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奇小说 > 都市小说 > 一捧司香满月枝 > 59. 第 五十九 章
    芍绡看着这二人卿卿我我、腻腻歪歪的模样,瞬间觉得鸡皮疙瘩都要起来了。

    更何况又知晓,这褚崇安发妻不过是疯了,都还没死,就直接敢偷腥了!

    越看芍绡越不顺眼,都快被恶心死了:“真是辣眼睛!”

    褚眠殊望着,缓缓开口:“我记得这陈娘子,前不久自我三姐姐逃婚后,紧接着就被定给了李县令,同样是为妾”

    芍绡瞬间面露惊讶之色,差点叫出声,反应过来不便后,束起大拇指赞叹,可谓是,此时无声胜有声。

    二人悄声离开,今日褚茗昭婚宴,她也顺便能出去一趟,并肩走在街道上,突然,一个孩童轻撞上褚眠殊手臂一侧。

    褚眠殊垂眸,手掌心中多了一张纸条,“卿故斋”。

    见此,她便对芍绡道别,转身朝卿故斋走去。

    刚入阁楼,便有侍女前来引她入厢房,褚眠殊缓步走着,直到来到一间雅间面前,忽而神疑。

    如果她记得不错,这间厢房,同上次燕悸元所在的雅间是同一间,当下便了明说谁送来到纸条。

    燕家有点要见她。

    细想着,褚眠殊抬手推门而入,只见屋内只有一人。燕老爷子背手而立,目光自窗棂望向外头。

    在听到她入雅间内的声响时,才回过身来,道:“做吧。”

    褚眠殊闻声入座,她想了半响,实在不知燕老爷子是为何而来,不经意瞥见桌上前话本。

    摆放位置与上次原模原样,从未被动过。

    燕老爷子顺着她的目光望去,忽而一笑:“看来这小子是真喜欢你。”

    这话在褚眠殊的意料之外,但她此刻却知晓燕老爷子是为何而来:

    “您特意前来见我,是想让我和他断绝来往吗?”

    “不”老人摇了摇头否决,叹了口气:“曾经我是希望如此,因为那时,我想保住我的家人。”

    “但如今我这孙儿自请逐出燕家,只为能和你相守,我又怎么可能还会来阻止你们。”

    “您说什么?”听到后半句,褚眠殊震惊起身:“逐出燕家?”

    这逐出家族,几乎等同于斩断所有退路,往后他不再是燕家的嫡孙,再无家族庇佑,孤身一人于世。

    燕老爷子见褚眠殊不知情的模样,面露不解,问:“他没同你说?”

    褚眠殊怔怔站在原地,指尖不自觉攥紧了袖口。

    老人终归长叹一声,背手走到窗边,望着楼下熙攘的市井,语气里是无奈:“眠丫头,自你来了巷固村,我时常在想,当年我们的选择真的是对的吗?”

    一听这话,褚眠殊只觉心里一沉:“他…知道了?”

    褚眠殊愣在原地,目光凝滞,耳边只恍惚听到燕老爷子最后的叮嘱:“丫头,我这孙儿自小性子执拗,认定的事,十头牛都拉不回来,他却为了知道真相,为了你,甘愿领受千鞭,主动求取逐出族谱,放弃身份。”

    “他挨完鞭,满身是血从祠堂走出来的时候,眼底没有半分悔意。只同我说,他不要燕家的一切,只要你。”

    雅间,燕老爷子的话落下,窗外街市的喧嚣隔了一层窗纸,反倒衬得屋内格外安静。

    老人叹气,最后看了褚眠殊一眼后,缓步离开。

    褚眠殊怔怔望着桌上堆满话本,她想走过去,却只觉脚下仿佛全是荆棘阻挡着她。

    她伸手,轻轻把话本拉到面前,翻开书页。

    纸页边缘被反复摩挲,微微起毛,上面密密麻麻,是燕悸元亲手批注的字迹。

    其一:“不开心时,寻她爱吃的点心,亲手送去”

    批注:“眠眠喜吃蜜饯”

    其二:“苦肉计,公子为博女子垂怜,故意淋雨染病,卧病在床,盼佳人前来探望照料。”

    批注:“眠眠嘴硬心软。”

    其三:“美人计,打扮得风流俊逸,在女子必经之处徘徊,言语暧昧,处处流露爱慕。”

    批注:“此举轻浮,眠眠会生气,只可效仿一半。”

    “只愿褚眠眠余生平安喜乐。”

    “褚眠眠,我很想你。”

    “眠眠,我心悦你。”

