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奇小说 > 都市小说 > 一捧司香满月枝 > 61. 第 六十一 章
    褚宅外头,被一众李家护卫层层把守,此刻多了些看热闹的平头百姓。

    不多时,老妈子和小厮将褚家一行人全都赶出宅子,任凭他们怎么泼皮无赖,都只能眼睁睁看着大门被锁上。

    负责前来做事的老奴站在阶台之上,俯视着一众人。

    “夫人说了,褚二爷行为不端,与妾室苟合,更杀害了县令大人,这宅子可就容不得各位了。”

    说罢,老奴仆带着人离开,半个眼神都不屑于给褚家人。

    褚家四房三口此时颜面无存,只得埋着头不吭声。

    柳令仪玩耍着,尚还幼小的褚谆不知事,嚎啕大哭,张着手想要娘抱,可没回应。

    一辆马车缓缓驶来,停在宅院门外,苏清芷困惑,不知马车内是何人?

    直到从马车内走出一名女子,褚茗昭一袭华衣,如今已是妇人发髻,她探出身子,目光扫过四伯父一家人神色漠然。

    仿佛是在看些不重要的东西。

    她朝侍女试了个眼色,婢女晓得,动身将柳令仪和褚谆扶入马车。

    完后,将车帘子放下。

    苏清芷见她视若无睹,连忙上前拦着,语气轻柔,讨笑道:“三娘,可否为我们寻一处住处?”

    闻声,却只听褚茗昭嗤笑一声,冷哼道:“四叔母,恕侄女爱莫能助,如今我是林家媳妇,所谓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褚家这滩水,我可不愿意来搅和,惹一身腥。”

    这话说完,她再不想跟褚家人有半分牵扯,下令让马车驶走,直接了断苏清芷想要以亲情作为攀扯。

    马车驶到城门,褚茗昭忽然瞥见褚眠殊,掀开帘子喊了声:“五妹妹。”

    正欲往安心医馆去的人闻声,停下脚步。

    褚茗昭下了马车,走到她跟前。褚眠殊望了眼马车内的柳令仪和褚谆,没说话。

    女子思虑一番后,轻笑一声开口:“你精心算计,筹谋多年,痛恨褚家,到最后,为何却要放过我和母亲、弟弟。”

    闻言,褚眠殊再看了眼如今柳令仪疯傻的模样,随口淡淡道:“大概是我突然大发慈心,想结一份善缘。”

    说着,她顿了顿,继续道:“况且,我这也不算是放过,褚崇安死了,柳令仪疯了,褚谆算是失父母庇佑,而你,虽嫁入林家,但褚家出了这污秽事,想来,你的日子也不会好过。”

    听着褚眠殊的逐条分析,褚茗昭忽而觉得她还是太小看面前这位比自己小两岁的妹妹。

    但她也很清楚,若非褚眠殊收手,褚家二房的下场只会更惨,最终还是道:“多谢你。”

    听罢,褚眠殊没停留,转身离开。

    安心医馆,芍绡在门口等着,看到褚眠殊人后,向她招手:“眠娘,你好生厉害,你可知你那大伯父现下是何等下场?”

    褚眠殊听着,作势思虑一番,才缓缓道:“怕是已经被书院赶出来,沦为丧家之犬。”

    知她聪慧,随口便猜出,芍绡佩服:“如此简直大快人心。”

    “还有那陈荞,听说被李夫人抓了回去,被浸了猪笼,活活淹死。”

    *

    赤州军营,燕悸元、褚砚舟、面面相觑,两人之间的火药味仿佛顷刻间便要冲天。

    “将军归营!将军归营!”军营中士兵传来高呼声。

    镇国将军吴翀自城外归来,铠甲上还粘着尘土,随行的亲兵分列两侧,肃静无声。

    燕悸元与褚砚舟方才对峙的寒气未散,听见呼声,二人一起收了神色,同其余百户上前列队行礼。

    “将军。”

    二人异口同声,褚砚舟是将世家的教养刻入骨髓,藏锋藏锐。

    反观燕悸元,不卑不亢,从容抱拳,气质散漫,有着沙场男儿的坦荡。

    吴翀目光扫过众人,最后停在燕氏兄弟身上。

    “关外一战,击退北狄先锋二人者,可是你二人?”

    燕悸元上前半步,回:“是。”

    他眼神中露出欣赏,褚砚舟见此,不等将军开口,便出列,拱手直言:

    “将军,此战虽胜,可燕百户之弟燕惊尘临阵脱离本队,无视军令,私自冲入敌方阵中,破坏计划,虽然今日侥幸得胜,若是来日人人效仿,恐乱军心,末将以为,军功该赏,军法亦不可废。”

    他这话滴水不漏,听似秉公持法,可谁又想不到暗藏争锋。

    吴翀听完,看向褚砚舟,淡淡问道:“褚百户,彼时隘口危在旦夕,若无人顶上去,整个防线便会崩塌。你当时领兵在侧翼,可有出兵驰援?”

    褚砚舟一噎,顿时无言。他守在侧翼,按兵不动,只求自保,并无主动赴险。

    “军法是死的,战场是活的。”吴翀声音不高,气势却镇压:“燕惊尘临危应变,守住隘口,保下全军后路。功大于过,不予追责。”

    他转头看向燕家兄弟:“记大功”

    说罢,吴翀下马经过燕悸元身侧时,脚步稍顿,道:“你随我进去。”

    闻声,燕悸元让燕惊尘去医营帐疗伤,他而后随将入营。

    吴翀坐于主位,目光落在燕悸元身上,思虑半响后,开口:“燕家,这是打算回朝了?”

