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奇小说 > 都市小说 > 一捧司香满月枝 > 49. 第 四十九 章
    一处酒楼的厢房,一张黑色鬼面具搁在桌面上。面具的主人卫穹斜倚在窗栏边饮酒,目光望向街景。

    这名男子看着约莫三十余岁,下颌生着浓密的胡须,身形姿态虽是闲散放松,一双眼眸却锐利如鹰,时时刻刻留意着周遭动静。

    “大寨主,采买的物资都已经置办齐全,兄弟们已经先行运回山寨了”

    前来回话的也是一名中年男子,看着年纪比卫穹还要稍长一些,却依旧恭谨地唤他大寨主。

    “嗯,收拾妥当,我们也动身回山”卫穹饮下一口酒,沉声吩咐道。

    他正要起身,视线无意间扫过楼下街道,那一抹白色身影,还有那张格外熟悉而又陌生的面容,叫他瞳孔一缩。

    他随手抓起桌上的鬼面具,转身快步朝着楼下跑去。

    二虎不知为何,以为大寨主是看到死敌,连忙跟上去。

    卫穹站在街道上,望着那快步远去的身影,心底深处在驱使他快步追赶。

    燕悸元见到那紧跟褚眠殊身后的中年男子一怔,不带多谢,他径直穿过小道,先一步追上褚眠殊。

    褚眠殊快步走着,明明已经甩开了柳令仪与苏清芷,可为何身后还是有紧跟的人。

    她失神之际,手腕被猛地一拉,回过神来时,整个人已经被拽入一个怀抱,一股熟悉的冷香拂面而来,是熟悉又安心的味道。

    燕悸元拔下褚眠殊挽发的簪子,她一头乌黑的长发扑面而下。

    他将她圈在怀中,半个身子遮掩着她,姿势表面看着旖旎,却刻意保持距离。

    风卷着散落的发丝缠上褚眠殊的颈侧,她抬眼,想挣开燕悸元的怀抱,耳边先传来他压得极低,只有二人能听见的嗓音。

    “别乱动,那人跟了你半条街”

    闻言,褚眠殊一怔,顺着他余光往后瞥,见一名中年男子穿梭在人群中。

    于是也不别扭,她带着私心,整个人钻进燕悸元怀里。

    燕悸元手一顿,僵在原地,察觉到一丝她微渺的异样,眸色露出担忧。

    街道人来人往,卫穹穿梭在人流中,一不注意,方才那白色女子身影已然不见了踪影。

    紧跟其后的二虎不知缘由,问:“打寨主,怎么了?”

    闻声,卫穹叹气摇头,他方才见那女子的面貌时忽而恍惚,心下一阵空,身子比脑子快一步,追赶出来。

    “回去吧”说罢,他神情落寞,转身离去。

    直到那道身影消失在巷尾,燕悸元才缓缓松开圈着她的手臂,往后退开一步。

    还未来得及开口,他目光一紧,定睛在褚眠殊红肿的双目上:“眼睛怎么回事?”

    他急切地问着,生怕她受了委屈。不过几日不见,她就受了伤,燕悸元心中懊悔,早知道就不同她置气。

    见她眼眶红肿,因用着脂粉覆盖“一层,此时除了红肿外,多是红血丝。

    褚眠殊别开眼,眼神闪躲,开口撒谎:“昨日制香,一不小心让香粉迷了眼”

    “多…”她道谢的话未尽,燕悸元转身就带着她走回卿故斋的厢房内。

    褚眠殊不知他要做什么,因着昨日曼陀罗花毒引出的心念,她竟一时没有拒绝,甚至是贪念。

    她坐在厢房中,只见燕悸元先是对外吩咐了什么,不一会儿,婢女就先从外端进糕点,他将糕点放到她跟前。

    “先吃点“

    话音刚落,屋门问候敲击声响起,他转身又去将一盆温水和帕子以及药端进厢房。

    一把推开桌上的话本,留出空地,将温水放置在上,就坐在木凳上,将帕子浸湿拧干。

    终于目光落在她身上,想起上次失控时的孟浪之举,一面怕褚眠殊抗拒,但又担心她的双目。

    左右徘徊之下,终是下了决心将温热的帕子递到她跟前。

    “先将脂粉擦了在上药”

    闻言,褚眠殊望着他,并没抬手接过手帕,语气带着娇,反而道:“我自己看不见,擦不了”

    听到此话,燕悸元朝厢房中四处观望,没看到铜镜,手中的手帕渐凉。

    他凑近她跟前,抬手将褚眠殊的下巴微微抬高,拿着手帕开始轻轻帮她擦去眼眶周围用来覆盖的脂粉。

    褚眠殊乖乖坐着,看着他,只觉心下难得的宁静。

    燕悸元被她看的有些不自在。

    她发现这一丝异样,唇角不禁微微上扬。

    温热的帕子轻轻擦过她眼尾肌肤,力道轻得近乎小心翼翼。

    燕悸元垂着长睫,视线尽数落在她泛红的眼尾,不敢重一分,生怕弄疼了她。

    近在咫尺的距离,二人呼吸交织缠绕。

    他清隽的眉眼满是温柔和在意,映入褚眠殊的眼底,此时此刻,好像他们从未争吵,如同曾经一样。

    燕悸元拿起备好的药膏,指尖沾了一点,极轻极缓地敷在她红肿的眼尾。

    一时起兴想逗逗他,褚眠殊故意微微眯起眼,嗓音带了点依赖:“疼”

    燕悸元喉结微滚,口中低声安抚:“忍一忍,上了药才好得快”

    可动作却放的更轻,轻轻吹拂,以此来缓解她的疼痛。

    上完药,露出底下通红酸涩的眼尾与密密麻麻的红血丝。

    燕悸元眸色沉了沉,心口又闷又涩。

    这哪里是什么香粉迷眼,分明是哭过。

    他心底叹气,没戳破褚眠殊拙劣的谎言。

    褚眠殊望着桌案上一堆的话本,各式各样的都有,下意识开口问:“你……什么时候喜欢看话本了?”

