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奇小说 > 玄幻小说 > 藏逢 > 27. 第 27 章
    圣旨最后还是下了,便是皇帝再怎么揣度猜测,当着文武百官说出口的话,他身为一国之君,怎么能食言。

    李府快马加鞭的信使前脚刚走,后脚圣旨便到了,一大家子平静的接了圣旨。

    不同于李府,关府上下送圣旨的人走后,那可谓是鸡飞狗跳。

    “那赵家小儿怎么配的上我堂堂关家的女儿!”关将军忿忿不平将手中的杯子都给捏碎了。

    “三弟。”厅堂之上坐着关老太师,太师左手边坐着的男子皱眉道:“如今圣旨已下,君命难收。”

    “难到就要看着依依嫁过去!一个白身啊!”关老三扶头哀声道:“大哥,依依可是你亲闺女啊!”

    “好了!”关老太师粗糙的声音像是粗粝的砂子在摩擦,但却让所有人都闭上了嘴巴。

    行将就木的身体终究是比不上孩子,关老太师拄着拐杖站了起来,看着下面的儿子孙子们,威严的声音虽小但却传入了每个人的耳朵里。

    “关家本就为上者所忌惮,家中儿郎无论是成婚的亦或是未成婚的,将来择妻皆要低调。依依那未来的夫婿虽说是个白身,却是兰娘孙女儿的侄子。关家现在已经是一只脚踏着虎穴一只脚踩着狼窝。”

    关老太师言及于此,难免叹了口气:“都消停些吧,尤其是你三郎,性子太冲动了。”

    坐在下面的关三郎羞愧的低下了头,他知道父亲说的是事实。

    “好了,就说这么多。”关老太师上了年纪,多说这么一会儿便觉着累的不行了。

    “现在都入了秋,给孩子们都添些新衣吧。”临走临走看到了庭外半黄不绿的树叶,又补了一句。

    入了秋,最先有变化的不是气温,而是昼夜的变化,天黑的早了。

    何十西带着冬生轻车熟路的避开府里早就被舅母支开的,不尽职尽责的小厮与丫鬟。

    自打从行宫回来,因着这样那样的原因,再加上禾生表哥在,何十西就再也没有用过“蒋公子”的身份出来。

    今夜正好,禾生表哥才接了圣旨,心思飘忽不定。

    “哎呀,蒋公子!”曾妈妈扭着水桶般粗壮的腰肢,掐着细细的嗓子手里捏着一方“香气扑鼻”的帕子迎了上来。

    “我可是给白姑娘递过去了好几张拜贴,等您等的我头发都白了,眼角皱纹都多了好几条呢~”

    何十西一个错步,躲开了曾妈妈扑过来的架势。

    毕竟,那气势,不用想。扑上来她绝对会被扑倒。

    曾妈妈被“蒋公子”动作拒绝了也不恼,脸上仍旧挂着那让人恶寒的笑意,请“蒋公子”入包厢详谈。

    这一次的包厢,不在二楼,而在后厢房。

    何十西跟在曾妈妈的后面,才发现这天香楼的后院别有一番门道,过堂庭后门,先是一块宽阔的石铺地,越过此处还要过一拱形门方才到曾妈妈口中所言“包厢”。

    而拱门上落着一圈锁,钥匙很新,看上去是新打的。

    “包厢”前有一大片褐色的区域,不同于其它地方,在昏黄的灯光下,显得格外瘆人。

    曾妈妈注意到“蒋公子”盯着那片区域看,甩着帕子娇滴滴道:“这个呀,是昨个楼里杀猪,那猪血溅的到处都是,不好洗,也就没管着了,想着等天公不作美老天爷来洗干净。”

    “瞧我。”曾妈妈说着还敲了一下自己脑袋:“没吓着您吧?!”

    何十西盯着那片褐色,摇了摇头道:“怎么会,我只是觉着,包厢附近这么脏,招待人是不是有点不大合适。”

    曾妈妈脸上的笑凝固了一瞬,眨眼睛又恢复了一脸后脸皮的模样。

    何十西不得不在心里感叹一句,真的是千年的狐狸呀。

    至于那滩血迹,若是昨夜她并未见证天香楼发生的事情,怕真的就信了曾妈妈这副面孔。

    这么多的血,那姑娘现如今怎么样了。

    缓步入室,灯光通透。屋里坐着的人倒是惊讶了她一番。

    芊芸姑娘在倒是在她的意料之中,只是没有想到落竹公子也在,圣旨还有一位白衣若雪眉眼如玉的姑娘。

    天香楼的三位花魁,齐活了。

    只怕这是鸿门宴了。

    “这位就是蒋公子了吧!”落竹公子笑嘻嘻的挪了个位置坐在何十西身边,给“他”甄上一杯清酒,笑的比昨夜出现还要艳:“奴家敬公子一杯。”

    语罢,何十西看着他将那酒饮尽,一双眼睛亮晶晶的看着“他”。

    何十西咽了咽口水,心里默念“南无阿弥陀佛”,不得不承认,这位落竹公子无愧花魁之名。

    “蒋公子不喝酒。”

    淡淡的梅花香钻进鼻里,何十西一瞬间神清气明,身旁芊芸姑娘手里拎着茶壶,冒着热气的茶水缓缓注入茶盏之中。

    “公子喝茶。”

    盈盈一水间,脉脉不得语。不知是不是热气熏红了姑娘的莹润如玉的指甲,何十西连忙接过芊芸双手递过来的茶盏。

    “谢谢芊芸姑娘。”

    何十西隔着面具拂袖嘬了口茶,心里哪里不明白,这不是鸿门宴,这是美人窝呐。

    天香楼背后之人,怕是在憋大招。

    拂袖落盏,屋内只有“蒋公子”与芊芸姑娘二人。

    “公子喜欢这茶吗?”

