辛珞没在甲板上多待,她往相反方向走去,步伐凌乱。
心跳如雷鼓,匕首紧紧握在她手中,路过身边的玄武卫向她招声:“影大人。”
辛珞像是没听到似的,从他们身旁快速走过。
“影大人这么急,莫非是发生了什么事?我去看看。”左边的玄武卫看着她的背影道。
“欸你别去了。”旁边的人拉住他,“哪有什么事?再说了她这么厉害,怎么会用的着我们?”
“也是。”
几人并没在意。
本是想回船舱,不料没注意,辛珞径直穿行到舱后,这里没有甲板的视野宽阔,只能看到后方化为渺茫的景物。
她看着手中匕首,叹了口气,最终,她还是收下了它,现在仍能记得那人勾起的笑。
“我为什么要满足他?”她越想越气,想起他撩拨的语言,她心中更堵塞了,作势就要把这匕首扔水里去。
“哎呀姑娘,别扔啊,不要白不要,这东西看着这么锋利,切水果也行啊!”
辛珞一停,朝说话方向看去,几个年轻舵工站在二楼,应是在此瞭望浪势,此时正对她插科打诨。她突然出现在这,他们已经看她好一会了。
辛珞不想说话,烦躁极了。
舵工们见此,相互对视一眼。这些时日在船上,他们也清楚这红衣姑娘是个不好惹的,看似叫着另一位师兄,实则地位还高些,而且长的也很漂亮。
“姑娘,看你们不像是出行做生意的,莫不是去参加英雄大会的?”这艘船就是开往玉灵城,而现在玉灵城最受关注的就是英雄大会了,舵工觉得自己猜测的合情合理。
辛珞自是不会回答他们这个问题,现在杂乱的思绪压下去了,她便想走。然而转头之际,余光一瞥,对面江岸上几座灰蒙蒙的建筑吸引了她。
那些屋舍皆矮小,坐落在江河湖海边,像极了普通的村落,却黯淡无光,看着并非有人住的样子。
也不知为何,她眸光在这上面停驻了好一会,那村落也挺大,船行了半许,还未行尽。
许是舵工们手头的工作太无聊了,一直在她旁边叽叽喳喳,辛珞出言打断,指着对面的地方问:“那是什么地方?”
他们常年在这片江域接船,不可能不知道。
眼见辛珞终于搭话了,其中一人望了一眼,语气平淡道:“哦,那就是曾经一个有名的侠村,出过不少厉害侠士呢,只可惜十四年前里面的人就销声匿迹了。”
辛珞听得一头雾水:“什么叫销声匿迹?”
“就人都没了!”另一人抢答道,“是真的一夜之间就消失了,像闹鬼一样,总之路过这的商船和客舟都恨不得加快船速。”
“对啊,我第一年掌舵的时候就可害怕了,但行来行去久了,发现也没什么,不过就是一个荒废的地方罢了。”
几人说话间,船已经开出了村落范围。
辛珞仍旧没有收回目光,距离渐渐拉大,那些屋舍变得更加灰暗,像蒙了一层雾霭。
她启唇:“那它叫什么名字?”
舵工想了想,道:“好像是叫云山村,对吧?”他询问左右的人。
“对对对!就叫这个!”
辛珞默默念道:“云山村……”
“姑娘你就别关注那地方了,没啥好的,不如我请你喝酒吧!”一个长得朴实的小伙子兴奋开口,“浮白饮您听过吗?很好喝的,而且据说也是之前云山村里的一位酿酒大师酿造的,后来配方传了出来,也就没绝迹,口感那是真的醇厚,香味也是美妙。”
辛珞轻飘飘看过去。
“哈哈哈!”一只手拍在那人身上,笑道,“我说阿牛,你可收起你那些鬼点子吧。”
他又转头对辛珞说:“姑娘,你可别信他,浮白饮可不是普通的酒,它啊是用特殊果核所酿,那东西会麻痹大脑,酒量再好的人也不行,并且还会不由自主说出真心话,这不安好心的孙子是想灌醉你呢!”
阿牛撞了他一下,被当众说出歪心思,他自是红透了脸。
竟有此物?辛珞心头忽然升起一个想法。
她忙道:“我喝这酒,不过我不跟你们喝,所以诸位能否好心送小女子几瓶?或者,我可以给你们报酬。”
“啥?”几人面面相觑。
辛珞低眸看着手中吐露锐气的匕首,眼尾绽开一丝笑。
拿到浮白饮后,辛珞先回了一趟船房,找了个夜卫嘱咐他,等会到时辰就去敲漆行寂的门,就说她找他。
然后她又做了一些准备,最后不得不思考一件事,该怎么让他乖乖听话呢?
一想起他,脑海里便飘过不久前的画面,她的手心似乎又传来了那种异样感,一点一点磨着她的心。
她瞳光忽明忽暗,心中有了主意。
……
夜色垂落江面,一轮明月悬挂于天,江潮浪静,月光铺洒在细碎的波粼上,化作万千光斑。
辛珞坐在露天船头上,晚月成了她的背景,绮丽的红映衬出她柔白的肤色,面前的小桌上摆满了酒,她正举起一杯要送进嘴里,与此同时,后面有声响传至。
她回头,朝对面的人晃了晃手中的酒瓶:“你来了。”
漆行寂挑眉上前,看着她面前摆着的几个大坛子,道:“师妹何处寻来的酒?”
