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奇小说 > 其他小说 > 他不曾忘记的暮色 > 第517章 返回4
    剧院舞台之上,Phuwini早早就笃定Pondd一定会到场,心底提前做好了重逢的准备,却万万没有预料到,对方身边会多出一个相伴同行的人。

    漫长的谢幕环节,其余演员轮番上前献上单人安可舞蹈,他暂时不用登台,独自立在舞台侧边,趁着空档抬眼望向台下观众席。

    视线掠过层层人影,几乎一眼就精准捕捉到第五排正中那道熟悉的黑色西装身影。

    而Pondd身侧,紧紧依偎着一位少女,手臂亲昵地挽着他的胳膊,姿态亲密无间。

    看清这一幕的刹那,一块刺骨寒冰骤然卡在Phuwini的喉咙深处,不上不下,既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冰凉的寒意顺着喉管蔓延至四肢百骸,浑身皮肉都泛起刺骨的钝痛。

    他早就在网络新闻上见过无数次,清楚那是与Pondd定下婚约的未婚妻,明明早就知晓两人的关系,可亲眼看见他们依偎相伴的模样,心口翻涌的酸涩与难过,依旧汹涌得让人难以承受。

    观众席里,Sirivan说不清自己为何会做出这般主动亲近的举动,可当舞台上那道白色身影登场的瞬间,身体本能驱使着她往Pondd身侧靠拢,牢牢挽住他的手臂,宣示独属于自己的距离。

    单论舞蹈功底,台上的男人无可挑剔,每一次旋转、跳跃、托举都极具感染力,专业的舞者眼光让她忍不住心生惊叹,心底却又滋生出浓烈的嫉妒。她终于理解舞剧圈子里骤然掀起的追捧热潮,这般耀眼出众的舞者,本就值得所有人偏爱。

    可作为Pondd名义上的未婚妻,心底莫名升起一层挥之不去的不安,是女人独有的敏锐直觉。

    她侧头看向身旁的男人,从剧目开场到此刻,他的目光自始至终牢牢锁在舞台中央,她分辨不清,他眼底执念凝望的,究竟是剧中的哪位角色。

    一定是自己多想了。Sirivan默默在心底自我宽慰,Pondd向来做什么事都格外专注认真,不过是单纯欣赏舞台表演而已。

    剧目落幕,全场灯光尽数亮起,Pondd没有半分停留,侧头看向身侧的少女,语气带着难以掩饰的仓促:“抱歉,Sirivan,我晚上还有未处理完的工作,我先送你回家可以吗?”

    “当然可以啦。”Sirivan依旧亲昵地靠在他手臂上,声音甜软,走出剧院时随口闲聊,“这部舞剧整体都特别精彩,台上舞者的功底都很棒,P’Pondd你最喜欢哪一位舞者?”

    “新娘。”

    简单两个字,平淡无波。

    “啊喂,P’Pondd怎么能夸赞别的女孩子,我会吃醋的!”Sirivan故作生气,轻轻松开挽着他的手臂,看见Pondd手足无措、略显慌乱的模样,又忍不住弯起眉眼笑出声,“好啦,跟你开玩笑的,我也觉得女主角跳得十分出彩。不过在我眼里,全场最出色的还是男二号。”

    说起舞蹈,Sirivan褪去小女生恋爱里的娇憨,神情认真肃穆,完全是专业舞者客观评判的姿态。

    Pondd陷入长久的沉默,无从作答。

    从踏入剧院的那一刻起,他所有目光、所有心绪,全都系在那位男二号身上,却只能对着身边的未婚妻满口谎言,心底的愧疚与拉扯层层叠加。

    “好啦,我们走吧,你不是还有工作要处理吗?”

    舞台后台,Phuwini几乎是浑浑噩噩走下台阶,脚下虚浮无力,每一步都像是踩在绵软漂浮的棉花之上,直到瘫坐在化妆镜前的座椅,混沌的思绪才勉强拉回现实。

    身旁同剧组的女二号看出他状态不对,贴心递来一杯温热的红茶,轻声关切询问:“还好吗Phuwini?谢幕的时候我就察觉你神色不对劲,是不是身体不舒服?”

