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奇小说 > 其他小说 > 赴野拾糖 > 23. 剥削
    唐时茵没有在言情中获得正向的建设性意见,反而潜移默化地重塑了她对亲密关系的再认知。

    她发觉自己的角色定位更适配于书中的男性角色,他们位高权重,凭年龄、阅历、权力往往对女主形成压迫,乃至性剥削,他们以上位者姿态掌控亲密关系走向。

    唐时茵第一次丝滑代入年上男主视角,那种游刃有余的掌控感带来强烈的爽感,是一种比爽文逆袭更直白的快感。至于后期聊胜于无的追妻火葬场,并不能改变不对等的底层结构。而这一点,落到她和梁司曜之间,她的女性身份恰恰又消弭了世俗既定的强弱定式,使得二人身份达成一种微妙的平衡。

    平衡之下,不存在单方面的牺牲与依附,遑论被拯救、被包容的客体。她的行为对梁司曜构不成实质性伤害,他们的社会权力地位对等,她并非自上而下的父权式上位者。他们在这段关系里,平等地各取所需——他贪恋她的人,她贪恋他的身——平等地等价交换,谈不上谁对不起谁。

    唐时茵暂且如此理不直气不壮地接受了这套理论。养一只狗狗是养,两只,好像也无妨。在找到合适的归宿前,她愿意和他消磨时光,前提是他乖一点……

    “你干嘛!”

    唐时茵忽地缩回脚。刚稳稳架起的天平跟着她的身形一晃。

    梁司曜半跪在她身前,手扑了个空,抬眼道:“给你穿鞋啊。”

    他探身去抓她藏在裤管后面的脚,吓得唐时茵抬手死薅住他额发:“你起来……我自己来。”

    ……他不起。

    宿不能留,饭不让带,好家伙,现在连当个鞋拔子的资格都没有了!

    他现在除了给唐时茵提供唇部按摩服务,其余所有关怀项目全被叫停了。

    他舌头再怎么探,也伸不进她心里,鬼知道这女人到底在想什么。唐时茵被梁司曜的吻搅得几近干呕,那只赤着的脚抵上他大腿根,膝弯挂在他紧实的小臂上。

    身子险些离地,穿鞋的脚绷紧脚背堪堪落地。又被他手臂一拢,腾空抱起,沉步走向沙发……

    唐时茵失神地侧蜷在沙发里,胳膊垂落在地。梁司曜捉起她的脚踝,坐在沙发另端,替她穿好鞋。掌握的手却迟迟没松开,拇指指腹摩挲她踝骨上的小黑痣。

    唐时茵翘起脑袋睨他,说不出道不明的情绪令她恼火,抬脚一甩,鞋子被她蹬飞。

    梁司曜弯腰去够滚落的鞋,耐着性子替她再次穿好。又被她狠狠甩掉,鞋子飞得更远了,梁司曜不得不起身去捡。

    紧接着,另一只鞋擦着他袖子飞过。

    两人互相怄气,唐时茵存心要成全他的殷勤,一遍遍由着他来来回回捡鞋子、穿鞋子。

    梁司曜掐腰好笑地看她,“你把我当成狗了,给我丢飞盘玩呢?”他叹了口气,还是把鞋捡了起来,“唐时茵,我喜欢和你亲密、和你接吻,也喜欢对你好、照顾你,你不用觉得有负担。你就当是附赠产品吧,我不额外收费的。”

    他俯身把两只鞋子并排放在她脚边,没再执意帮她,语气软下来哄她:“快穿上吧,脚背都磨红了。”

    “还不都怪你。”唐时茵推开他,拎起随身包,赤脚趿拉上拖鞋走出了公司大楼。

    十五分钟,梁司曜才拉开副驾驶车门。

    唐时茵脚上换了双更舒适的运动鞋。

    “你怎么这么慢?”

    “我不得等它下去……”

    梁司曜拽了拽衣服下摆,钻了进来,怀里还抱着她的高跟鞋。

    “……”

    车子提前一个路口下了高架,梁司曜又瞥了眼唐时茵精致的妆容——其实她只补了口红,傍晚穿梭的霓虹成了天然的滤镜,肌肤在澹澹光影中泛着柔光,她美得克制。

    梁司曜却克制不住,伸手戳她腮肉:“你要干嘛去?”

    “送你回学校。皮皮今晚不用遛了。”

    她没有向他报备自己行程的义务。

    梁司曜的手有如打点计时器,从她的脸一路点到脖子,又戳在她肋骨痒痒肉上。

    唐时茵握紧方向盘,无声地瞪他。

    手指转瞬又变成灵动的小人,在她身上跳舞。

    “朋友聚餐!”

