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台同框的照片刚被发布到网络上,热度便悄然蔓延开来。
画面画质不算清晰,带着路人随手抓拍的模糊质感,角度仓促随意,却足以清晰看清画面里的所有人。不止站在中心的Pond与Phuwin,连侧身站立的Fourth和Gemini也一并入镜,四人围站在一起,氛围熟稔亲昵,格外惹眼。
Pond虽是商圈人物,并非娱乐圈顶流明星,可凭着那张优越出挑、常年稳居泰圈颜值热议榜的脸庞,他的一举一动本就自带关注度。此前官宣订婚的词条,更是一度横扫泰国热搜趋势,稳稳冲至榜单第一,路人认知度极高。
舆论发酵得飞快,词条悄然爬上文娱趋势尾部。
Phuwin翻看寥寥的评论,神色平静无波,从容地给焦急忐忑的Fourth发去安抚消息:
【没关系。】
【真正该着急的人,从来都不是我。】
夜色深沉,城市另一端。
Sirivan今晚难得约上好友外出散心,疯玩尽兴过后,带着一身轻松的笑意回到豪宅。习惯性点开社交软件刷新动态,首页推送的热门词条瞬间攫住了她的目光——#Wanthai舞剧团#Sukhothai总裁现身后台。
心头莫名一紧,她几乎是下意识地点进词条。
模糊的照片映入眼帘,哪怕画质朦胧,她也能第一眼精准认出那个身姿挺拔、气质冷矜的男人——是Pond。
画面里,他静静伫立着,手臂被身前坐着的人轻轻拽住,一只签字笔正抵在他光洁的手腕皮肤上落笔写字。两人距离极近,肢体相触,姿态亲昵缱绻,是旁人轻易插不进的距离,暧昧得刺眼。
Sirivan的唇角瞬间紧紧抿起,心底骤然涌上一股莫名的憋闷与酸涩。她反复放大照片,一寸寸仔细扫视背景,拼命想找出多余的蛛丝马迹,想证明只是普通朋友偶遇合照。
可翻遍所有细节,画面干净得只剩两人近距离互动的模样。
评论区的讨论已然炸开,热度节节攀升。
【没想到 Sukhothai 集团的大总裁,会私下跑去看小众舞剧,也太接地气了吧!】
【重点是那个舞剧男二!颜值也太绝了!求个全名!】
【后台近距离氛围感拉满,两人莫名好搭!】
顺着网友的扒帖,Sirivan点开那张被疯狂转发的侧脸照。
少年立于舞台侧光之下,柔和的光线似一层朦胧薄纱,轻轻覆在他干净清透的脸庞上。他微微垂眸,唇角噙着一抹浅淡温柔的笑意,眉眼澄澈温柔,干净得让人一眼沦陷,忍不住屏住呼吸。
短暂的惊艳过后,浓烈的不服气与酸涩瞬间席卷心头。
不过是一个普通的舞剧男演员而已。
可心底那股莫名的危机感,却怎么也压不下去。视线死死盯着照片,一个疑惑在心底无限放大——他到底在Pond的手腕上,写了什么字?
抵不过满心的好奇与芥蒂,她终究点开与Pond的聊天框,带着几分娇嗔,几分试探,主动发去消息:
【P’Pond,你在吗?你怎么一个人偷偷跑去看舞剧了呀!都不告诉我~】
彼时,Pond刚刚结束晚间洗漱,站在空旷冷清的别墅玄关,指尖握着手机。
看到未婚妻消息的那一刻,他心底莫名一紧,指尖下意识微微攥紧屏幕。
他明明从未做出任何逾矩的事情,不过是看了一场舞剧、见了一个故人,可心底却生出一种清晰的愧疚与慌乱,像偷偷藏起了一个不能被任何人发现的秘密。
还未等他编辑完回复,Sirivan发来的后台照片已然跳转弹出。
【他在你手上写了什么呀?看起来好亲密!】
屏幕光线映在他沉静的眼眸里,Pond垂眸凝视照片里两人相依的身影,沉默良久。
这是他人生里,第一次对Sirivan撒谎。
指尖起落,打出最稳妥、最滴水不漏的解释:
【是朋友带我去的,一时兴起。现场没有纸笔,只能临时签在手上,就是简单的演员签名。】
看到解释的瞬间,Sirivan悬在半空的心彻底落回原地。再次回看照片,果然能清晰瞥见角落的Fourth与Gemini,瞬间打消了所有猜忌。
她立刻恢复软糯活泼的模样,轻快回复:
【这样呀!那舞剧好看吗?下次P’Pond也带我一起去好不好!我也想看!】
Pond垂眸,眼底掠过一丝无人察觉的晦暗与犹豫,淡淡回复:
【还行,只是朋友感兴趣,下次应该不会再去了。】
简单一句敷衍的话语,彻底安抚了少女的心思。
Sirivan心满意足地放下手机,哼着歌走进浴室洗漱。
可只有Pond自己清楚,这番话全是假的。
整场舞剧,他从未认真看过任何一幕剧情、任何一位演员。
自开场到落幕,他所有的目光、所有的注意力、所有的心神牵绊,从头到尾,只牢牢锁定一个人——Phuwin。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何止是不会再来。
为了台上那个辗转起舞的人,他大概会一场不落地,看完所有场次,直到终场落幕,直到执念消散。
心底有一个清晰的声音在轻声质问他:
你为什么不敢带她一起?