    “我没事,谢谢你。”

    Phuwini扯出一抹浅淡的笑意,伸手接过纸杯,温热的杯壁贴合掌心,稍稍驱散心底寒凉。

    他在心底暗自嘲笑自己。

    明明早已下定决心,要把遗失五年的人重新找回来,可仅仅只是看见他与旁人相伴,心底的坚持就摇摇欲坠,溃不成军。

    温热茶水缓缓滑入喉咙,方才堵在喉头的寒冰终于一点点消融。

    他敛去眼底所有落寞,安静收拾好化妆台上的舞鞋与随身物品,打算独自搭乘地铁,安静回到自己的新公寓。

    傍晚的风骤然变得暴戾,卷着街边的落叶狠狠拍打地面,沉闷的风声呼啸盘旋,压得人胸口发闷,天边乌云层层堆叠,黑压压笼罩整座城市,分明是暴雨将至的征兆。

    果不其然,Phuwini刚走出剧院SD出口,耳边就响起细碎淅沥的雨声,微凉雨丝落在脖颈,带着刺骨的凉意。他单手翻遍随身的背包夹层、侧袋、内里口袋,指尖摸遍每一处角落,终究连伞柄的弧度都未曾触到。

    算了。

    他轻轻吐出一口气,颓然将背包重新背稳,索性放弃挣扎。淋便淋吧,这座城市的风雨,从来都偏爱裹挟他所有的狼狈与落寞。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从剧院出口到地铁站还有一段不短的路,起初只是零星细雨,温柔得几乎让人察觉不到。可不过片刻,老天像是骤然翻了脸,裹挟狂风的倾盆大雨轰然坠落,密密麻麻的雨帘瞬间笼罩天地,劈头盖脸浇砸下来,地面转瞬积起层层水洼,水花四溅。

    雨势凶猛得让人睁不开眼,视线彻底被白茫茫的雨雾模糊。Phuwini抬手挡在眼前,身形单薄地冲进雨里,在空旷的街边奋力奔跑,慌乱又无措,只能凭着本能往前冲撞。

    慌乱奔跑间,他一头狠狠撞上一个坚实温热的胸膛。

    坚硬的触感挡住了所有风雨与前路的慌乱,他脚步踉跄,猛地顿住,连连后退两步,下意识低头道歉,声音被雨声揉得细碎:“对不起。”

    他抬手胡乱揉掉眼上的雨水,费力睁开迷蒙的眼眸,抬眼的瞬间,所有慌乱、狼狈、酸涩尽数僵在眼底。

    昏黄路灯穿透厚重雨幕,落下雨光斑驳的碎影。

    滂沱暴雨之中,Pondd静静伫立在他面前,一柄宽大的黑色雨伞稳稳撑开,严严实实地罩住他周身,替他隔绝了漫天风雨。雨水疯狂击打伞面,发出噼里啪啦的巨响,伞下却是一方安稳静谧的小小天地。

    男人深邃的眼眸牢牢锁住他狼狈湿透的模样,嗓音低沉温柔,穿透嘈杂雨声,清晰落进他耳里,字字笃定:“我说过,我会来的,我们回家。”

    Phuwini整个人彻底愣怔在原地,大脑一瞬空白,甚至分不清眼前一幕是真实,还是自己太过执念生出的幻觉。

    他看着眼前浑身沾雨的人,喉咙发紧,沙哑的嗓音几乎是从齿缝、从心底最深处硬生生挤出来的:“你不是走了吗?”

    他明明亲眼看着他带着Sirivan一同离场,明明看着他们并肩离去,亲密无间。

    Pondd眉头紧紧蹙起,眼底藏着化不开的执拗与认真,语气坦荡又坚定,一如从前那般不懂变通的死心眼:“可是我答应你了。”

    答应了下周三来看他的演出,答应了赴他的约,答应了他所有隐晦又温柔的期盼。

    Phuwini看着他这副模样,心头又酸又涩,忍不住想笑,眼眶却先一步泛红。

    这个人,五年了,骨子里的执拗半点没变,永远这样死脑筋。

    他轻声开口,带着一丝隐忍的委屈与拉扯:“你只是答应来看我的演出,从来没有答应过,要送我回家。”

    伞外暴雨肆虐,风声雨声轰鸣不止,几乎要将两人微弱的对话彻底淹没。

    Pondd垂眸望着浑身湿透、发丝滴水的少年,眼底翻涌着无人知晓的慌乱与无措,声音轻得近乎卑微:“我以为,你会等我。”

    这句话落下的瞬间,Phuwini心口骤然一抽,密密麻麻的疼席卷全身。

    常年一丝不苟打理得利落整齐的发丝,此刻早已被冰冷雨水彻底打湿,几缕湿发贴在额前、鬓角,细碎雨痕顺着下颌轮廓不断滑落,像是一道道冰冷的裂痕划开整张脸庞。他眼底泛红,眼尾微微发红,湿漉漉的眼眸望着自己,像一只被全世界抛弃、满心委屈却无处诉说的小狗,可怜又执拗。

    太多诘问堵在喉咙,几乎要破口而出。

    他想问,那你怪我吗?怪我演出结束没有等你?怪我五年前突发意外,没能等你奔赴的未来?

