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奇小说 > 都市小说 > 顶级黑月光 > 17. 掉马
    殷昭是沈愈亲自驾车送回府的。

    这说明秋白成功拦截住了枯蝉,即便秋白武功在枯蝉之下,也不会有性命危险。因为春风馆内禁止打架斗殴,更何况是刀光剑血,小楼无忌一定不会坐视不管,但他不杀女人,枯蝉再怎么身负重伤,也会拖着半条命回去。

    果然,枯蝉又满负血痕,毕竟是暗卫,来去无踪是最基础的本领,唯有殷昭凭刻在骨子里的武感探知她已回来。

    殷府的偏院,叫大夫来看过,全身包成粽子的枯蝉嘴一直撬不开,喂不进药。连着两三天不进食水,这样下去,只能活活饿死。

    徒手掰其嘴可能会导致骨裂,殷昭颇有耐心地等了四五天,眼见其心跳越来越弱,便再也管不了那么多,硬撑开牙齿,粗鲁地将汤药灌了进去。

    殷昭耐心完全已耗尽,仅喂了一天的药并未发现什么异常,便让下人伺候,而他自己数着日子,殷荣自从进宫到如今已经十日有余,还未回来。

    其间,他专门去慰问了后院那位,从殷荣进宫起就再也没敢出过房门的余夫人。

    这余夫人对外说是娶进来照顾殷昭的,但从进门殷昭就没给过她好脸色,又是妓院出身,平时仗着殷荣的宠爱经常喊她那些烟花柳巷的姐妹们来府上打牌唠嗑。

    “反正那殷昭早晚是要死的,这殷府以后还不是姐姐你的天下。”

    “你可别说了,这老变态是看老娘与他那爱而不得的女人长得相似才把我纳进府,一天到晚让我扮狗屁端庄贤惠,我都要扮吐了。”

    “哎哟姐姐,你啊总比我们这些一天天为了些碎银子辛苦招呼男人的强多了,你只需服侍一人,穿金戴银吃喝不愁,想要什么便能立马送到你面前,这府上大大小小要遵呼你一声夫人,你还有什么不满意,你是不是非得上那九金大殿里的龙床才满意呀!”

    “哈哈哈哈哈哈…”

    “去你的,你只看到好的,那些不好的我说出来,你们肯定要嘲笑我。”

    “殷大人在朝中位高权重,你又是他夫人,谁有这个胆子敢嘲笑你!”

    “我说了你们不许笑话我,其实,我从进府那老不死的就没碰过我。”

    “啊!怎么会?!不可能!”

    “真的,那老变态每晚让我扮成他那早死的白月光,合衣枕在他胳膊上,嘴里听他念阿若这个名字,念得缱绻失魂,还不让我动,我想换个舒服的姿势都不行,可折磨死我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我就知道你们会取笑我,我要不是看在锦衣玉食的份上,我早就不干了我。”

    “姐姐这样想就对了,俗话说得好,鱼与熊掌不可兼得,□□上的欢愉再怎么也比不上金钱地位带来的无上荣耀。你现在已经是尊贵无比的尚书夫人了,你放心,等把那个病秧子熬走,这殷家就成你一个人的了。”

    “可是,可是我真的受不了,那老变态每晚给我念得心慌,我快坚持不住了!”

    “姐姐,你可别犯傻,你只要等到把那小病秧子熬走,殷老爷不会让自己后继无人的,你想想啊,到时候母凭子贵,你便真的一身荣华富贵享用不…啊…”

    刚刚还围在四方桌打牌嗑瓜子聊八卦的姐们团,一刀一刀如杀猪一样,被捅穿肚子。

    登时,花圃满簇的亭子,黑血四溅,给所有娇艳欲滴的花朵敷上一层厚厚的红雾。

    余夫人魂都吓飞了,连连喊饶命,哪里还能问得出其他事情,于是殷昭把人拖进房间,派人严加看守,不得让其踏出门半步。

    又阴霾诡谲地过了五日,一直在宫中久留的殷荣终于在一天夜被宫里的轿子护送回府。

    去时一派神气松然,回来虽然着装没变,但从神情和体态上来瞧,着实古怪得很。

    “昭儿,我没事,退下吧,这些天在宫里很累,我要好好休养几日。”

    殷昭冷笑两声,拔剑挥向他:“你这个假货!”