Pond缓缓落座沙发,指尖摩挲着手腕早已淡去的字迹轮廓,终于坦诚面对自己的内心。
是害怕。
他怕Sirivan看见自己看向Phuwin的眼神。
怕她知晓,自己这二十多年的人生里,从未对任何人、包括对她,流露过这般滚烫、偏执、隐忍又深情的目光。
这份独一无二的偏爱,太过隐秘,太过汹涌,见不得光。
深夜,倦意袭来,Pond沉沉睡去。
夜色朦胧,梦境骤然坠入久远的旧时光。
画面一转,场景切换成明媚青葱的高中校园。
阳光正好,林荫道枝叶繁茂,他跟着一众同学步履轻快地走向教学楼,可停下脚步才蓦然发现,脚下的路悄然偏移,眼前根本不是普通教室。
三面落地镜环绕,干净空旷,把人影层层映照重叠——这里是学校的舞蹈房。
垂眸看向自己,身上赫然穿着一套干净的蓝色舞蹈练功服,贴合身形,是陌生又熟悉的触感。
无需任何人指引,他近乎本能地迈步踏入舞房。
压腿、下腰、翻转、跳跃,所有高难度舞蹈动作行云流水,刻进肌理,仿佛已经在无数个日夜反复练习过成千上万遍。
严苛的舞蹈老师手持教鞭站在身后,语气严厉,教鞭一下下落在他的脊背:“Pond!再下去些!幅度还不够!软开度没打开!”
细密的汗水很快爬满额头、浸湿鬓角,脊背肌肉紧绷到发酸,骨骼发出不堪重负的咯吱声响,剧痛蔓延全身。他已经撑到极限,再也压不下去。
就在他濒临放弃的瞬间,一道温柔干净的少年声线,骤然穿透紧绷的空气,轻轻响起:
“老师,我来吧。”
温柔的气息缓缓靠近,一双温软纤细的手掌,轻轻覆上他紧绷僵硬的后背,力道轻柔却坚定,带着让人无比安心的力量。
“放轻松,吐气,慢慢来。”
“一、二、三,走!”
伴随着温柔的指引,紧绷的身体骤然松弛,原本死死僵持的柔韧极限被轻松突破。
右侧脸颊轻轻贴合冰凉的地面,指尖顺利触碰到脚尖,完成了从前从未做到的极限压腿动作。
身后的少年带着雀跃又温柔的笑意,语气清甜:“我就说你可以的!很完美!”
温热的掌心缓缓松开他的脊背。
Pond缓缓直起身,酸痛的肌肉还在微微颤抖,一块干净素雅、边角绣着细碎白百合纹样的手帕,适时递到他的眼前。
他下意识伸手接过,抬眼望去——
视线骤然明亮,少年眉眼清晰映入眼底。
是Phuwin。
却是更年少、更青涩的模样,利落的黑色短发,眉眼干净纯粹,眼底盛满毫无杂质的温柔笑意,鲜活又耀眼。
“呼——!”