    想问你,你忘了所有过往,忘了我们的热爱与羁绊,唯独记得一句随口的约定,到底是心软,还是本能?

    更想问,五年前我双腿重伤、困在病痛与黑暗里日日煎熬的时候,你是不是也陪着别人,岁岁年年,安稳顺遂?

    可千言万语,最终尽数咽回心底,化作无声的隐忍。

    命运本就不公。

    是他遭遇意外、落下病根,是他独自守着五年回忆受尽煎熬,是他困在旧时光里走不出来;而他,早已清零过往,拥有了新的人生、新的婚约、新的归宿。

    谁都没有错,可偏偏,最痛的只有他一个人。

    Phuwini压下眼底所有酸涩,往前轻轻踏出一步,主动抬手,牢牢握住Pondd冰凉的掌心。

    两只同样冰冷的手心紧紧贴合、交叠相融,微凉的温度慢慢熨帖、升温,在漫天风雨里,生出一点微不足道、却足以支撑彼此的暖意。

    他轻声开口,声音温柔又笃定,藏着万般无奈与妥协:“走吧。”

    “回家。”

    两人并肩撑伞走向停车处,坐进密闭安静的车厢。

    奔波演出、强忍病痛、情绪反复拉扯的疲惫瞬间席卷全身,Phuwini靠在柔软座椅上,微微偏头闭上双眼,沉沉休憩。

    车厢里安静得只剩下两人交织起伏的呼吸声,窗外是呼啸风雨,车内是安稳静谧。Pondd稳稳握着方向盘,平缓匀速行驶,心底是从未有过的踏实安宁。

    他始终理不清自己对Phuwini的感情,分不清是执念、是熟悉、是亏欠,还是深入骨髓、无需缘由的偏爱。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他只知道,和这个人待在一起,便会卸下所有防备与疲惫,满心安稳。哪怕前路横亘着婚约、利益、世俗、过往重重险阻,他也下意识想要尽数排除,只想一次次奔赴他、靠近他、留住他。

    可心底另一个理智的声音,在反复拉扯、警醒他。

    他忽然想起Fourth曾经问过他的话,少年时青涩真挚的问句,时隔多年,依旧清晰回响耳畔:“你高中不是说,要和一辈子的最爱在一起吗?”

    可他早已不是肆意纯粹的少年。

    成年人的世界,从来不止爱恨情长,更多的是权衡利弊、家族羁绊、责任利益,是身不由己的身负重担。

    婚约在身,责任在肩,他仅凭这一点莫名汹涌的喜欢,真的能不顾一切,斩断所有牵绊,彻底抽身退场吗?

    车子稳稳停在公寓楼下。

    Phuwini依旧沉沉靠在座椅上,眉眼疲惫,淡淡的黑眼圈挂在眼下,掩不住连日奔波与隐忍病痛的憔悴。他头微微歪斜,险些靠上Pondd的肩头,睡得安稳又脆弱。

    Pondd放轻所有动作,微微俯身,伸手替他解开安全带。

    距离骤然拉近,两人鼻尖轻轻擦过,温热的呼吸交缠相融,暧昧的氛围瞬间包裹整个车厢。Pondd的动作骤然顿住,深邃的眼眸牢牢锁在近在咫尺的眉眼间,心底的悸动汹涌泛滥。

    就在他几乎要俯身靠近的瞬间,Phuwini骤然回神,轻轻抬手,温柔却坚定地推开他的肩膀。

    沙哑的嗓音带着刚睡醒的慵懒与疲惫,刻意疏离,避开他灼热的视线:“那我先走了,你回家路上当心点。”

    他不敢再停留半分,不敢再对视一眼。不等Pondd反应,他直接推开车门,毅然冲进漫天大雨,连对方递来的雨伞都未曾接过。

    短短几步路,雨水再次打湿单薄的衣衫,他快步冲进单元楼,直到踏入电梯、门体缓缓合拢,彻底隔绝门外的视线,隔绝Pondd追随而来的目光,他脸上强撑的平静淡然才彻底崩塌。

