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奇小说 > 都市小说 > 一捧司香满月枝 > 60. 第 六十 章
    隔间香炉里情香缭绕,满室暧昧靡靡。

    榻上的李县令全然呼吸沉缓、胸膛起伏平稳,一副醉深昏睡的模样。

    可再听那男女欢好声时,意识却慢慢回笼。

    他迷迷糊糊睁开双眼,只见屏风后,传来女子娇媚嗔怪以及男子低哑的声音。

    起初她他以为是自己喝醉后幻听,可这声音越听越熟悉,他浑身血液瞬间僵住,满脸不可置信。

    想动,可四肢动弹不得,只能平躺着,只能费力扭头望向声源处,亲眼目睹自己的爱妾如何在他的眼皮底下,苟且偷欢。

    窗外灯火摇曳,帐内人交缠。

    褚崇安的低笑、陈荞的媚喘,声声入耳。

    李县令手死死攥着床帘,被气的浑身发颤,支撑着身子起身,这对奸夫淫妇,借着他带她出入风月场地的便利,竟在此私会!

    而此刻屏风后的两人竟毫不知觉。

    陈荞慵懒靠在褚崇安怀中,指尖撩着他的衣扣,语气娇嗔:“还是二爷疼我。”

    话音才刚落,突然床榻边的香炉被打翻发出声响。

    李县令撑着软榻起身,语气满是怒意,沙哑暴喝声在狭小隔间吼叫:“贱人!”

    突然响起的暴怒吼声,吓得二人慌了神。

    陈荞瞳孔骤缩,整个人如遭雷击,连忙将衣裙往身上套,浑身瑟瑟发抖:“大、大人。”

    褚崇安心下一凉,起身要逃,只求这李县令并未看到他的脸。

    可刚踏出一步,茶壶就直砸向他脚下,褚崇安狼狈摔倒在地。

    李县令看着衣衫不整的二人,看着自己宠上天的妾室依偎在别的男人怀里,只觉头顶绿得发亮,气得浑身发抖,恨不得杀了这对奸夫淫妇。

    “当着本官的面,在本官眼皮底下,你们竟如此不知廉耻、污秽苟合!”

    陈荞吓得腿软,浑身冰冷,直接瘫软在地,花容失色,泪流满面,企图解释:“大人,妾身不是的,是他,是褚二爷强迫我的。”

    事到临头,陈荞第一反应便是倒打一耙,疯狂甩锅。

    褚崇安起身,衣襟散乱,面色青黑,他素来矜贵自持,何曾这般狼狈的时候。

    一想起这些时日的不堪,此时戾气重重,上前和李县令扭打在一起。

    眼见声响巨大,陈荞只能顾得上自己,将衣裳随便穿好,连赶着推开门跑出去。

    厢房内动静越来越大,两人扭打,声响引来不少人观望,谁不小心碰了灯烛,火星沿着布帘往上爬。

    不多时,厢房内火光四起,整个春风楼起火,里外都人连忙逃窜。

    褚崇安一圈揍晕李县令,发觉烈火灼灼,捂住口鼻要起身,可突然一阵眩晕,他瘫倒在地,隐约间只看到一个背影。

    下一瞬,木梁倒塌,活活被砸死。

    临近春风楼的一处阁楼之上。

    芍绡看着这番混乱场面,转头看向身侧沉静伫立的少女

    她眼睛发亮:“眠娘,我们成了!”

    褚眠殊立在灯影暗处,一袭紫衣,眉眼清冷淡然,只瞥了眼这通天的火光,就看向南边。

    芍绡一转头,看到她却不太明白,虽然所有事情出自她手,但仔细看来,不过是恶有恶报。

    柳令仪作恶多端,却只是疯了。

    褚崇安为人不仁,为夫不义,李县令贪图美色,害了不知道多少良家女,终归是死在这场大火中。

    想着,她走过去偏头:“你不开心吗?”