Pond猛地睁眼,骤然从梦境中翻身坐起,脊背布满薄汗,胸口剧烈起伏。
他怔怔愣在昏暗的卧室里,心底满是震愕与茫然。
他从小到大读的一直是工商管理,从未接触过舞蹈,更从未踏足过高中的舞蹈房。
可方才梦里的所有画面、痛感、触感、温柔的声音,真实得无可复刻,分毫毕现,清晰得不像梦境。
尤其是那张年少青涩的脸庞,深深烙印在眼底,挥之不去。
太阳穴熟悉的尖锐刺痛骤然袭来,痛感迅猛。
Pond来不及细想,立刻拉开床头柜抽屉,拿出一粒止痛药仰头吞下。
最近头痛发作的频率越来越高,一次比一次剧烈。
仿佛有一段被刻意封存、被强行抹去的盛大过往,正挣脱枷锁,破土而出,迫不及待要重回他的记忆里。
心底交织着期待与惶恐。
他期待找回所有遗失的过往,却又惶恐,真相揭开的那一刻,会掀起无法挽回的波澜。
就像他一次次撒谎推开Sirivan、一次次义无反顾奔赴Phuwin那样,明知逾矩,却根本无法自控。
……
次日白昼,烈日当空,天气燥热灼人。
Phuwin原本计划昨日搬家,可演出结束太晚,夜色太深,只能顺延到今日。
Fourth连夜连上小夜班加白班,疲惫不堪,Phuwin不愿再麻烦身心俱疲的好友。
好在他行李简单,只两个小型行李箱,独自完全可以应付。
可抵达新公寓小区门口时,他彻底无奈了。
提前配送的大型按摩椅,被快递人员随意扔在暴晒的小区门口,偌大的纸箱笨重沉重,孤零零立在路边。
烈日炎炎,滚烫的空气裹挟周身,以他术后尚未完全恢复的腿力,根本无法独自搬运。
无奈之下,他随手刷新社交动态,发了一条简短的吐槽: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天这么热,快递直接扔在小区门口也太离谱了!巨型按摩椅,根本搬不动,崩溃!】
动态刚发布不过数秒,置顶的最新关注账号便亮起消息提醒。
是昨晚刚加上、全程沉默无痕的Pond。
【要不要我过来帮你?】
Phuwin看着屏幕,微微挑了挑眉,心底掠过一丝意外。
这人居然时时刻刻盯着他的动态,消息回复得快得离谱。
他随手回复:【会不会耽误你早上的工作日程?】
对面几乎秒回,笃定干脆:【不会。】
发送完消息,Pond立刻拨通秘书电话,语气平静不容置疑:“今早所有会议延后,日程顺延。”
不等秘书应答,他已然挂断电话,快步走出电梯、进入车库,一键启动车辆,按着Phuwin发来的地址导航出发。
越往目的地行驶,心底的熟悉感便愈发浓烈汹涌。
自从接手集团事务,他常年被困在商圈、写字楼、会场之间,极少踏足这片居民区,按理来说,这里于他而言,本该是全然陌生的街巷。
可此刻行驶的每一段路、每一个岔路口、每一处街角风景,都刻着深入骨髓的熟悉。
甚至不需要导航提示,他便能凭着潜意识里的本能,精准避开车流、自主拐进正确的岔路,分毫不差,没有一丝偏差。
车子稳稳停在小区门口。
烈日之下,棕发少年单手撑在巨型纸箱上,另一只手抬至额前,微微遮挡刺眼的阳光,身形清瘦单薄,在滚烫的日光里显得格外安静。
纸箱硕大笨重,压得地面微微下沉,凭一人之力,断然无法挪动半分。
Pond立刻推门下车,快步走上前,出声制止了正要发力的Phuwin:“等我来。”
Phuwin刚攒好力气,闻声停下动作。
两人并肩俯身,双手同时搭上厚重的纸箱表层,视线不经意抬升,两两对视。
眼底映着彼此的模样,无声默契流转。
“一、二、三,起。”
两人同时发力,咬紧牙关共同抬起重物,沉甸甸的重量压在肩头手臂,费了不小力气,才勉强将巨型纸箱挪进后备箱。
箱体太过庞大,后备箱盖子堪堪卡住,根本无法闭合。
“上车吧,我送你进去。”Pond直起身,抬手拭去薄汗,语气温和。
Phuwin点头坐进副驾,摇下车窗,出示业主身份确认信息。
小区闸门缓缓开启。
诡异的熟悉感再次席卷而来。
Phuwin仅仅只告诉了他楼栋单元号,从未细说具体路线。
可Pond无需任何人指引,无需停顿查看,一脚油门平稳驶入园区,精准避开所有障碍,不绕一步弯路,直直开往目标楼栋——八单元楼下。
车子稳稳停定,Pond抬头望向楼顶清晰的数字“8”,瞳孔微微一滞,莫名失神。
“喂!发什么呆!还要不要上来帮忙!”