    隐忍已久的痛苦、疲惫、剧痛,尽数倾泻而出。

    其实从方才上车开始,他的身体就早已发出剧烈的预警。

    连日高强度舞台训练、术后遗留的旧疾、药物副作用、再加上今夜淋雨受寒、情绪剧烈起伏,双腿早已传来阵阵钻心刺骨的钝痛,骨骼缝里像是被万千细针反复穿刺。

    一路上,他都靠着极强的意志力假装熟睡,死死隐忍,不敢露出分毫破绽,不敢让Pondd察觉半分异常。

    电梯缓缓攀升,抵达十三楼。

    Phuwini踉跄着走出电梯,指尖颤抖着掏出门钥匙,勉强拧开门锁,推门而入的瞬间,浑身力气彻底抽干,身体直直往前一跌,膝盖重重砸在冰冷坚硬的地板上。

    沉闷的撞击声响起,刺骨的痛感叠加旧疾剧痛,他再也忍不住,一声压抑的痛呼冲破喉咙。

    他颤抖着抬手撑住地面,一点点艰难坐起身,双腿发软发麻,根本无法站立,只能慢慢挪动身体,蜷缩到沙发旁的地毯上。

    痛,太痛了。

    骨骼、肌肉、旧伤,所有疼痛层层叠加,席卷四肢百骸,快要将他的意识彻底吞噬。

    止痛药,他必须立刻吃到止痛药。

    Phuwini咬牙撑着身体,猛地伸手拉开茶几抽屉,指尖慌乱摸索,一把攥住静置许久、极少动用的曲马多药瓶。

    他连起身倒水的力气都没有,拧开瓶盖,直接倒出药片,仰头干吞下去,苦涩的药味在舌尖蔓延开来,涩得人发颤。

    可止痛药起效至少需要半个钟头。

    漫长的等待里,蚀骨的剧痛不曾减半,反而愈发汹涌。

    Phuwini无力蜷缩在冰凉的地毯上,像一只受伤被困的困兽,细碎压抑的呻吟从喉咙溢出,克制又破碎。左手紧紧握拳,一次次无力地砸在地面,试图用外力的疼痛,掩盖骨骼里翻涌的酷刑般痛感。

    不知隐忍煎熬了多久,汹涌的剧痛才渐渐褪去,只余下四肢酸软无力的钝麻。

    浑身湿透的衣衫死死黏在皮肤上,冷风顺着窗缝灌入屋内,刺骨的寒意层层包裹全身,从皮肉冷到骨髓深处。

    好冷,冷得浑身发抖,牙齿都控制不住地打颤。

    他哆哆嗦嗦撑着地面起身,扶着墙壁一步一晃挪向卧室,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换下湿漉漉的衣服,套上柔软的睡衣,再也支撑不住,一头栽倒柔软的大床里,彻底失去所有力气。

    疲惫、疼痛、寒凉、委屈尽数裹挟而来,意识渐渐模糊,坠入沉沉梦境。

    梦里,是一条望不到尽头的悠长走廊。

    年少的他,穿着干净的校服,眉眼鲜活明亮,满心雀跃,一路奋力奔跑,朝着走廊尽头的教室奔赴而去。

    教室门敞开着,里面满是少年嬉闹的喧嚣,热闹鲜活。

    门口逆光伫立着一道挺拔身影,半长的黑发温柔垂落,少年单手叉腰,身姿笔直挺拔,像一株迎着阳光肆意生长的小白杨,干净又耀眼。是年少的Pondd。

    Phuwini眼底盛满狂喜,毫不犹豫冲上前,纵身一跃,整个人稳稳挂在他身上,语气雀跃又滚烫:“Pondd!我们考上了!我们都考上了!”

    少年眉眼瞬间亮彻,眼底盛满同款欢喜,牢牢抓着他的手臂,任由他亲昵地将脑袋蹭在自己温热的脖颈,声音清亮笃定:“真的!那我们以后,就能一直在一起了,永远不分开。”

    场景骤然流转,瞬息更迭。

    喧闹的教室彻底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三面落地镜环绕的空旷舞房。

    少年Phuwini身姿挺拔,单腿稳稳架在练功栏杆上,一遍遍地压腿、拉伸、塑形,动作标准利落,功底扎实惊艳。

    他是当年舞蹈系当之无愧的天之骄子,天赋卓绝,名列前茅,耀眼得让人无法忽视。

    身后,一个学弟红着脸追上来,语气恳切哀求:“Phuwini学长!这次毕业舞蹈组队考核,你就带我一次吧,我真的很想跟你一组!”