    “天下纷争起,国不可无将。”燕悸元直视吴翀,丝毫不惧。

    听到这话,吴翀笑出声:“说的好。”

    “但是,燕六,你可知帝王疑心深重,当初京都你能从端王手中逃过一劫,可知如今,是逃不过陛下的。”

    “燕家有将,但只可出一,不可出其而二,否则,不过是面临绝境。”

    一话尽,营帐内寂静,只有风轻呼啸声。

    燕悸元沉默,他自然懂,昔日燕家世代掌兵,将门风骨震彻朝野,功高震主,早已是帝王心头刺

    如今他与燕惊尘兄弟二人同入军营、同立战功、双双崭露锋芒,迟早虎符全都会落入燕家人手中。

    看似少年扬名、前途坦荡,实则是再度踏入帝王的忌惮,只怕还未成将,就会被扼杀在摇篮中。

    “那便请将军将我所有功绩都算在燕惊尘身上。”燕悸元眉眼坦荡,全无舍弃功绩的悲决,只有护弟之心。

    吴翀一怔,定定望着他。

    他们都清楚,从燕氏兄弟二人从军开始,便只有一条路,一死一活。

    吴翀赶回来时,听到这则消息,只觉得燕家如今也不过如此,竟赶着来送命。

    却没想,是他看差了眼,燕悸元此人明知会死,却还是来了。

    想到此处,吴翀面色一沉:“出去吧。”

    燕悸元捕捉到他这细微的变化,应声离帐。</p

    >待他走后,吴翀便急匆匆赶回府中,来到书房,仔细观望四周,见无人后,才扭动灯烛。

    只见随着灯烛扭转,暗门出现,他和亲卫径直走入暗室。

    看到暗室捆绑的人还在,吴翀松了口气。

    亲卫探查一圈,发现该在的信件一封不少,上去禀报:“将军,东西都在。”

    吴翀却指尖拂过案上堆叠的信纸,最上方的一封,墨迹还是崭新,来自京城密报:“褚瑾余女,似已知旧年案,褚氏危,寻后、诛之。”

    “将军,可要派人处置了燕悸元?以绝后患。”亲卫冷声询问。

    吴翀将手中信件放在烛火上焚烧,眼神犀利:“不必我们动手,想杀他的人,已经在路上了。”

    “你带一队精卫去兖州城,杀了她。”

    他望着信纸在明火中寸寸成灰,眼底没有半分波澜,只淡淡补了一句:

    “做的干净些,莫留痕迹,别让燕家人察觉。”

    “是。”

    亲卫垂首领命,转身便退离暗室,跟在吴翀身边多年,他清楚要去杀的人是谁。

    烛火烈烈,将吴翀的影子拉得狭长阴鸷。

    他转身看着半死不活,只剩下一口气的人,眼神阴冷,拿过刑具插进他肩膀处扭动。

    被捆绑的人感到痛觉,闷哼一声。

    “还是不肯说吗?”

    疼痛让礼臻睁开眼:“哈哈哈”他疯魔笑着,“呸!”

    一口零星唾沫吐在吴翀脸上:“你这腌臜叛徒,休想!”

    吴翀垂眸,缓缓抬手,拭去脸颊污渍。

    他不急不恼,反倒低低笑了一声:“礼臻,你骨头倒是硬,可惜,硬骨头,最容易折断。”

    吴翀手腕微转,嵌在礼臻肩骨的刑具再度用力。

    只见鲜血顺着锁着的铁链滴滴答答落在青石地面上,不多时就堆成一摊。

    礼臻浑身剧烈震颤,冷汗浸透破烂的衣袍,痛得几乎窒息。

    可他偏偏就是抬眼,死死盯着眼前的叛徒,唇角扯出疯笑:“吴翀,你敢杀我吗?”

    “我若死了,你的死期也就快了,要是让那位知晓,你办事不力,丢了证人,你还能活的了吗?”

    这话让吴翀动作停滞,昏暗暗室里,他突然沉默。

    没人比他更忌惮礼臻嘴里藏着的证人。

    因为礼臻救了一个本该死了的证人,此事让他日日夜夜心焦难安。

    他留礼臻五年,日日折磨、夜夜逼问,只为追问被救走的证人去了何处,他好将其杀了。

    以此不让任何人知晓,可是,这五年的折磨,礼臻骨头硬的很,怎么都不肯透露半句。

    吴翀闭了闭眼,收回刑具,直身子,目光看着礼臻狼狈不堪的模样,故意道:“你们想掀局?可惜晚了。”

    他语气平淡,却带着掌控全局的淡然:

    “褚瑾之女褚眠殊,已入死局。我派去的精卫,会取她性命。”

    “唯一敢翻案、唯一敢寻真相的人,马上就没了。”

    “燕家马上会没了燕悸元,也再无翻盘之力,那件事再无出头之日,你守着那些秘密,这辈子,也只能烂在这暗无天日的地牢里。”

    礼臻脸上的疯笑瞬间僵住,瞳孔紧锁,嘶吼道:“你敢动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