    ……

    褚眠殊一页页翻过,看见后半本,满满都是这些坊间追人的歪路子。

    她看着看着忽然笑了,可笑着笑着,温热的泪水猝然砸落在纸页上,晕开浅浅墨痕。

    此刻她的眼中,燕悸元就像个初学情爱的稚子,没人教他何为爱,他就自己从话本里一点点学着怎么去爱一个人。

    窗外风过窗棂,卷起纸页翻动,雅间里,只剩褚眠殊压抑细碎的哭声。

    细想这些时日,安心医馆里他说会处理好一切,求她给彼此一次机会,原来,他早就已经决定好自逐出燕家。

    他伤痕累累,赌上全部身家、姓氏、前程与性命,只为能与她的有一次相守机会。

    原来他离去前的异样,说放不下她,是因为燕悸元根本没去闵州,镖局送货是假的,他从知晓过往旧事开始,目的就是赤州。

    褚眠殊摩挲着脖颈上的玉,在雅间待了两个时辰,临近天黑,她才缓缓起身,将话本放进怀里,表面掩去情绪样子如往常一样,可心底深处早已失魂落魄。

    她站在褚家门庭下,抬眸望着牌匾,手捂在心口处,只觉仇恨压的她快喘不过气。

    站了半响,褚眠殊转身离开,她不想再进去这个丑陋、又恶心的褚家。

    走着走着,她竟不知不觉走到山崖边,酒醉后同席的槐树下。

    她背靠老树,缓缓闭上眼,心口积压的酸涩与恨意一点点沉淀,最数化为一片沉静。

    她说了等他,就会信守承诺,等他归来。

    *

    翌日一女子蒙面走进香料铺,将自己制好的香囊全部寄卖出去,香囊奇异,引得人人赞叹。

    卿故斋雅间,褚眠殊回来,将蒙面的纱巾取下,坐于桌案前调香,累了,她就起身往窗棂外瞧,总能听到一些供人消遣的市井小事。

    她今日听得最有趣的一则就是,褚家二夫人疯了,褚二爷嫌弃非要休妻再娶,褚老夫人气急攻心去了山上寺庙修养,褚二爷日日留宿春风楼。

    褚眠殊倚在窗边,指尖轻轻搭在微凉的窗沿上,眼底不起半分波澜。

    “眠娘,这些流言似乎不起作用,为何还要广大流传?”芍绡在她身后疑声开口。

    这流言出现不过三日,是褚眠殊让人越传越烈,可不见有任何作用,除了褚崇安名声一臭千里。

    闻声,她语调平静无波,轻声开口:“因为春风楼只是我给他做的幌子而已。”

    芍绡一愣:“幌子?”

    “嗯。”褚眠殊垂眸看着桌前调好的温香,香气清冽,压去了心下的冷意

    “让流言越演越烈,说褚崇安夜夜留宿春风楼,可是为了让他放松警惕,知晓无人会再去深究,他真正私会的人是谁。”

    “而如今陈荞身在李县令府中,二人不便明目张胆相见,便只能借春风楼偷腥,据我所知,这李县令如今被陈荞的花言巧语哄的不知天南地北,可是很爱携带着妾室去春风楼”

    “携妾去往春风楼……”芍绡低声重复一句,霎时反应过来,嗤笑一声:“这地方鱼龙混杂,人多眼杂,他二人竟敢在那里碰面?”

    “虽说方便了我们下手,可这胆子也真够大的。”

    闻言,褚眠殊唇角勾起,将香于炉中点燃,才缓缓开口“:

    “正因为人多眼杂,才最是安全。人人都以为褚崇安是奔着楼里歌姬去,陈荞又是跟着李县令一同前往,名正言顺,旁人只会当做寻常官员携妾游乐,谁又能想到,这一对私情男女是借着旁人的掩护来相会呢。”

    说罢,她将香泯灭:“今日就让这出戏人尽皆知吧。”

    夜色浸浓,春风楼丝竹管乐声起,灯火通明。

    隔间,陈荞端着一盏温酒,依偎在李县令身侧,眉眼温顺柔婉,语气软糯讨好:

    “大人连日操劳,今夜难得清闲,且饮了这杯,暖暖身子。”

    李县令本就被她哄得晕头转向,满心满眼皆是她的温柔可人,毫无防备,抬手便一饮而尽。

    酒液入喉微甜,半响后,李县令扑倒美妾,嘴中嘟囔着:“荞娘…”

    话音未落,他身躯一歪,重重靠在软榻上,昏睡过去,陈荞将压在自己身上肥胖的身体推开,冷哼一声。

    她抬手理了理鬓边发丝,扭着妖娆的身姿缓步起身,走到隔间的屏风后。

    一道修长身影缓缓走出,正是褚崇安。

    他望着榻上昏睡不醒的李县令,眼神深邃火热,伸手揽过陈荞的腰,将人抱进怀里。

    陈荞靠在他胸膛,锤了他一下,声音娇媚:“二爷来的好慢,可让妾身好生想你”

    “我何尝不是日日想念美人你,真是委屈你了。”

    听到这话,陈荞抬眸,眼底含着楚楚可怜,指尖轻轻划过他衣襟:“委屈倒也不委屈,只要能得二爷心意,荞娘做什么都行,只是日日看着那庸人嘴脸,实在厌烦。”

    褚崇安挑起她的下巴,哄道:“那让我好生安慰安慰你”

    话音落,隔间暖灯摇曳,帐影缠绵,二人早已忘乎所以,忘了礼法,忘了人伦。

    隔间香炉里缭绕城香,本该昏睡不醒的李县令动了动身,抬手往榻边去,却不见人影。

    只听一阵暧昧呢喃声入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