    Phuwini眉眼温柔,轻轻摇头,笑意温柔却坚定:“抱歉呀学弟,我已经有固定舞伴了。”

    话音落下,门口传来轻快的脚步声。

    年少的Pondd拎着两杯冰镇饮料,缓步走来,抬手轻轻拍了拍不肯放弃的学弟肩膀,带着一丝少年人的占有欲,语气轻佻又护短:“喂,别一直缠着我的专属舞伴。”

    学弟识趣离去,舞房只剩他们两人。

    Phuwini接过微凉的饮料,小口小口抿着,无奈轻笑:“别这么霸道,吓到学弟了。”

    “我才没有,”Pondd俯身凑近,撩开额前被汗水濡湿的碎发,长发在盛夏闷热的风里微微晃动,语气带着少年独有的执拗与撒娇,“是他要跟我抢人。”

    Phuwini看着他肆意生长的长发,轻声劝说:“天这么热,头发太长容易出汗难受,真不考虑剪短一点吗?”

    Pondd顺势搭上他的肩膀,眉眼弯弯,语气笃定又认真:“我觉得长发更好看,你当初不就是最喜欢我这个样子吗?”

    他凑近耳畔,字字认真:“想让我剪头发,除非,你离开我。”

    话音未落,眼前的少年骤然碎裂。

    像一面完整的镜面轰然裂开,一片片光影碎片纷纷坠落、消散,再也抓不住半点轮廓。

    “Pondd!”

    Phuwini慌乱伸手去抓,指尖触碰的只有一片虚无的空气,心底瞬间空落落的,恐慌席卷而来。

    “Pondd!”

    他失声大喊,声音破碎慌张。

    “我在。”

    熟悉的嗓音在身后响起,温柔依旧。

    Phuwini猛地回头。

    逆光而立的少年早已换了模样,利落的黑色短发,一身成熟沉稳的黑色西装,褪去年少青涩,满身成年人的矜贵冷肃。

    而他身侧,紧紧依偎着笑容甜美明媚的少女,姿态亲密,般配刺眼。

    Pondd看着他,眼神平静无波,字字清晰,像一把冰冷的刀刃,狠狠扎进他心口:“Phuwini,我要结婚了。”

    ——

    骤然惊醒。

    Phuwini猛地睁开双眼,浑身冷汗涔涔,被褥早已被虚汗浸透。

    窗外大雨依旧,屋内寒凉刺骨。

    哪怕裹紧身上所有被褥,层层包裹,依旧抵挡不住从骨髓里透出来的冷意,寒意缠绕四肢百骸,挥之不去。

    大脑昏沉胀痛,滚烫的热度渐渐席卷全身,忽冷忽热的极致不适感,让他整个人彻底僵硬在床上,眼皮沉重得难以抬起,四肢绵软无力,根本动弹不得。

    高烧来得汹涌猝不及防。

    连日劳累、淋雨受寒、旧疾复发、情绪崩溃,所有隐患叠加在一起,彻底压垮了他早已透支的身体。

    时间一分一秒缓慢流逝,他的思维越来越迟钝,越来越模糊,意识悬浮在清醒与昏迷的边缘。

    胃部空空荡荡,昨夜至今几乎未曾进食,一阵剧烈的眩晕裹挟着恶心感猛地翻涌上来,刺辣的酸水直冲喉咙,逼得他频频呛咳,胸口闷痛难忍。

    好难受。

    极致的病痛席卷全身,他将整张脸埋进柔软的被褥,只露出一双失神的眼睛,满心的委屈与无助轰然爆发。

    以往每一次病痛、每一次难熬、每一次崩溃无助的时候,身边从来都有一个人陪着他、守着他、哄着他。

    是谁?

    混沌宕机的大脑缓慢运转,许久,才从一片空白里艰难扒拉出那个刻进灵魂深处的名字。

    Pondd。

    对了,Pondd呢?

    他这么难受,这么疼,这么无助,为什么Pondd不在?