    “尚可。”何十西哪里懂什么茶道,只不过因为她一个姑娘家藏匿身份在外面,若是喝酒喝忘乎所以暴露身份,那便是灭顶之灾。

    无奈只能喝茶。

    只是对面的姑娘似乎被她的回答伤着了,何十西见她眉头轻瞥,刚想开口安抚道,芊芸姑娘跟快一步。

    “那公子喜欢什么茶?”

    何十西看着她又扬起笑容问道,未免姑娘伤心便随口答道:“明前龙井。”

    “明前龙井是好茶呀!”芊芸眉目含笑道:“芽嫩汤清,入口回甘,香气适中,最是适合像公子这般皎皎明月般的人物。”

    何十西心里咯噔一下,这幕后之人手段真他/娘/的高明哇!俗话说最是难消美人恩。

    那边芊芸姑娘还在继续道:“只可惜奴家这里没有雨前龙井。”

    何十西刚想开口说,没有也不妨事的。只是那姑娘说的更快,眉眼含情的看着“他”柔声道:“不过,公子下次来一定会有的。”

    何十西不说话了,敌不动我不动,到了现在对方还没有表明

    态度,她若是沉不住气开了口,那便是落了下乘。

    为商之人,要学的第一件事情就是要沉住气。

    “公子为何总是带着一张面具啊?”姑娘纤纤玉手抵达面前,何十西截住了她的手。

    果不其然,太瘦了。这是何十西对于这只手的第一印象。

    “姑娘不也是带着面纱,不示真面目吗。”

    “公子说笑了。”芊芸发出一声听起来很无奈的笑容,自嘲道:“奴家的面纱岂是奴家想要摘掉就摘掉的。”

    “自打奴家入了这青楼,我的命我的想法早已经不是我自己的了。”

    “姑娘缘何流落风尘。”何十西话一说出口便后悔不已,连道了声:“对不起。”

    若非不得已,谁家清白姑娘愿意入此等风尘场所。

    芊芸好似听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东西,站了起来缓步至窗边说了句没头没脑的话:“今天月亮真亮呐!”

    何十西行至她身旁,抬头望去。万里无云,群星莫敢与月争辉,丝绸般滑顺的月光洒在芊芸的睫毛上,恍若天人。

    “公子也是个有故事的人吧。”

    “姑娘何出此言?”

    “公子的面具很特别。”

    何十西下意识手抚摸上了脸上的面具,心一下比一下跳的激烈。

    “奴家自幼便没了娘,三岁被抱到养母身边,爹爹子嗣众多,丝毫不在意我,府里丫鬟小厮皆欺我辱我,八岁那年落水无人相救,再睁眼便入了青楼了。”

    何十西听着她淡淡的说,仿佛不是在说自己,像是在陈述一个故事。

    “公子。”芊芸突然转过头来,目光直直的定入何十西眼睛里,水光满天,何十西心有点疼,她听见芊芸道:“您以后可以常来陪陪我吗?”

    鬼使神差的,何十西不知道自己怎么就答应了这件事情。

    出天香楼的时候,回头望了一眼。

    “姑娘怎么了?”冬生担忧的看着姑娘。

    “天香楼背后的人。”何十西自嘲的笑了笑:“真是会玩弄人心啊!简直就是千年的老狐狸。”

    对于芊芸的话,何十西并不想去深究那话里有几分真几分假。

    已经不重要了。

    而此时,何十西嘴里的千年老狐狸,正无奈的看着落竹。

    “我到要尝尝,这茶哪里好喝!”落竹平日从来不碰茶水,只爱喝酒亦或是一些饮子之类的,无往不利的手段今日在“蒋公子”身上翻了车,让他愤愤不平。

    哇!

    “好苦哇!”

    他喝进去多少就吐出来了多少,连忙从自己随声携带的小香囊里捡出一小块蜜饯甜甜嘴。

    “这玩意哪里好喝啦,那个蒋公子舌头有毛病吧!”

    “你不爱喝自是有人爱喝。”白衣的姑娘嫌弃的扫了落竹一眼,不屑道:“暴殄天物。”

    “红芝!”

    “够了!”那声音压着怒火,似有有些惆怅与无奈。

    若是何十西在此便会惊讶于芊芸姑娘面纱下的模样。

    那是一张熟悉的脸,只是眉眼不同于平日的天真,微微上扬的眼角让他看起来整个人都凌厉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