窗外传来少年清亮的喊声,拉回他飘远的思绪。
蝉鸣聒噪,盛夏热风呼啸而过,光影骤然交错重叠。
在这一瞬的恍惚里,眼前棕发少年的模样骤然变幻。
发色褪去浅棕,变回纯粹的墨黑,微长的发丝利落剪短,变回年少时干净清爽的短发,手臂线条纤细青涩,是少年未长开的模样。
他站在阳光下,朝着楼上的自己用力挥手,声音清亮鲜活,穿过漫长岁月,清晰回响在耳畔:
“Pond!快下来!等你呢!”
心底本能应声作答,清晰又真切:“来了!”
短短一秒幻境,转瞬即逝。
Pond猛地回神,眼前光影恢复如常。
楼下静静等候的,依旧是眉眼温柔、染着棕调长发的Phuwin,历经岁月沉淀,温柔又疏离。
Phuwin见他下车,眉眼弯弯,双手合十认真道谢,语气轻快真诚:“今天真的麻烦你啦,特意跑过来帮我搬家。”
清风拂过,撩动他额前的碎发,阳光落进澄澈的眼底,漾开细碎光亮。
可在无人察觉的眼底深处,悄然掠过一抹极淡、极轻的凄然。
咫尺相伴,旧梦重生。
他等这一场跨越五年的奔赴,等了太久太久。
抵达公寓玄关,Pond二话不说上前搭手,两人合力将笨重的按摩椅纸箱稳稳抬进屋内,地板发出轻微的摩擦声响。
偌大的客厅空旷整洁,Phuwin蹲下身,拆开外层缠绕的打包胶带,一层层扒开厚实的泡沫与塑料膜,露出内里造型宽大、功能齐全的按摩椅。Pond站在一旁,目光落在器械繁复的操控面板上,心底生出几分疑惑,下意识开口发问:“为什么要买功能这么全面的款式?普通家用的按摩椅不用这么大、这么沉。”
Phuwin指尖慢悠悠撕扯着透明塑料薄膜,闻言只是浅浅一笑,语气轻描淡写,掩去话里藏着的隐痛:“我每天高强度排练跳舞,浑身肌肉常年紧绷酸痛,总得找个东西好好放松一下。”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累吗?Pond脑海里不受控制地回放昨夜那场逼真的梦境,舞房、压腿、满身汗水、骨骼发酸的痛感清晰浮现,想来日复一日的舞台训练,定然是极致辛苦煎熬。
心底一句疑问不受控制地脱口而出,语气熟稔得仿佛已经反复询问过千百次,浑然不像初识之人的随口闲聊:“既然这么累,就没想过换一条不用这么辛苦的路走吗?”
话音落下,空气安静一瞬。
Phuwin动作顿住,微微一怔,抬眼看向他,转瞬又低下头继续清理包装,指尖动作不曾停歇。等完整层薄膜尽数撕落,他缓缓直起身,澄澈的眼眸直直锁进Pond眼底,认真又坚定,一字一句清晰作答:“没有呐,Pond。因为我喜欢跳舞啊。”
“因为我喜欢跳舞啊。”
同一句话,两种音色骤然在Pond脑海里重叠共振。
梦里年少黑发少年清脆笃定的嗓音,与眼前棕发青年温柔执拗的声线交织缠绕,眼前画面层层交错,黑发青涩的Phuwin与历经五年沉淀的Phuwin身影来回重合、拆分,搅得他思绪混乱,太阳穴隐隐泛起钝痛。
心底无数疑问翻涌不休。
我们从前真的见过吗?
如果你认得我,为什么始终不肯主动说破?
“Pond?”
“Pond!你发什么呆呢?”
两道呼唤接连响起,才将深陷混沌思绪的Pond猛地拉回现实。
Phuwin一手轻轻揉着空空的小腹,眉眼带笑望着他:“都到中午了,你饿不饿?今天多亏你过来帮忙搬家,这顿我请你,算是答谢。”
“好。”
Pond顺口应下,话音落下才猛然想起,今早特意延后的高层会议,此刻办公室里怕是早已炸开锅。
公司办公区,一众部门主管围在会议室,左等右等不见主事人身影,议论声此起彼伏。
“今天的会议直接取消了?”主管Lada满脸不可置信,满眼震惊,“咱们这位出了名的工作狂,居然放所有人鸽子不开会?”