    意识模糊间,他胡乱伸出手,在空旷的床榻上茫然摸索,指尖扫过的只有冰凉的床单与虚无的空气。

    他挣扎着摸过枕边的手机,视线Pondd心头一紧,不敢多想,立刻俯身蹲在玄关鞋柜前。鞋柜隔层繁多、抽屉整齐,大大小小的格子摆满杂物,杂乱却干净。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他没有丝毫犹豫,凭着心底莫名升起的本能与熟悉感,直接伸手拉开第二个抽屉。

    抽屉最深处,一枚小小的银色钥匙,安安静静躺在绒布角落,规整又稳妥,仿佛早已在这里等候了无数个日夜。

    这一刻的巧合太过诡异,太过宿命,可Pondd早已无暇深究背后的缘由。

    指尖攥住冰凉的钥匙,利落插入锁孔,轻轻一转——“咔哒”一声,房门应声开启。

    他大步冲进门内,鞋底沾着雨夜的湿泥,在光洁干净的地板上留下一串深浅不一的潮湿脚印,狼狈却仓促,全然顾不上打理。

    抬手按下客厅开关,暖黄的灯光瞬间铺满整个空旷的公寓。

    视线豁然明亮的瞬间,Pondd的心脏骤然揪紧,酸涩铺天盖地席卷而来。

    宽大柔软的双人床中央,那个身高近一米八的少年,此刻像一只无助蜷缩的小动物,把自己严严实实裹在厚厚的被褥里,团成小小的一团,紧紧靠着床边,脊背微微佝偻,缩起所有锋芒与倔强,只剩下极致的脆弱。

    往日眼底的清冷淡然、隐忍克制尽数褪去,此刻的他,脆弱得不堪一击。

    Pondd放轻所有脚步,生怕惊扰到虚弱的人,缓缓蹲在床边,俯身凝视着被褥里蜷缩的身影,嗓音轻柔得像羽毛拂过:“阿win,我来了。”

    听见熟悉的声音,裹在被褥里的“小蛹”终于轻轻动了动。

    Phuwini慢慢、慢慢地从厚重被褥中探出脑袋,滚烫的脸颊泛着不正常的潮红,眉眼氤氲着水汽,虚弱又朦胧。

    他微微抬眼,看清眼前熟悉的人影,刚轻轻吐出两个字“Pondd”,积攒已久的委屈、疼痛、无助瞬间决堤,滚烫的泪水毫无预兆,争先恐后地从泛红的眼眶滚落,顺着苍白的脸颊不断滑落,砸在枕头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大颗大颗的泪珠,无声又汹涌。

    Pondd看着这一幕,心口像是被整罐酸涩的酸梅酒彻底浸泡,又酸又涩,密密麻麻的疼蔓延四肢百骸,连呼吸都带着钝痛。

    他再也忍不住,小心翼翼伸出手背,轻轻贴上Phuwini滚烫的额头。

    滚烫的温度灼烧着指尖,高得吓人,足以想见少年此刻正在承受怎样剧烈的病痛折磨。

    他心头一紧,连忙轻声询问:“家里有温度计吗?我测一下体温。”

    高热早已烧得他意识混沌、思维错乱。Phuwini眨着湿漉漉的泛红双眼,懵懂又茫然,软糯地反问:“那是什么东西呀……”

    彻底胡话连篇,神志不清。

    Pondd心头愈发焦灼,柔声耐心商量:“温度太高了,我们去医院好不好?去医院退烧就不难受了。”

    可“医院”两个字,像是触发了他刻进骨子里的恐惧阴影。

    原本虚弱瘫软的Phuwini,骤然浑身一僵,双眼猛地睁大,眼底盛满惊惧,浑身控制不住微微发抖,像是想起了什么极致痛苦的过往,条件反射般拼命往后缩,嗓音慌乱又抗拒:“我不去!我不去医院!我不要去!”

    反应剧烈又执拗,带着深入骨髓的害怕。

    Pondd看着他眼底的惊惧与颤抖,心脏骤然紧缩,密密麻麻的心疼席卷全身,再也不敢提半个字。

    他立刻俯身,掌心轻轻贴着少年的后背,一下下温柔轻拍,像安抚受了惊吓的孩童,语速温柔又急促:“好好好,不去不去,我们哪里都不去,就在家里,我陪着你,不怕不怕。”

    温柔的安抚一遍遍落下,Phuwini紧绷颤抖的身体才渐渐放松下来。

    他微微侧过头,滚烫的脸颊轻轻蹭着Pondd微凉的掌心,像寻到了唯一的慰藉与归宿,乖乖吸了吸泛红的鼻尖,紧绷的眉眼缓缓舒展,终于抵不住极致的疲惫与高热,慢慢闭上双眼,沉沉靠在他掌心休憩。

