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奇小说 > 玄幻小说 > 藏逢 > 29. 第 29 章
    天上的云飘飘乎乎间,又将月亮关了起来。风骤然一起吹乱了发丝,苍白的面色即便在漆黑没有月光铺洒的夜晚仍旧触目惊心。

    一张故作坚强的脸捂着左手血一点一点的往外渗,每渗出一些那张脸就苍白一分,眼睛像是小扇子一样一下一上的摇摆。

    何十西不知怎的翻身下马掠过惊讶的落竹,行至芊芸面前,嘴比脑袋快:“芊芸姑娘,你没事吧?”

    “………”萧千云瞳孔微缩,咬着下嘴唇,想说些什么又止住了。

    你看我有几分像没事的!

    何十西眼神乱飘,脑子追了上来,察觉到言语不适,索性跳过这个问题道:“你这般不大好回天香楼,我附近有间宅子,不若先到那里处理一下伤口。”

    “那奴家便谢蒋公子了!”萧千云上半身微倾,状做行礼之态,却被“蒋公子”给拦住了。

    萧千云体力早就在躲躲藏藏中被消磨的差不多没了,心里计较此时咬着牙往宫里赶也进不去,倒不如先找个就近落脚之地,便应了下来。

    落竹瞪大了瞳孔看着自家主子那副弱柳之资,对“蒋公子”投去恨不得把“他”那只占便宜的手砍断的目光。

    “芊芸”可是男人啊!这歹徒一看就是图谋不轨,殿下危矣!

    冬生正小心翼翼踩着马镫下马,闻及自家姑娘跟那妖精的对话,差点踩空。

    她可是清楚的很,那所谓的宅子有“多近”!

    秋季的夜风凉飕飕的,有种凉入骨的感觉。萧瑟的官道上,一马一人骑着一人在前面牵着,两匹马并行。

    冬身拽着缰绳恶狠狠的向旁边的马投去伤心的眼神,又对马上的人投去愤怒的眼神,最后对跟自己一样牵着缰绳的人翻了一个白眼。

    若非此二人,她现在已经伺候姑娘上床睡觉了。

    落竹捕捉到“蒋公子”小厮那不屑道眼神,搓着胳膊气笑了。

    想他堂堂落竹公子,竟然被一个无名小厮嘲讽,真是虎落平阳被犬欺,落难的凤凰不如鸡。

    “公子。”萧千云坐在马上突然出声,还裹着落竹“慷慨解囊”相赠的衣物,倒不是多冷,胳膊上伤口也暂时做了加压包扎,血不似先前流得那样快,就是这路怎么走得跟看不到尽头一样。

    “还要多久才能到?”

    何十西眼神闪躲不看“她”,一味目视前方道:“快到了,快到了。”

    何十西脑子纷乱无章,手一会扯着缰绳,一会往衣服上擦擦,感觉往哪里放都不合适。

    后悔极了,怎么就嘴巴这么快。

    那宅子倒是比天香楼近是近,不过那是对比天香楼的距离,实则并没有近多少。

    一行四人,各怀鬼胎。忍受疼痛的在忍受,内心不平的在不平,神游天外反思的在反思,幻想的在幻想。

    穿过了大道又大道,终于停了下来。

    而受伤的“芊芸姑娘”终于倒在了宅子面前,“她”体力不知,只觉得眼前一黑,身体很疼。

    “……”何十西叹了口气,刚想说终于到了,身边传来“咚”的一声,她张了张嘴,眼睛在躺在地上的芊芸和牵着缰绳站着不动的落竹身上来回移动:“公子,就这样对待你的……姐妹?”

    见人要落下马,却不伸以援手,仍由芊芸姑娘如此坠落。

    看来性别不同,同为青楼,竞争也大。

    她这想着翻身下马,却没有丝毫要去抱萧芊芸的意思。

    她是姑娘,抱不起来。

    落竹见“他”翻身下马却没有丝毫要来抱的意思,只好自己将殿下抱了起来。

    也不重哇!

    看来这蒋公子人怪虚的,这样色的估计就算想要对殿下做什么也做不了。

    落竹一面抱着萧千云跟着进了宅子,一面在心里不停的蛐蛐。

    “你……不出去吗?”何十西手里拿着药,缓步至床边见落竹说道。

    落竹低头望了眼床上闭上眼睛意识不清的萧千云,眼珠一转抬头笑道:“芊芸对公子……,若是知道醒来是公子给“她”上的药,想必会羞愧而死的,这种小事就让奴来吧。”

    说着,他敛眸抬手去接对方手里的药膏,等了几息也没等来药,抬头一看,只见“蒋公子”身子略微后倾,一脸戒备的盯着他。

    落竹收回手,低下脖子露出白嫩的脖颈,声音掐的像个小勾子似的挠人心扉:“奴跟芊芸都是服侍人的,公子还怕奴对芊芸做出什么不合规矩的事吗?”