“太奇怪了,Boss最近状态完全不对劲,总感觉有点消极怠工。”
“可不是嘛,前几天晚上也没来公司加班,完全不像他一贯的作风。”
细碎的议论声越传越响,一旁等候多时的秘书轻咳一声,出声压下众人的闲谈,语气沉稳安抚:“都安静一点。Boss临时有事外出,这段时间大家先各司其职,把手头分内工作落实到位,散会吧。”
等人陆续散去,秘书独自收拾桌上文件,暗自叹气。这位Sukhothai集团的首席秘书,属实越来越难做,自家老板近来的反常,实在让人捉摸不透。
小区楼下,热风裹挟着盛夏的燥热扑面而来。
Phuwin侧头看向身侧的男人,随口提议:“你的车干脆停在这里吧,小区旁边紧挨着城市公园,里面沿路全是小吃摊,车子开进去不方便通行。”
“可以,那我们步行过去?”
Phuwin弯眼一笑,抬手指向小区停放共享单车的区域:“骑单车去更快。”
Pond已经许多年没有碰过单车,长久出入皆是豪车代步,跨上单车坐垫的瞬间,车身微微摇晃,平衡感一时难以适应。
Phuwin骑在前方,时不时回头望向身后手忙脚乱的人,忍不住噗嗤笑出声,两颗小巧的兔牙露在唇边,鲜活又俏皮。
“怎么,身价不菲的大总裁,居然不会骑单车?”
“谁说我不会。”
Pond自己都未曾察觉,面对他时,周身冷硬疏离的气场尽数褪去,语气带上几分少年人的不服输。西装外套被迎面而来的风吹得鼓鼓扬起,他双手稳住车把,俯身调整姿势,稳稳踩动踏板。
“我们来比一比,谁先到公园湖边!”
正午烈日高悬,两人骑着单车沿着林荫道疾驰,你追我赶,互不相让。好几次Phuwin宽松衬衫的袖口掠过Pond的手臂,温热的触碰转瞬即逝,却在心底留下清晰的触感。
一路追逐,很快抵达公园湖边。
Pond猛地捏紧刹车,单车稳稳停住,回头看去,Phuwin微微喘着气,紧随其后停下车子。
“我赢了。”Pond低声开口,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
“好好好,你赢了,全世界就你最厉害。”Phuwin笑着抬手,对着他竖起大拇指,眼底满是纵容的笑意。
两人将单车停靠在大树树荫下,并肩走向湖边连片的小吃摊位,烟火气扑面而来。
摊贩阿姨热情吆喝:“新鲜炒河粉,快来尝尝!”
“两份炒河粉,谢谢。”Phuwin刚伸手准备掏钱,身侧的Pond已经抢先一步拿出钱包。
摊贩阿姨看着他递出的大额钞票,连忙摆手为难:“小伙子,这面额太大啦,小摊子找不开零钱。”
Pond低头在钱包里翻找小额现金,动作略显笨拙。“还是我来吧。”Phuwin轻笑一声,伸手挡下他的动作,自己递出零钱递给摊主,转头打趣,“收好你的大钱吧,我的大总裁。”
Pond耳根微微发烫,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尴尬,默默把钱包收回口袋。
湖边木质长椅树荫浓密,隔绝大半灼热日光,两人并肩挨着坐下,低头各自吃着温热的炒河粉。
Pond吃得急切,没把控好速度,一口粉呛在喉咙里,当即剧烈咳嗽起来。
“啊喂,吃慢一点啊。”Phuwin下意识抬手,轻轻一下下拍打他的后背,力道温柔舒缓,好半晌,Pond才顺过气。
“谢谢你。”
“该说不好意思的是我,请你吃饭还让你呛到。”
树叶缝隙漏下细碎光斑,星星点点落在Phuwin柔软的发丝上,熠熠生辉。他侧过头望向Pond,一双眼眸澄澈通透,像沉淀了温润的琥珀,干净得不含一丝杂质。
轻柔的晚风缓缓吹过,耳边是连绵不绝的蝉鸣,周遭喧嚣仿佛瞬间远去,天地间只剩下彼此。
Pond喉结不受控制地滚动一圈,心底翻涌着难以克制的冲动,身体已经率先做出动作。他微微倾身,两人之间的距离飞速拉近,修长的手指缓缓抬起,指尖即将触碰到Phuwin微凉的手背。
五厘米。
三厘米。
两厘米。
只差分毫便能相触的刹那——
“丁零零——丁零零——”
刺耳的手机铃声突兀从Pond裤袋炸开,尖锐声响打破暧昧静谧。
两人如同触电一般猛地分开,各自迅速后撤半步,气氛瞬间僵硬。
Phuwin仓促偏过头,长睫垂落掩住眼底泛红的眼眶,抬手用力蹭了蹭眼角,刻意装作没有听见身后男人慌乱的呼吸声。
Pond慌忙拿出手机,屏幕上跳动着Sirivan的名字,他按下接听键。
听筒里传来少女清脆俏皮、自信张扬的嗓音,和Phuwin此刻安静落寞的声线截然不同,语气里满是势在必得:“P’Pond,我妈妈说约好下周一起去试婚纱,你周几有空呀?”