    看着少年安稳睡去、依旧蹙着眉头的憔悴睡颜,Pondd依旧不敢有半分离开。

    他指尖轻轻收回,拿出手机,快速点开外卖软件,加急下单了医用温度计、退烧药物、退热贴与电解质水,备注最快送达。

    全程,他就静静跪坐在床边的地毯上,身姿挺拔却极尽温柔,一瞬不瞬地凝视着床上熟睡的人。

    暖黄灯光温柔洒落,笼罩着一室静谧。

    他静静看着眼前这个人,心底满是说不清、道不明的茫然与宿命感。

    他与Phuwini的相遇、重逢、纠缠、拉扯,从始至终,都掺杂着无数他摸不透、看不清、解释不通的羁绊与巧合。

    他看不清前路,分不清过往,不懂彼此纠缠的根源,不知道这份失控的心动、本能的奔赴,最终会将两人带向何种结局。

    可他唯一确定的是——

    他所有的本能,所有的偏爱,所有义无反顾的奔赴,从来都只指向这一个人。

    哪怕前路迷雾重重,哪怕身后婚约牵绊,哪怕过往一片空白,他也甘愿顺着本心,一步步走向他,守护他,再也不放开。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清脆的门铃声骤然划破屋内安静,外卖小哥送药上门。Pondd刚微微抬起身准备起身开门,指尖刚从Phuwini后背轻轻抽离,身侧的人立刻猛地睁开沉重的眼皮,一双蒙着水汽的眼睛湿漉漉地望着他,眼底裹着委屈又惶恐的哀求,像害怕被独自丢下的幼兽。

    “乖一点,我只是去门口拿外卖买的退烧药,几步路就回来。”Pondd放柔嗓音,俯身轻声安抚,指尖轻轻摩挲着他发烫的脸颊。

    可Phuwini丝毫不肯松口,虚弱的手费力抬起,一把攥住Pondd的手腕,指节泛白,牢牢不肯松开,软糯的声音带着偏执的不安:“你不准走,不要丢下我一个人。”

    “我不会走的,就去开个门。”

    Phuwini半睁着眼,混沌的脑子依旧满是防备,全然不肯轻易相信。Pondd无奈,干脆掏出自己的私人手机放在枕边,又脱下身上那件还带着他体温的外套,轻轻盖在Phuwini裹着被子的肩头,低声哄劝:“你看,我的手机、外套全都留在这里,我要是真打算离开,一定会回来拿这些东西,我不走,安安心心等我好不好。”

    少年盯着枕边熟悉的外套,迟疑片刻,才缓缓松开攥紧他手腕的手,安安静静躺在床上,视线一瞬不瞬黏在Pondd的背影上,目送他快步走到玄关取药。

    回到卧室,Pondd拆开外卖包装袋,取出医用温度计,倒出酒精棉片仔细擦拭消毒,才小心翼翼将测温端递到Phuwini唇边。少年顺从地微微张口含住,安静等候仪器读数。

    没过半分钟,急促的滴滴提示音响起。

    屏幕上赫然跳出39℃的数字,高烧来得凶猛,难怪他浑身冷热交替,难受得胡话不断。Pondd心头一紧,连忙起身倒了一杯温凉的白开水,重新回到床边,单手轻轻托住Phuwini的后颈,缓缓将人扶起来,让他整个后背安稳靠在自己温热结实的胸膛里。

    掌心托着水杯,另一只手捏好药片,嗓音温柔得近乎哄哄孩童:“乖,把药吃下去,烧退了就不难受了。”

    Phuwini半睁着朦胧的眼,乖乖张开唇瓣,将退热片与感冒胶囊一并含进口中,就着温水缓缓吞咽。药片苦涩刺激喉咙,他忍不住轻轻呛咳两声,下意识把滚烫的脸颊重新埋回Pondd的胸口,闷闷地小声抱怨:“好苦,一点都不好吃。”