    “你说什么!”

    殷荣脸色唰地一下就白了。他将这个快要病死的儿子好不容易送去梵山寺,回来见他能自由活动,还未来得及关心,突然就逢刀尖就刺向自己。

    “你个逆子,这是干什么!你是不是疯了!”

    “你还在这装什么!”殷昭道:“来人,将后院那个贱女人押来!”

    很快,余夫人被家仆架进来往地上一扔。

    曾何为风光的贵妇人,彼时披头散发狼狈不堪。

    “老爷,老爷你救我啊,老爷…”

    “你个逆子到底想干什么!”殷荣撑在床上吼得瞠目欲裂,一口气提不上来,咳嗽起来。

    殷昭收剑,虎口将余夫人的下颌骨嵌住,往前一送,一张花脸猫在殷荣面前放大。

    “她像谁!我问你她像谁!”

    殷荣闭目,嘴唇都白了。

    “殷昭,你简直不可理喻,你这个畜生,这是你继母,你何以这样粗鲁对待!”

    “老爷,你快跟你儿子说清楚啊,我不是那个什么阿若,你儿子跟那个女人有仇,但别害了我呀,我什么都没做,我只不过是烟花柳巷里的一个歌姬,被你纳进府,老爷,你救我啊,你快跟他说我不是阿若,呜呜呜呜呜…我是造了什么孽啊,要被你们两父子这样折腾呜呜呜呜…”

    “昭儿,你闹够了没!”

    “你到现在还死不承认啊。”殷昭咬牙切齿道:“她口里说的这个名字,是先皇后杜若的名字,我早前就有怀疑,从我娘去世一直不再娶的你,怎么突然性情大变,找个与先皇后模样如此相似的女人给我当继母,如今全都通了,你根本不是我爹!”

    “昭儿…”

    “别喊我名字,我的名字也是你配叫的。”殷昭道:“能娶一个与先皇后如此相似的贱人,半夜还一直对着这个贱人叫阿若的,我苦思夜想,隋家灭门,只有一人逃了出去,所以也只能是你了,隋安。”

    “昭儿,我…”

    “我叫你别喊我名字!”殷昭一剑捅穿正在喊冤哭泣的女人,床上的殷荣血溅一脸,他连忙往后退,慌乱道:“昭儿,你冷静点,你冷静下来,我同你说…”

    殷昭短短几日手握四条命,显然已经杀红了眼,兴奋地拔出血花的剑淋淋指向退到角落里的人。

    “叛贼,还我父亲命来!”

    哐当一声,他手中的剑尖没有预料地刺入那温暖潮湿的喉咙,而是刺在一把及时飞过来的剑身正中。

    银剑的主人一掌打在他胸膛,殷昭连着后退几步,跪地稳住身形,抬眸便见床边立着的一人。

    这人一身高围脖玄甲劲装,套头连颈网纱,右肩下那枚鹅丝蝉辉熠刺眼。

    上一刻还是满身纱布裹缠的废人,这一刻,又恢复于以前冷漠听从命令的机器。

    “不可放肆。”