那股底气十足的模样,仿佛世间所有东西、所有人,只要她想要,就一定能够牢牢攥在手心。
恍惚间,Pond想起年少时的Phuwin,从前的他也是这般热烈耀眼,天真地以为只要足够喜欢,就连天上的星辰都可以伸手摘下。
漫长的沉默过后,Pond压下心底纷乱的情绪,淡淡答复:“我先核对一下这周的工作安排,晚点回复你。”
“好哦,我等你消息!”
通话挂断,Pond侧头看向身旁的人。
Phuwin早已埋头扒拉碗里坨掉的河粉,安静一言不发。耳边蝉鸣依旧聒噪,可Pond看着碗里剩下的大半米粉,却再也没有半分食欲。
方才靠近时心底汹涌的悸动清晰无比,他终于彻底认清,这份不受控制的心动,就是世人所说的喜欢。
可他身上早已背负婚约,有一位名义上的未婚妻横亘在两人之间,这份心意从一开始,就注定束手束脚,见不得光。
“你怎么不吃了?”Phuwin抬眼看向他,自己碗里也余下一半粉。
“刚好我也吃不下了,再吃下去,舞台演出服就要穿不上了,我们走吧。”
“好。”Pond短暂失神,低声应下。
两人并肩原路返回停放单车的树下,来时一路追逐嬉闹,回程却格外安静。Pond始终跟在Phuwin身后,再也没有提起比赛,只静静望着前方那道清瘦的背影。
骑回小区时,刚过下午两点,正午的阳光将两人的影子拉长,交叠在地面,远远看去,像是十指紧扣,并肩往前走。
Pond走到车边,正准备拉开车门,身后传来Phuwin清亮的声音。
“下周三新一场演出,记得过来。”
“好。”Pond回头应声,目光牢牢锁住少年温柔的眉眼,将这句约定默默记在心底。
公寓房门轻轻合上,隔绝门外所有燥热与喧嚣,屋内只剩下安静的空气。
方才在外人面前强装出来的松弛笑意、从容淡定尽数崩塌,Phuwin浑身紧绷的力气骤然抽干,脊背顺着冰凉的门板一点点向下滑,最后盘腿坐在玄关地面。
方才电话里少女清脆雀跃的嗓音,清晰地钻进他耳朵,一字一句都刻在心上。
听见那句试婚纱的邀约时,心口像是被两只无形的手狠狠往两边撕扯,酸涩、窒息、无力层层叠叠裹住四肢百骸,疼得他连呼吸都发颤。
Phuwin低低地扯出一声苦涩的笑,眼底泛着一层薄薄的水光。
这世间的命运,从来都最是捉弄人,荒唐又刻薄。
他刻意制造重逢,一次次出现在Pond眼前,台上复刻双人舞、后台留下专属签名、借着搬家制造独处相处的机会,明里暗里抛出无数属于两人过去的线索,刻意搅动对方心底潜藏的熟悉感。算上今天,他们已经见过三次。
可无论他如何试探、如何引导,Pond尘封的记忆始终紧闭,半点过往碎片都不肯完整浮现,只余下无端的心悸、反复的头痛与模糊不清的梦境。
他想起早前和Fourth倾诉时,自己脱口而出的那句——我不甘心。
此刻独自静坐,他忍不住轻声自问,心底反复拉扯:Phuwin,你心心念念放不下、不甘心的,到底是Pond这个人,还是这段被五年离别、一场意外强行斩断的遗憾命运?