    Pondd瞬间手足无措,这才想起下单时只顾着急救药品,完全忘记添置糖果缓解药味,心底涌上一丝懊恼。

    好在Phuwini只是随口抒发一下嘴里的苦涩,并没有过多纠缠,微微耸了耸肩头,在他怀里找了个最安稳舒服的姿势,很快闭上沉重的眼皮,安静依偎着不再动弹。

    Pondd垂眸低头,静静凝视怀中人的侧脸。

    褪去舞台上耀眼夺目的光芒,卸下独舞时坚韧孤高的模样,此刻的他脆弱又温顺,安安静静蜷缩在自己怀里,仿佛只要靠着这一方胸膛,就能拥有抵御所有病痛与苦难的全部底气。

    恍惚间,巨大的失重感席卷Pondd的思绪,眼前画面重叠交错。

    好像无数个往昔日夜,他都这样紧紧抱着这个人,心甘情愿将自己拥有的一切悉数奉上,只要是Phuwini想要的,只要他力所能及,从来没有半分犹豫与吝啬。这份刻在骨血里的迁就与偏爱,陌生又熟悉,无从溯源。

    高烧来得汹涌,退热的过程同样煎熬。Phuwini迷迷糊糊浑身渗出一层薄薄的冷汗,燥热裹挟着身体,下意识伸手想要掀开厚重被褥散热,手腕刚抬起,就被Pondd稳稳按住,不容他乱动。

    少年不满地在被褥里闷闷地哼唧出声,鼻尖发痒,下一秒,一根温热的指尖轻轻刮过他小巧的鼻尖,轻柔又亲昵。

    耳边传来低沉温柔的嗓音,耐心安抚:“再坚持一小会儿,出汗烧才能彻底退干净,忍一忍。”

    听见这道熟悉安心的声音,Phuwini躁动的动作慢慢平复下来,乖乖安分躺着,不再挣扎折腾。

    漫长的一夜悄然流逝,窗外夜色褪去,天边泛起一层淡淡的鱼肚白,蒙蒙天光透过落地窗缝隙渗进屋内。

    高烧终于彻底褪去,Phuwini眉心紧紧蹙起的痛苦褶皱缓缓舒展,呼吸变得平缓绵长。

    Pondd整整一夜没有合眼,全程跪坐在床边守着,时不时伸手探一探他的体温,换退热贴、递温水,片刻不曾松懈。直到看见少年神色彻底舒缓,他才终于松了口气,抬手拿起搁置一旁的手机,随手披上外套。

    屏幕亮起,设置好的晨间闹钟早已反复响过数次,闹钟下方一行浅浅的备注刺得他眼底发沉:今日陪同试婚纱。

    昨晚分别时,Sirivan明媚甜美的笑脸清晰浮现在脑海。少女满眼憧憬,满心欢喜地拉着他的手臂撒娇,一字一句叮嘱:“P’Pondd,千万不要忘记明天早上来接我,我们一起去试婚纱呀。”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她将往后一生的期盼、全部的安全感,全都寄托在自己身上,纯粹又天真。

    可他只是一个普通人,血肉之躯,心分两半,又怎么能同时承接两份同样滚烫浓烈、沉甸甸的爱意与期待?

    心底那架权衡取舍的天平,早在一次次奔赴、一次次心动、一次次彻夜守护之间,早已不受控制地狠狠偏向Phuwini一侧。只是他长久以来刻意回避、不愿正视,不敢直面这份逾越世俗、违背家族期许的心意。

    当年病床之上母亲虚弱苍白的模样清晰浮现在眼前,挥之不去。

    她枯瘦的手紧紧攥住他的手掌,用尽全身残存力气,一字一顿留下最后的嘱托。

    “Pondd,答应妈妈,找一位温柔得体的好妻子,安分做一个负责任的丈夫,拥有一段所有人都祝福、圆满安稳的人生。”

    母亲眼底泪光闪烁,温柔的眸光深处,又藏着一层年少的他读不懂的落寞与哀伤。

    而母亲离世之后,父亲只是沉重拍了拍他的肩膀,收走母亲所有遗物,将偌大繁杂的苏氏集团全盘压在他单薄肩头,从此家族责任、商业联姻,成了捆绑他多年的枷锁。

    Pondd垂眸,心底万千思绪缠绕成一团乱麻,千头万绪,找不到一丝可以拆解梳理的线头。

    他转头望向床上熟睡的少年,一夜病痛消耗,此刻睡得安稳沉静,眉眼平和,再没有半分昨夜高烧时的脆弱无助。

    Pondd俯身,小心翼翼替他重新掖好边角滑落的被角,指尖轻轻拂过他微凉的额角,眼底翻涌着隐忍的不舍与纠结。

    停留片刻,他终究转身,轻手轻脚带上房门,独自走入泛着浅白晨光的清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