    褚眠殊仍旧望着赤州方向,轻摇了摇头,情绪并不高:“三个月过去了,他还没回来。”

    芍绡一听,叹了口气,一时竟不知该说些什么,抬手轻拍了拍褚眠殊的肩做为安抚,又转移话题:

    “你说陈荞跑了后,会如何?

    “兖城死了个县令,事因她而起,她跑不出这里。”

    褚眠殊说着,她近日将与香铺掌柜做生意,寄卖香包,其中一种,就是迷迭香,作用是使人昏睡不醒。

    这香,不出意外,被陈荞买了,她也很聪明的用在了李县令身上。

    而为了让这偷腥一事人尽皆知,褚眠殊在春风楼的雅间香炉中用了解毒的香。

    李县令才会中途醒来。

    至于褚崇安,不过是她让柳令仪的婢女晚杏在他常用的砚台中加了能致人昏迷的香粉。

    *

    赤州边境,黄沙漫天,狼烟滚滚,城内百姓苦不堪言。

    因着驻守赤州的镇国将军吴翀被急诏回京,此时边关群龙无首,北狄趁机举三万铁骑压境,已经连破三座关外隘口,刀剑即将直逼赤州主城。

    普通兵营帐,燕悸元一身劲装,他往手腕上带好袖套,还没出帐,忽然一男子急匆匆跑来。

    他喘着气,指着战场:“燕、燕兄,你弟弟跑去战场了!”

    燕悸元闻声,平静的面容有了一丝异样,他起身拿起铁枪,一个翻身上马,往赤州城外而去。

    入目皆是硝烟,尸骸遍野。

    北狄铁骑来势汹汹,马蹄踏碎关外,弯刀映着残阳,杀意滔天,守军军心涣散,节节败退,根本挡不住这样的猛攻。

    乱军之中,一抹单薄的白衣格外刺眼。

    少年看着不过十六,此刻却手持长枪,拦下北狄兵将,刀锋交错,利刃破空。

    可车轮战太久,抵挡了几轮,便被北狄大将寻到破绽,一脚狠狠踹在他胸口。

    “噗!”

    他一口鲜血喷涌而出,燕惊尘身形踉跄着单膝跪倒在地,长枪脱手,尘土拂过素白的衣袍。

    北狄将领眼中闪过狠戾:“你很强,可惜,今日必须止命于此!”

    赤州之战他们本就势在必得,可偏偏在紧要关头,出现了两名无名小卒,打乱了北狄全部部署。

    他们今日之战,目的不为破城,而是为了斩杀其中的白袍小将,为此,特派了两名大将前来。

    风起云涌,只见北狄大将提刀便要砍下白袍少年的头颅。

    千钧一发之际,一道黑影裹挟着狂风而来。

    银枪破风,锐不可当。

    只听“铮”的一声刺耳金属交鸣,袭来的弯刀被生生震飞出去,持刀的北狄大将虎口炸裂,他闷哼一声,被逼退五步。

    黄沙翻飞,骏马驻足,燕悸元勒紧缰绳,居高临下站在乱军之中。

    他一身玄色劲装染了风沙,墨发被狂风吹得肆意翻起,眉眼间再无半分往日慵懒戏谑,只剩下冷冽的杀伐之意。

    燕悸元看了眼弟弟“呸!”燕惊尘吐出口中血腥,执枪起身,少年狂傲不羁,肆意张扬:“六哥,来的刚刚好,咱俩一人一个!”

