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人筋骨全断,伤及太重,要不是玉儿你的还魂丹,支撑着他最后一口气,恐怕无力回天。”
凡尘子将他全身检查一遍,点了好几处穴位,尽力稳住他最后一口气。
石吉玉道:“那他是没救了吗?”
“也不是没救。”凡尘子道:“只是,想要他的经脉骨头接好的可能性,须得去寻千里之外的比丘部落,找到一棵尚存百年的神树,听闻那百年神树有极强的修复神力,唯今,也只有此法子能一试了。”
石吉玉道:“可那比丘部落不是早灭亡了吗?”
凡尘子回:“部落是灭了,但神树仍在。”
魏须风道:“所以他是比丘人?”
凡尘子摇头,不确定道:“或许是。”
石吉玉虽然在安朝内,但终有一日要上战场,对边境之外的国家部落了解得不少。
她道:“比丘确实有一神树,守护神树的是一头百年麋鹿,比丘人喜花鸟,从他样貌和服饰图腾来看,应该是比丘人穿着没错,可是比丘人额头没有火纹,忌蛇,所以,他到底是不是比丘人,还待证实。”
魏须风接话:“他一个比丘人,为什么要夜闯皇宫,而皇宫内那道极强的竹箭之力,又是怎么回事?”
凡尘子转头,些许震惊:“你是说,他被竹箭之力所伤?”
石吉玉点头:“当时,万千羽箭凝成一把青光巨剑,将他与那条蟒蛇重伤成如此…”
说着,她像是想起什么,拿来锦袋,打开,里面蜷缩着一条小紫蛇,头上的小金角像两只耳朵把眼睛蒙住,样子甚是虚弱。
魏须风惊讶道:“等等,这条小蛇是昨晚那条大蟒蛇?”
凡尘子道:“玉儿,你的还魂丹还有吗?”
“有。”
“喂它吃下。”
石吉玉从腰间拿出一粒丹药。
魏须风阻止:“喂,你等等…”
石吉玉却不理会,提起一边小金角,蛇嘴顺势往上张开,她将药弹指进去。
凡尘子给床上的紫衣人盖好被子,“稍后移送他们去后山月牙泉。”
石吉玉有太多疑问了,“师父,从方才您惊讶的语气里,是知道这万千竹箭的来历吗?”
“阿弥陀佛。”凡尘子闭眼,捻着手上的檀木珠子:“今知无用,日后自明。”
石吉玉沉默一瞬,道:“师父,他的耳朵能拆下来,给我炼丹吗?”
凡尘子看向她,“玉儿,不可胡乱杀生。”
随即,魏须风又背着人,石吉玉拿着蛇,一起到后山月牙潭。
一人一蛇就这么粗鲁地像扔石子般,扔到水里。
魏须风还在为刚才凡尘子打哑谜,不解:“你说师父会不会知道些什么?”
石吉玉没否认。
“那他为什么不告诉我们呢?”
石吉玉沉默。
魏须风聒噪得很:“你觉不觉得,师父对这名紫衣人和这小蟒蛇有点维护过度了。还有,他让你给还魂丹,你还真给啊,这三粒还魂丹足足费了你七七四十九天,寻遍这山头各种珍稀药草和用了两头灵兽的灵力,还耗了你五成功力才炼制而成,现在倒好,全部没了,你这样值得吗,为了这些不相干的人!”
石吉玉看向他:“星宿盘动,灵枢之力启,你觉得我这三颗还魂丹是白给的吗?”
魏须风无言以对:“你该不会看到冷宫那毛头小子,以及这不知死活的紫衣妖怪和这可大可小正吐泡泡的傻蛇将来,将来是好的吧。”
石吉玉忍不住打了个哈欠:“不然呢。”
魏须风摇摇头不说话了。
石吉玉也不跟他再废话,她要在闭关之前炼制一些丹药,能保沈愈安全的丹药。
.