辛珞眼神有些迷离,似是醉了,她伸出一根手指在他眼前晃动,懒懒道:“不重要,重要的是,我是叫你来陪我喝酒的。”
漆行寂顿了顿,目光停留在她微醺的脸上:“喝酒伤身。”
“怎么?师兄酒量不行?”辛珞调笑他。
漆行寂默了一下,“怎会突然想与我喝酒?”
“明日不就到玉灵城了吗?今晚放松放松,不为过吧?”
她当真是醉了,言行举止和平日都有差异。
盯着她半晌,漆行寂忽而一笑:“好,我陪师妹喝。”
他动作轻缓地倒了杯酒,慢条斯理移到唇边,不多时,仰头喝下。
看他喝了下去,辛珞本迷糊的双眸突然一凛,湛然如斯地看着他饮尽。
“师兄好酒量,这是中南才有的梅子酒,几个舵手给我的,不知师兄是否品鉴出了其中滋味?”她又为他倒了一杯。
漆行寂眼见着她的动作,黑眸锁定住她的眼睛:“旁人给的东西,师妹也敢喝?”
“不是有你在吗?医师大人……你帮我挡暗器,又替我刺白瞳怪人,还为我治过伤,应该舍不得让我出事吧?”她手肘撑在桌子上,支着脑袋对他弯眉笑着。
漆行寂只感觉自己的心跳漏了一拍,女子的脸庞在月色下仿佛踱上了一层柔华,杏眼里盛满了他的影子,喊他医师大人时,尾音像是江面荡漾开的涟漪一样,缭绕缠心。
她这般姿态……不对,这酒有问题。
他还来不及退步,辛珞就抓上了他的手,他一顿。
她靠了过来,把酒塞
进他的手中,目不转睛注视他:“师兄,喝了它,好吗?”
很柔很柔的声音。
漆行寂闭眼,双拳紧握,白日的箭矢正中眉心,她挑逗得比他更狠。
见他不为所动,辛珞又轻轻一笑,在他耳边低语:“不喝,也晚了。”
漆行寂还未理解她的话,忽地就感觉身子有异,方才下肚的酒起了作用,他竟觉得眼皮越来越沉,身体像裹了件大氅,暖得他紧绷的神经强行化开,他咬着牙,眼前是她晃眼的笑。
又是这样,他第二次在她手里中招。
视线开始模糊,他挣扎着,最终,垂下了头。
“师兄,师兄。”辛珞叫着他,见他果真再无反应,又去拍了拍他的肩,还是没有反应。
成功了,满桌酒坛中,只有他面前这坛是浮白饮,任你是毒师还是医师,在浮白饮面前,也得中招。
只是这种办法……说实话,她自己都下了好大的决心,冥冥中,她知道这个方法对他一定有用。
不过,过程如何不重要,接下来,就到她了。
辛珞站起来,绕过桌到他面前蹲下,盯着他道:“师兄,告诉我,我失忆前的那个任务是什么?还有,你我之间,到底有何过节?”
漆行寂眼睑动了动,然后……毫无反应。
奇怪,辛珞皱眉,浮白饮不是会让人说真话吗?难道是他喝的不够多?
再试试。
于是她又凑近了些,这次,她用一种引诱的口吻轻轻开口:“告诉我吧,这很重要,漆行寂。”
她第一次在他面前叫他的名字,挠痒痒似的拂过他的耳廓。
他终于有了反应,只见他抿了抿唇,口中断断续续有了声,不过这声太小,仿若做梦之人的呓语。
“说的什么鬼?”辛珞自是没听清。
无奈之下,她又往前挪了挪,双手搭上他轮椅两边的扶手,整个人以一种亲近的姿态靠近他,脸一侧,耳朵凑到他嘴边。
“再说一遍。”她耐心道。
漆行寂薄唇开始动,睫羽像是覆了层水光,根根分明,现在轻颤着,恍若蝴蝶翕动的翅膀。朦胧掀眼,迷迷糊糊间,面前是一张纯净无暇的脸颊。
“过节……”
他喃声重复着,上身微微前倾,平衡不稳,在本能的驱动下,腰身骤然往前一栽,他的嘴唇贴了上去。
辛珞本还在全神贯注等他开口,脸颊忽然传来柔软触感,温热的气息席卷而来,顺着皮肤纹理逸散四开。她怔在原地,大脑瞬间宕机。
刹那,晚风停止了吹拂,周遭陷入极致的安谧,月下双影重叠,淡淡酒香环萦绕息。
很快,她意识到什么,猛地弹起身,狠狠把他往后推去,抬起手就要打他!
“啪!”
一声闷厚重响,巴掌还没落在他脸上,就在辛珞这用力一推下,他的腰身重重撞上轮椅后背,喉中溢出一声痛吟,他仰面朝上,后脑靠在横杆上,修长的脖颈暴露在月色里,莹白如玉。
许是刚才沾了酒的缘故,一滴晶莹水珠从下颌顺着滑落到颈项,停留在他凸出的喉结上,犹如一颗悬挂的珍珠,清寂又惑人。
辛珞瞳孔微微放大,一眨未眨看着这冲击力强大的一幕,伸到半空的手不知不觉僵滞住。
片刻后,她一咬唇,把手放了下来。
算了,懒得跟醉鬼计较!
接着她迅速逃离了此处,也不管后面的男人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