    北狄两将相视一眼,双刀袭风,一左一右朝着燕家两兄弟二人夹击而去。

    刀光凛冽,黄沙被掀起。

    燕悸元胯下战马长嘶,他手腕翻转,银枪挽出一道密不透风的花枪,枪尖精准抵在敌将左肩之上。

    敌将面露震惊之色,还未回过神来,枪尖就利落划过他的脖颈,鲜红的血喷涌而出,双膝跪地,死。

    燕悸元面色平静,玄色衣

    袍在狂风中作响。

    另一边,燕惊尘虽胸口受创,气血翻涌,少年眼底却不见半分惧色。他攥紧长枪,借着冲势挺身迎上右侧敌将,长枪直刺对方下盘。

    方才受伤,他自知不可硬拼,只游走缠斗,伺机寻找破绽机会反击。

    “不知死活的小鬼!”敌将狞笑,横刀劈砍,刀锋擦着燕惊尘肩头划过,撕裂盔甲,燕惊尘迅速避开。

    一个闪身,夺取刀柄,一挥刀,干脆利落将敌军头颅砍下。

    北狄军折了两名大将,群龙无首,连忙撤兵。

    见此情形,军中欢呼声起,燕惊尘勉强撑着枪站着,燕悸元走到他身侧,他刚想开口讨要夸。

    “哎呦!”结果后脑勺是先挨了一拍。

    “哥,你都受伤了!你就不能下手轻点。”燕惊尘忍不住控诉一二。

    刚说完,感觉后背一阵发凉,他嘻嘻笑了两声,声音瞬间低了不少。

    燕悸元无奈,扶着自家弟弟回营:“活该,谁让你不听话,不疼不长记性,忍着。”

    听这话,燕惊尘嘴巴嘟囔着,可却是兴高采烈的。

    他和六哥三个月前来到赤州,这次也不例外,他依旧是偷偷跟来的。

    那会已经到了赤州境地,六哥也没法赶他回去,于是他们兄弟二人就一同参军。

    这会想起来,燕惊尘都还觉得神奇,六哥既然就这么轻易答应让他跟着参军。

    兄弟二人回到军营,军营兄弟们迎接,话投机的说到一块去,句句赞叹两人很强。

    燕惊尘被夸的合不拢嘴,都忘了自己身上有伤,也不记得疼了。

    正高兴着,没想着就迎面撞上褚砚舟一行人。

    只见褚砚舟一身盔甲,站在不远处的帐前,目光冷冷扫过,他身后几名亲兵噤声不语,眼中却透露着不甘。

    往日风头都是褚砚舟,他比燕家兄弟先参军入营、军功赫赫,不过两月便升了百户,本是所有人认可的新军翘楚。

    可自打燕悸元、燕惊尘兄弟来到军营,不过一月,就达到了褚砚舟未曾达到的高度,全然不败在燕氏兄弟手下。

    尤其是燕悸元。

    他看似桀骜不羁,上阵却杀伐狠辣,可短短几日,就晋升百户,与他同阶,如今在军中威望还远远压过有些老将。

    燕惊尘余光瞥见褚砚舟,笑意瞬间淡了大半,下意识往自家六哥身后缩了缩,小声嘀咕:“真晦气,怎么又碰见了。”

    话音刚落,褚砚舟便缓步走近,目光掠过狼狈带伤的燕惊尘,最终定格在燕悸元身上,冷淡开口:

    “燕百户好是威风,区区一月,便连赢北狄千兵。”

    这话说出,周遭喧哗声瞬间安静,众人都听出了火药味,他们也都知晓,燕、褚两人不对付。

    燕悸元抬眸,话语慵懒:“沙场杀敌,各凭本事。你若是羡慕,大可亲自上阵。”

    众人一听,隐隐发颤,这话听着就自带一股威压。

    褚砚舟面色一沉,手紧紧握着腰间的剑柄,指节泛白:

    “燕百户还是好好看管好令弟,私自闯阵,侥幸得胜,便当真以为是本事?”

    他故意揪出燕惊尘违规出阵一事发难,想压下燕悸元的声势。

    燕惊尘闻言,本就看他不顺眼,此时更不服气,刚要开口辩驳,就被燕悸元抬手拦下,少年只得闭上嘴。

    燕悸元抱着手,收敛了几分笑意:“战场千变万化,固守成规,迟早死,就只知道会耍嘴皮子,不如褚百护还是去考文举来的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