    红灯路口,唐时茵猛地踩下刹车。

    “哦……”梁司曜揉着被安全带勒疼的胸口,“我还从没见过你除了林夏姐以外的朋友呢。”他含蓄地表达了下想见她朋友的想法。

    落到唐时茵耳中,却变了意味,“嗬,我朋友自然没你的多。”

    梁司曜先是一愣,“嗬”这个叹词很不符合唐时茵的气质,接着才明白她这是生气了。两人都不约而同想起了小酒馆那晚——他呼朋唤友、众星拱月的盛况。

    梁司曜心里泛起了嘀咕,拿不准唐时茵是气他交友广泛,还是误以为他暗讽她朋友寥寥。

    “嗐,都是泛泛之交。我舍友在那家酒馆打工,我们去捧场。”他侧过身看她,“你千万不要误会,我可没有泡吧的不良嗜好,我身心可干净了。”

    末了他凑近她耳边,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狡黠的认真:“我还是处男呢,茵茵什么时候来验货啊。”

    说完他强撑着靠回座椅,侧头不敢看唐时茵,臊得指尖都发麻。好在唐时茵也自顾不暇,车身以S形轨迹开了出去,晃晃悠悠汇入晚高峰车流。

    二人双双失了声。

    梁司曜靠着车窗,目光黏在玻璃映出的唐时茵倒影上。唐时茵瞥向右后视镜准备变道,两人视线隔着玻璃交汇,又默契地飞快挪开。

    这几天两人除了交换唾液什么也没干,手都安分地收着,谁都没率先跨出下一步。

    毫无两性经验的梁司曜,反倒率先坦然接受了两人的准炮友关系。于他而言,他注定属于唐时茵,没有唐时茵的日子度日如年。他唯一迫切的念头,就是在自己身上烙下独属于唐时茵的印记,身份无关紧要。当然,这只是他当时的想法。

    而唐时茵却别扭起来,没有她的应允,他不敢贸然越界。唐时茵这份迟疑,同时向他特释放出另一信号:她是不是对自己还是有好感的,自己是不是可以再努力一点,男朋友的头衔虽说不是刚需,但也是值得争一把的。

    念头翻涌间,他覆上了唐时茵搭在档杆上的手。

    “我喜欢你。”一句干巴巴的、毫无修饰的表白。手指滑入她指缝,絮絮说着他被她吸引的点滴。

    长这么大,除了父母,唐时茵还是第一次被外人这样毫无保留地夸赞、惦念。

    她轻轻回握他的宽大的手。她想,纵使以后分开,她大概永远也忘不了他笨拙又可爱的喜欢。

    车子没有停在东大门口,拐进了附近露天停车场。

    卡扣轻响,安全带脱落。唐时茵侧身横跨,稳稳落坐于梁司曜怀中。

    梁司曜吻技进步飞快,褪去生涩的莽撞,游刃有余地辗转厮磨,唐时茵掌心贴住他后颈深深回应,小舌像两尾游弋嬉戏的游鱼。这是两人第一次吻得这般契合,身体里某些黏稠正悄然滋生。

    唐时茵脱掉大衣,话音被他吞咽得支离破碎:“你刚……很乖,嗯……我奖……你点别的。”

    梁司曜掌心揉掐她细腰,语气带着无措的好奇:“你想干嘛,嗯?”

    她伏在他耳畔轻吐了几句,当即羞然地将脸埋进他暖和的颈窝,有如兔子打窝直往他身体里钻。

    梁司曜虚揽着她,嗡鸣中听到自己不真切的声音:“你不去和你朋友吃饭了?”

    “可以迟到一会会儿……”

    唐时茵久久等不到他的下一步动作,厚着脸皮伸手往下探去。

    ……

    她等不到梁司曜的回应。

    ……

    ……

    她泄气地松了手,无不愠恼地从手套箱翻出湿纸巾。正要翻身下去,身下人先一步扣住了她的腰。

    梁司曜的眼睛猩红,一瞬不瞬地盯着她。

    唐时茵掰他手指:“松开,我下去唔——”

    她是被揪住双耳的兔子,腿下意识并拢收紧,身子微微发颤,眼底漾着慌乱。

    ……

    ……

    唐时茵最后以一个极其别扭的姿势缩在梁司曜怀里,伴着细细的啜泣声,羞耻与委屈随眼泪一同涌了上来。

    梁司曜还是把她弄哭了。

    他明明已经如此克制自己的情绪了。

    他的告白只换来她的邀约。

    唐时茵教给他的第一堂课:在成年人的世界中,原来爱和性是可以分开的。

    他心头发闷,原来他比自己想象中的更喜欢唐时茵、更在乎男朋友的名分。

    她可以容纳他的手指,却不肯接纳他的心。

    看着她为自己动情的模样,梁司曜第一次萌生出破坏欲。

    他想占有她,也想摧毁她。

    梁司曜叹了口气,抬手抹净唐时茵的眼泪。

    却涌出更多。

    他无措地收紧手臂,将她抱得更稳,吻她眼皮。

    薄薄的眼皮下蓄满泪水,一碰就破。她很委屈吗?分明他才是那个更该哭的人。

    妆花了,衣服脏了。

    唐时茵被梁司曜抱到后座,托住她绵软的手,一根一根擦拭,指缝都不放过。

    唐时茵摁下车窗,下巴搁在窗沿上。晚风卷着夜色涌进来,拂开她凌乱着黏在脸颊的碎发。

    她没看身旁的人,声音哑哑的,带着哭过之后的鼻音,“司曜……”

    她很久没有这样叫他了。

    以前这样叫他,总掺杂着姐姐对弟弟的包容与关照。

    可现在一切都变了。

    “我们……”突然刮起了风。

    梁司曜从她身后贴近,抱紧,脸贴脸,“茵茵。”

    他看着她,她透亮的眼珠里映着他小小的身影,很渺小却足够清楚,他扯起嘴角:“我会做好的。”

    唐时茵没说出完的话,永远留在了那晚的风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