他堪堪掩饰。

    返程的林荫小道,夕阳滚烫,落日余晖将树叶边缘镀上一层金边,晚风温柔缱绻。

    两人停下并排骑行的单车,跨坐在车座上,相对而立。

    不等Phuwin开口询问,Pond遵从心底最汹涌的冲动,俯身凑近。

    蜻蜓点水般的一个吻,轻柔、短暂、青涩,落在少年柔软的唇上。

    转瞬分开,两人双耳通红,眼底盛满慌乱与悸动。

    Pond心脏狂跳,正要慌乱道歉,下一秒,手腕骤然被人拽住。

    力道收紧,少年主动俯身,滚烫的唇再次覆了上来,带着霸道又温柔的占有。

    一吻落毕,Phuwin眼底带笑,指尖轻轻点过他唇角刚咬出的细小伤口,嗓音软糯又执拗:“这是你欠我的。”

    夕阳之下,两人相拥的影子被无限拉长,紧紧交叠,密不可分。

    Pond看着眼前眼底带光的少年,鼓起毕生勇气,轻声询问:“所以,你愿意做我的男朋友吗?”

    “白痴,”Phuwin笑眼弯弯,满心欢喜,带着蓄谋已久的心动,“你早就该问了。”

    确定关系的消息,在他们狭小的朋友圈里悄悄传开。

    Pond后知后觉才发现,原来整日打闹黏腻的Joong和Dunk,早已是心意相通的一对。

    他错愕发问:“原来你们也是情侣?”

    Fourth连忙摆手否认,Gemini刚想应声,就被他狠狠瞪了一眼,悻悻闭嘴:“还不是。”

    Phuwin笑得前仰后合,伸手拍拍Gemini的肩膀,打趣道:“看来你还要好好努力了。”

    确定关系后的日子,和从前并无太大差别。依旧是朝夕相伴,练功、上课、干饭、归途,岁岁年年,朝夕相守。

    唯一不同的是,多了偷偷牵手、悄悄拥抱、落日接吻的温柔与缱绻。

    只是每一次Pond情难自禁,指尖悄悄探进少年衣摆,想要更进一步时,都会被Phuwin温柔按住手腕。

    少年眉眼带笑,温柔又坚定:“还不到时候。”

    那时候的Pond尚且懵懂,满心期待地追问,到底什么时候才算真正到时候。

    Phuwin从未明确作答,只是笑着揉乱他的头发,转头继续奔赴一场场舞蹈赛事,拼尽全力,奔赴属于他们、也属于自己的盛大未来。

    那时的风很轻,落日很暖,少年爱意纯粹热烈,所有人都以为,他们会熬过集训、熬过高考、熬过所有坎坷,顺顺利利,相守一生。

    无人知晓,命运的暗线早已悄然埋下,一场猝不及防的意外,终将撕碎所有温柔期许,让两个最相爱的人,分隔五年,辗转拉扯,遍体鳞伤。

    四年,虽然同样热爱着舞蹈,Pond因为家里的干预松懈了不少,Phuwin却跳得一年比一年更好,俨然已经是舞蹈系的顶梁柱。

    又一次的练习结束,Pond趴在地上大喘气,Phuwin却还在舞动着。

    “这么累,就没想过换一条路走吗?”

    Pond听见自己问,这时候他的财经管理第二学位考核已经通过,他终究还是走了和他父亲一样的路子。

    “没有呐,Pond。”

    又一次旋转,Phuwin望过来,他的眼睛里仿佛闪烁着星河。

    “因为我喜欢跳舞啊!”

    Pond一怔,他不也是喜欢跳舞吗?可最后却还是因为家里的压力,被迫把它变成了爱好。

    “好啦,就快毕业考核了,双人舞你可不能拖我后腿。”

    “保证完成任务!”Pond撑着地面爬起来,手揽上Phuwin的腰。同步的舞步,同步的灵魂相依。他们就好像两只翻飞的蝴蝶,缠绵地在空中起舞。

    毕业考核完美结束,后台,Pond的额头上全是汗,他一把抓住正在往前的Phuwin,把人拉到了舞蹈室的角落。

    “你干嘛!”

    话还没说完,Pond的吻就落了下来。这一次,不再是蜻蜓点水,而是更深的,要掠夺一切的吻。Phuwin不自觉也抱紧了对方,太多个日日夜夜,他沉醉在舞蹈里,沉醉在梦想里,却好像忽视了身边这个人,他总想着要自己再完美一点,或许,才能与之相配。

    一吻结束,两人都喘着粗气,Pond的手已经在解着Phuwin胸前的纽扣,而这一次,他没有推开。可就在两人又快要吻上的一瞬间,啪嗒一声,门开的同时,传来了一声尖叫。Phuwin猛地望去,看到的,是来替他呐喊助威的母亲,和铁青着脸站在一边的,Pond的父亲。

    窗外,下起雨来。

    Pond已经不知道是多少次试图破开锁出去,他哭过,崩溃过,磕头过,歇斯底里过,都没用。外头的保镖把这间屋子围得严严实实,他绝食了三天,一口水都没喝,却只能听见他父亲严厉的声音。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Pond,把他忘掉,Ratchapong家族需要的,只是血脉的传承。”

    他不知道Phuwin怎么样了,但从他被拉走的情况来看,也不是很妙。他的手机被上缴,人又出不去,急得只能在屋子里乱转。

    他不愿意妥协,可不妥协,就只能被关在这间小屋子里,什么都不能做。他要逃,但怎么逃?

    绝食的第四天,门外终于出现了另一个声音。那是他的母亲。

    “妈!”

    Pond隔着门大喊。

    “妈!”

    “Pond,你就吃点东西吧。”

    他母亲的声音软下来。

    “今天你爸不在,我来给你送点吃的,你就别和他怄气了,吃点吧。“

    “你能放我出去吗?”

    Pond的声音早就哑了,他隔着门缝哀求。

    “我就去见他最后一面,最后一面。”

    门外没有了声音,过了好久,才传来一声叹息。

    “你真的这么爱他吗?”

    “妈。”

    最后一声含泪的要求,终于让这个母亲动了心。Pond冒着大雨,开动了家里那辆本应该被送去维修的车。

    一路疾驰,来到他两共同租住的家门口,Pond才喘出一口气。他颤抖着手从鞋柜里摸出备用钥匙,打开门,Phuwin居然就靠着行李箱,站在玄关。

    “我以为你不会来了。”

    对视的一瞬间,Pond直直冲过去,一把将人抱住。他浑身上下都被雨淋透了,此时湿漉漉的冰冷的身体就这么靠着Phuwin,两颗跳动得同样清晰的心紧贴在一起。

    “做吗?”

    他听见Phuwin第一次主动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