    “……”

    “你我……还有那边的小郎君。”落竹说着指了一下冬生的方向:“都是男子,但却也只有奴家最为合适,这个时候哪里去找女子来呢?”

    何十西倒是有心为芊芸上药,只是碍于男子身份终究不便,既不可自爆身份,也不可能强硬将落竹赶出去。

    人家才是自己人。

    何十西将钥匙扔给落竹,面具之下脸上浮现一抹担忧之色:“钥匙你先揣着,此地我并不常来,若是有要紧之处可暂住,待到下次临天香楼再还给我。”

    说完,也不去看落竹面上表情,将药罐子置于床头,便转身出房与冬生策马离去。

    落竹捏起那两把钥匙,放在萧千云耳边晃了晃,钥匙相碰发出叮铃咣当清脆之声,他叹了口气啧啧道:“可惜了,殿下若真是女子,此般怜香惜玉之人也不失为个好去处。”

    自言自语毕,他将钥匙揣进怀中,伸手去解萧千云的衣物。

    血淋淋的伤口因为穿着黑色的衣服看不清楚时,不觉着有多重;但解开衣物露出苍白色的□□,鲜明的血色泪泪往外涌,将原先加压包扎的布料掀开。

    嘶啦——

    皮肉与布料因为长时间的加压接触已经黏连在一起,落竹一边缓缓将布料揭开,一边去注意萧千云的表情。

    好在顺利揭了下来。

    殊不知,这般缓慢的撕开,就如同折磨一般痛苦。也幸亏萧千云早就已经昏了过去。

    落竹取来水,清晰萧芊芸脏污的伤口,巾帕染上血色在水盆里来回涤荡。

    哗啦——哗啦——哗啦——

    天上的月亮圆圆的投在水面晃荡,一瞬又一瞬被打碎然后不等重新汇聚又被打碎。

    冰冷的水顺着口腔和鼻子往肚子和肺里灌去,萧千云以为自己差不多要死了的时候,又被提溜了出来。

    “哈哈哈~”笑声稚嫩无邪,丝毫不觉着这有什么不对。

    如此往复,在死亡与求生之间挣扎,萧千云早已精疲力竭,月亮亮亮的,小小的他想住到月亮上去,跟嫦娥为伴就好了。

    他闭上眼睛前,看到月亮被遮住了,他想月亮也不喜欢他这样没人要的孩子。也就没有看见闭上眼睛那一刻。

    乌云散了,月亮高悬空中,群星做伴。而此时李府早已关门落锁。何十西无奈只能带着冬生钻狗洞。

    何十西先跪在地上,约莫丈量了一下狗洞的距离,觉着可以进去,便先起身和冬生将马匹拴在墙边的大石头上,方才趴在地上,脑袋对着狗洞,一点一点的往里挪,冬生在后面帮她往里推。

    何十西觉着自己此刻像一条毛毛虫,毫无尊严可言;忍不住唾弃自己怎么回事,竟然为女色所迷,她就这样一边唾弃自己一边继续毛毛虫式钻过了狗洞。

    帮助冬生也顺利通过狗洞后,将马匹安置的事情甩在脑后,直奔卧榻不顾三七二十一倒头就睡。

    这一觉醒来,腰酸背痛,已过午膳时分,好在舅母让人给她在灶上温着些饭菜。

    何十西便在自己屋内一边用膳一边听冬生说府上的事情。

    关家来人了。

    “那关家小姐趾高气扬的,鼻子都要顶到天上去了!”冬生说的愤然无比,手舞足蹈的给自家姑娘描述着自己从府里相好姐妹那里听来的。

    何十西一边吃饭一边听着这不知转了多少手的八卦。

    据此可知,关家小姐对表哥似乎不是很满意——何十西觉着自家表哥虽说高攀了,但至少比那傻子六皇子强吧,至少赵禾生智力正常不是。

    关小姐父母为人很是不错,懂礼仪知进退。——何十西觉着吧,皇帝都下旨了,关依依年轻倒是可以耍小性子,但在官场摸爬滚打的关家人可不是傻子。

    若不知轻重,旁人可不会觉着是对李家有意见,只会认为你关家对皇家不满。

    “听说,差不多后日姑奶奶和姑老爷就能到了。”

    何十西听着冬生这般说却没有很开心,她有注意到先前舅母和舅父谈及表哥婚事表情有些不对劲。

    说来也奇怪,姑姑与姑父常年居住在临江府那边,姑父医术高明却从来不在乎金银财宝之类的,甚至似乎对于升官发财的事情格外抵触。

    当初舅舅想要劝谏姑姑和姑父让禾生表哥走读书科考来着,最后为啥不了了之来着。

    何十西拖着腮坐在窗边,看着外面明净如洗的湛蓝天空,心若流水波涛汹涌,不禁想道不知芊芸姑娘怎么样了。

    而此刻何十西心中所念的“芊芸姑娘”正在比冷宫还朴素的宫殿内接受好兄弟们爱的慰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