    语气如冰面般割人。

    沈愈说的那处阴冷洞穴里,那具几乎不成形的干尸才是真正的殷荣时,他半信半疑,然而此刻证实了。

    可当他说枯蝉是石吉玉时,殷昭怎么也不相信。

    白莲的清香原本是沁人心肺叫人舒爽安神,此时此刻那若有若无的莲花香气怜悯似的碰了一下殷昭的鼻尖,瞬间化散,留下的便是五马分尸也无法达及的痛,串及四肢百骸。

    沈愈给他的三枚化形丹

    他溶于药中,让一个身量样貌完全不匹配也不足为奇的暗卫喝下去,结果又一次印证了。

    时隔五年,殷昭看着面前最熟悉的陌生样子,眼睛瞬间充血,再也绷不住,连泪花都淌着红,呜咽道:“阿玉,真,真的是你…”

    枯蝉如人形立牌一般手持银剑,一动不动。

    “阿玉,阿玉,我,我对不起你…”殷昭完全软了身子,慢慢爬回去,手一步一步,勾到枯蝉的衣摆,然后抱住她的脚,泣不成声,“阿玉,我对不起你,你杀了我吧…我最大的心愿就是看你活着,然后死在你的手里…”

    殷荣在角落里忍不住叹息一声,“昭儿…”

    枯蝉似有动容,弯下身来去扶人,殷昭泪眼婆娑地与黑网纱内那双眼睛对视。

    “阿玉…”

    枯蝉没应声,将人扶坐在床上。

    殷昭镇了镇神,转手握住她的肩膀,激动得全方位扫视,道:“阿玉,你怎么会变成这样…这些日子你到底经历了什么?”

    枯蝉仍然不答。

    殷昭只差把枯蝉按在怀里叫其不能逃脱,“阿玉…我…”

    “昭儿…”

    殷昭这下分散注意力,狠狠剜了殷荣一眼道:“你们是怎么在一起的,到底在谋划着什么…难不成…你们…”

    “你不必知晓。”殷荣道:“你若安老实规矩养病,我仍然待你如亲儿子,不然…”

    “不然怎么样…”殷昭冲他冷嘲热讽叫嚣:“你个被割了拔的老不死,你到底还有什么本钱在这趾高气扬的,我与阿玉讲话轮不到你插嘴。”

    殷荣气急攻心,痛苦难忍:“你!”

    “还我爹命来,我要杀了你…”

    枯蝉将殷昭双手缚住,“你再激动,活不过今晚。”

    “将这个逆子带走。”殷荣扭曲道:“不要伤他,我答应他爹,要将他好好养着。”

    “啊呸…你个断把的老不死…”

    殷荣气得哆嗦:“给我封住他的嘴。”

    下一秒,枯蝉踹开其房门,将殷昭扔在床上。

    “你现在有两个选择,一是继续安分做殷家大少爷;二是死。”

    “阿玉…”

    “你选一还是选二?”

    时隔五年,殷昭的口中又重启这两个字,每唤一声,他都仿佛置身于梦中,一遍一遍确认:“阿玉…”

    “我不是什么阿玉,我是暗卫枯蝉。”

    殷昭伸出手,想去牵她的手,却连抬手的力气都困难,他能感受到自己呼吸在漫漫变沉,“你到底经历了什么,为什么你的身量和面容都不一样了…”

    “你无需知道。”

    “阿玉。”

    “别再叫这个名字!”

    殷昭在倒计时讲话:“我知道你恨我,我现在说什么都无济于事,你再也不会原谅我了,我们再也回不到从前了…”

    枯蝉抱着胳膊冷冷地站在一旁,不理会他各种煽情言语。

    殷昭突然口吐鲜血,枯蝉的胳膊放下了。

    “阿玉,在我临死之际,你能抱抱我吗?”

    他说完,拼尽力气伸手,一下重心不稳,栽倒下床。

    枯蝉又动容了,弯身去扶他。

    “你的伤都好了吗,我能碰你吗?”

    废话,刚才碰都碰了,这会儿说有必要?

    枯蝉仍然是不搭腔。

    殷昭两胳膊一下把人圈住,收紧。

    “阿玉…”

    枯蝉不为所动。

    “你知道我为什么撑到现在吗,因为我不会让你一个人在这肮脏的世界苟活…所以,我们一起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