一个无解的难题横在眼前。
倘若他们真的能跨过遗忘、跨过隔阂重新走到一起,那Sirivan又该如何自处?
那个满心满眼都是Pond、满心欢喜筹备婚纱、认定自己终将嫁给他的小姑娘,从头到尾都是这场纠葛里无辜的牺牲品。
难道要为了自己求而不得的旧情,毁掉另一个女孩满心期盼的未来吗?
Phuwin抬手,掌心狠狠覆住整张脸颊,把翻涌的委屈与迷茫全部掩住。片刻后撑着地板缓缓起身,拍了拍裤腿上沾到的灰尘,强迫自己压下所有纷乱心绪。
不要再胡思乱想了。
眼下最要紧的事是稳住舞台状态,好好打磨每一支舞。海外顶尖舞蹈协会CSTD的考级申报通道马上就要开放,这是他回国最重要的目标之一,不能被情爱琐事打乱节奏。
他转身走向客厅,目光落在一旁立着的崭新按摩椅上,轻轻叹了口气。
另一边,Pond驱车赶回公司时刚过下午三点。
他指尖捏着文件,眼底还残留着中午湖边险些触碰的悸动,思绪总是不受控制飘向Phuwin,看上去一副心神不宁、魂不守舍的模样。可一旦坐回办公桌前,投入工作的瞬间,他多年刻进骨子里的专业与高效立刻回归,处理项目、审批合同、对接合作,动作干脆利落,速度丝毫不减往日。
办公室外的员工偷偷透过玻璃隔间打量,小声窃窃私语。
“我靠,果然江山易改本性难移,说到底工作狂还是那个工作狂。”
“可不是嘛,我还暗自窃喜今天能准点下班,这下彻底没戏了,我想哭。”
往后连着好几天,整个公司都笼罩在高强度加班的压抑氛围里。
Pond像是忽然记起自己身负整个集团的重担,一改前些日子偶尔早退、心思游离的状态,每日天不亮就抵达公司,深夜最后一个离开,大大小小所有事务亲力亲为,底下所有员工被迫跟着连轴加班,个个叫苦连天。
“实在扛不住了,他最近到底怎么回事?忽冷忽热的。”
“就算是耕田的牛也得有歇晌的时候,咱们这位老板简直不用休息。”
身旁一名女同事连忙伸手比出噤声的手势,压低声音凑近分享小道消息:“小声点,我刚听前台说,今晚Boss不加班,有私事要处理。”
“真的假的?不会又是哄我们的吧?”
话音未落,两人同时望向公司大堂入口,瞬间止住交谈。
一道纤细的身影出现在玻璃门外,少女身着一身蓬松柔软的白色蓬蓬短裙,乌黑长发梳成利落丸子头,肩头挎着精致小巧的手提包,像只好奇的小猫,时不时踮脚往办公区探头张望,怯生生又满怀期待。
周遭几个员工纷纷压低声音惊叹。
“哇哦,是Sirivan小姐!传闻里的老板娘亲自过来了,看来小道消息是真的!”
恰逢秘书Est搭乘电梯下楼取归档资料,一抬眼便看见徘徊在门口、犹豫不敢上前的Sirivan,连忙快步上前招呼:“Sirivan小姐?”
看见熟悉的秘书,Sirivan眼睛一亮,松了口气:“Khun Est,太好了,我正发愁不知道该怎么上去找P’Pond。”
Est礼貌询问:“您今天过来是有什么事吗?”