    这不像是他会做出来的事情。

    闻声,燕悸元一时尴尬,随口胡诌:“小七喜欢看的,我就随便翻翻”

    “哦”褚眠殊应声,没再追问下去“今日多谢你出手相救,我先回去了”

    说罢,褚眠殊转身走出厢房。

    她一路缓慢走回安心医馆,不回头也始终察觉到身后不近不远跟随的身影。

    走进安心医馆外,她推门而入,随即抬手关上门阀,身后的脚步声也就停在了外头。

    芍绡和宿延磕着瓜子对视一眼。

    宿延满满的好奇心,却被芍绡驶了眼,只能带着好奇走回屋去,一步三回头。

    褚眠殊一笑,就听她忍不住开口:“眠娘,方才那男子,就是燕悸元吧!”

    闻声,褚眠殊一愣,坐下:“你怎么知道?”

    “昨日夜里你陷入幻梦里时,口中从念叨阿娘,再到后来惊呼燕悸元这个名字”

    “你是个拒人于千里之外的人,若非在意,除非主动,不然断不会让旁人靠近”

    闻声,褚眠殊抬眸望向高悬的圆月:“

    可惜,月有阴晴圆缺,此事古难全”

    *

    郊边别苑,一辆马车缓缓驶过,婢女齐行,车角悬挂地灯笼被风吹的轻轻摇晃,灯笼上写着崔。

    “停”马车内中人传出声,马夫应声停下。

    崔十三娘忽闻两股不同寻常的香,好奇驱使她抬手掀起车帘子,抬眸往那别苑望去。

    牌匾之上,雕刻褚家。

    据她所知,她所嗅到的两股香,一股能引人心中恐惧之事,一股能使火光变色。

    “褚?”她喃喃自语,唇角微扬,极具兴致,心情大好。

    “走吧!”不知想到什么,崔十三娘心情愉悦。

    同坐在马车里头的岳娘不解,这一停一走的,倒是让她看不清自家掌柜在想些什么。

    将车帘放下,崔十三喜悦道:“今日正是有意思,先是在那无趣的卿故斋听到表面以香喻人,实则暗讽的诗句,如今回去途中,又能见得非凡的上品香”

    岳娘一听,懂得了:“掌柜的如此高兴,看来咱们这是来对了地方”

    听后,崔十三娘认下,更有些期待过几日:“就是不知道,后几日停留,会不会遇到这制上品香的主人”

    “定会如掌柜的所愿!”

    褚家别苑,褚老夫人院落,柳令仪自白日里看到那抹极似阮轻筱的面孔,回来后整个人就心惊胆战的。

    此时更是心焦不安,来回走动着,苏清芷坐在一旁,看似平静,实则心下与柳令仪如同。

    “行了,都怕些什么?难不成那死人还能诈尸不成?”褚老夫人恨铁不成钢。

    柳令仪一听这话,哪里还安静的了:“婆母,我这不是担心……”

    “有什么好担心的?”她话未尽,便被褚老夫人直言打断。

    “你自己亲自下的手,人也是在你眼前死的,旁人害怕好说,你应是最清楚的才是,怎会儿如此慌张?”

    听到此话,柳令仪觉得有理,勉强压下心下恐惧,可还是觉得周身有一双眼睛,在时刻盯着她。

    褚老夫人对此无言,转头看向苏清芷,问:“你也确定,看到的是她?”

    闻声,苏清芷连点头:“是的婆母,那女子无论是身形还是样貌,甚至是举止,全都与阮轻筱一般无二”

    “婆母,你说,会不会是阮轻筱的鬼魂来寻仇了?”柳令仪心慌的道出话音。

    “闭嘴!”她怒道。

    柳令仪听着,根本冷静不了,自言自语道:“她肯定是知道我们害了她女儿,所以才会回来的!”

    褚老夫人闻言,沉思片刻,话语狠厉:“那是她命该绝,与我们有何干系?近日都小心些,只怕此事是有人背后作怪”

    “是婆母”苏清芷应下,柳令仪只能随着。

    二人缓步出了院子,瞧着二嫂恐慌模样,苏清芷不禁开口安慰:“二嫂还是先别自己吓自己,这事怕是你我看错了”

    “嗯”柳令仪随口应下,将话听进心里去,转身回自己院里。

    与苏清芷分道而行,风声呼啸而过,树叶窸窸窣窣发出声响,吓得柳令仪加快步伐。

    她走到自个院子,才松了口气,忽而听到身后一句女声:“二夫人!”

    柳令仪惊恐,没敢转身,直跑进屋中,将门阀全都死死关上,躲进被褥中,口中时时念着佛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