Sirivan轻轻晃了晃手里精致的保温小包,眼底满是少女的贴心与欢喜:“听说他最近天天泡在公司,忙得连饭都顾不上吃,这样身体会垮掉的,我特意给他做了爱心便当送过来。”
Est心底暗自头疼。
他清楚今晚Boss结束手头工作后,还要赶去剧院看Phuwin的演出,时间卡得很紧,压根没有空余时间陪Sirivan闲聊用餐。可对方已经亲自登门,总不能直接把人拦在楼下。
他只能拿出手机,编辑消息发给Pond报备。
【Boss,Sirivan小姐现在在公司大堂,需要带她上楼到您办公室吗?】
办公桌前的Pond刚喝完最后一口冷掉的黑咖啡,手机弹出消息提示,他眉头瞬间紧紧皱起。
距离剧场开场还有一个半小时,时间本就紧凑,她偏偏挑这个时候过来。
这几天,他和Phuwin的线上对话寥寥无几,两人都默契地避开了那天湖边险些越界的暧昧瞬间,刻意维持着普通观众与舞者的距离。可只要手头工作一停下,大脑放空的间隙,Phuwin的模样就会不受控制地填满他所有思绪。
不只是如今留着棕发、眉眼藏着淡淡落寞的成年Phuwin,还有梦里那个利落黑发、眉眼干净鲜活、一身蓝色练功服的少年身影,两张面孔不断在脑海重叠、交替,搅得他心绪纷乱,太阳穴隐隐泛起熟悉的钝痛。
心底翻涌的悸动清晰灼热,他没办法视而不见,更没办法强迫自己彻底放下,所以今晚这场演出,他无论如何都一定要赴约。
可眼下,身前满心欢喜的小姑娘,成了横在中间绕不开的阻碍。
指尖在屏幕上停顿片刻,Pond终究敲下简短的两个字发给秘书:【上来吧。】
Est收到回复,立刻刷卡开启专属电梯,侧身引着Sirivan走向顶层总裁办公室。
“P’Pond!”
少女脚步轻快地小跑上前,精致的手提小包轻轻搁在宽大的办公桌桌面,她迫不及待拉开内层保温袋,取出一只密封精致的便当盒。
“特意给你做的爱心便当,就算工作再忙碌,也一定要抽空好好吃饭。”
Pond无奈地侧头,与一旁待命的Est无声对视一眼,眼底藏着几分难以言说的疲惫。
Sirivan欢喜地掀开便当盒盖子,可爱的熊头造型蛋包饭映入眼帘,浓郁棕褐色咖喱酱汁均匀铺在米饭底层,色泽诱人,光是看着便让人食欲大开。就连配套餐具都是她特意挑选的小熊造型叉子,处处藏着少女细腻的小心思。
“快吃吧。”
她将叉子稳稳递到Pond掌心,眼底盛满期待,安安静静站在一旁,等着他品尝自己亲手做的餐食。
可Pond此刻满心满眼全是晚间剧院的演出,脑海里反复回放着舞台上那只独自起舞的白蝴蝶,根本没有半分胃口。
视线落在少女纯粹热忱的脸上,他心底生出一丝愧疚,默默接过勺子。
吃吧,Pond。他在心底一遍遍告诫自己,眼前是与你定下婚约的未婚妻,这份心意不该被辜负。
可越是在心底反复强化这个念头,吞咽的动作就越是艰难生硬。几口米饭如同干涩的沙土,勉强送进口中,喉咙便阵阵发紧,哽得人胸口发闷。
Sirivan见状,连忙拿起一旁温水递到他手边,柔声叮嘱:“慢点吃,别着急。”
这温柔关切的嗓音轻飘飘落进耳里,一瞬间和那天湖边,Phuwin轻声劝他放慢进食的声线重重重叠。
Pond持勺的手骤然一顿,整个人僵在原地。
思绪不受控制飘远,想起当初点头应允这场联姻的那天。彼时他坐在剧院观众席,目光落在舞台上旋转跳跃、活力满满的Sirivan身上,心底只泛起一丝微弱柔软,仅此而已。
不对,有哪里完全不对劲。
他猛地抬眼,望向眼前一脸担忧望着自己的少女,视线透过她鲜活明媚的脸庞,眼前却突兀浮现出另一道清瘦温柔的身影,挥之不去。
“对啦。”
Sirivan像是忽然想起什么,故作随意地从随身小包里抽出两张印制精美的舞剧门票,捏在指尖轻轻晃了晃。
“我朋友本来约好和我一起去看Wanthai的舞剧,临时有事来不了,票就留给我了。我知道P’Pond你之前已经看过一场,但我本身也是学舞蹈专业的,最近这部剧口碑特别火,想去学习观摩一下,晚上你要是没有别的安排,可以陪我一起去吗?”
Pond完全没料到她会提出这样的请求,心底瞬间掀起波澜。
他第一次抛开婚约滤镜,安静认真打量身侧的女孩。她微微歪着头,一双眼睛亮晶晶盛满希冀,一副满心期待、真心想要观看演出的模样。
喉咙干涩发紧,沙哑的嗓音不受控制地脱口而出:“可以。”
“太好了!”Sirivan瞬间展露灿烂的笑容,雀跃地挽住他的手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