石吉玉来到一处风化嶙峋的崎岖岩壁前,这处岩壁生满大小不一,密密麻麻,乱七八糟奇形怪状的彩色异石,如牙齿、如竹笋、如一座座小峰丛。
大雪将峰丛遮了个严实,但就在这峰丛下方,有一炊饼大小的岩洞,状如螺蛳钩旋,这里正是石吉玉将要闭关的地方——螺蛳洞。
石吉玉胳膊一伸,掌心运力,霎时,从洞口处飞出一道红光。
红光化散,一把极为罕见的怪异武器飞耀而出。
这把武器原本是一银枪,石吉玉把枪尖去掉,再用从大梵山里抓捕的灵兽腿骨与上好铁器融合打造成的一把状似钩的镰刀,这镰刀泛着妖冶的红光,仿佛时刻会滴血下来。
两种武器结合,便成了这样一把长矛钩镰。
然后,在漫天大雪里,石吉玉拿着这把她非常满意的长矛钩镰,舞了几招,随机一跃而起,脚尖轻点了一下亭尖,魏须风便看见一道红光如流星出了寺,无语地摇了摇头。
“你就能耐吧,我看你能耐几时。”
石吉玉自七岁觉醒神力,武觉已达七级,轻功对她来说如家常便饭,甚至在她这个不到十四岁的年龄阶段,已算出神入化。而她修炼如此精湛,目的只有一个,未来能飞升成仙。
她小时候问师父这世界上有没有神仙,师父告诉她:“有。”
“在哪?”
“在千里之外的姑射仙山。”
“姑射仙山?”石吉玉懵懵懂懂,却异常兴奋:“真的吗,那是什么样的山啊,比大梵山还漂亮吗,里面的神仙多吗,他们都长什么样啊?是不是也有很多灵兽?”
师父摸了摸她的头,温柔道:“那座仙山立在云雾缥缈之中,比大梵山更加隐蔽难寻,非一般人能及,仙山里住着三位女神仙。她们分别叫羽衣甘蓝、圣母摩罗,以及姑射仙妃。”
“那她们法力一定是全世界最厉害的。”
“嗯。”
“要如何能跟她们一样成为神仙呢?”
“勤奋苦学,将你的武觉发挥到十成。”凡尘子道:“玉儿,你武觉天生敏感,为师相信你,只要你肯钻研,懂得以力造力,以力借力,你一定可以做到的。”
“我看着你了,还想往哪里跑。”
石吉玉立在一棵刺柏树尖上,追踪白雪皑皑的深林里,那窜溜的黄影。
“能为我所用,成为我武器的一部分,成为我丹药的养料,发挥出你最大的价值,你应该感到幸运。”
说罢,石吉玉像只老鹰低飞入林,快要接近时,挥动钩镰冲着那圆滚滚的屁股一划。
那灵兽后腿一蹬,躲过石吉玉的攻击,跑得更加狡猾了,往刺丛里跑,往厚雪堆里钻。
“我今日没时间与你玩躲猫猫。”石吉玉再用钩镰往一处丛雪里一划,突然旁边又窜出一个黄影,她定眼一瞧,是一只独角灵兽,比刚才追踪的那个体形大了一倍,只见它挥动头顶那根长角,与石吉玉的钩镰相击,发出“呼呼”的攻击声,石吉玉当然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这只窜出来的大灵兽显然是小灵兽的母亲,主动出现送死,为了换取她孩子的一线生机。
石吉玉自然不会手下留情,但是这灵兽突然像发狂
了似的,尖角与钩镰再度相击,石吉玉突然像触电般,脑海里突然闪过一个诡异画面,一条紫龙冲她呼啸而来,瞬间将她击弹而飞,背抵一棵古树,落了一身雪,等再抬眼,雪沫飞絮间,哪里还有什么灵兽,赫然立在她面前的是,一把十字架剑柄上长有三个骷髅头,散发着邪光的剑。
而那剑柄显然不是普通的铁器所铸,她依据刚刚脑海里闪现的那条紫龙,莫非是龙脊所铸。
“你的主人命在旦夕,而你却躲在这山林里,想将这里的灵兽全部魔化吞噬,谁给你的胆子。”
石吉玉昨晚背着紫衣人进山,就发现它不近不远地跟在后面,以为不是威胁,岂料它尽是这种狂妄心思。
钩镰与邪剑相击,两道锋芒划破树梢直冲天际。
漫天大雪飞舞,红光与白光在空中摩擦出一道道诡异的霞光。
石吉玉握着钩镰承受着比她更重的力气,这把剑的威力不容小觑,没有主人,也能自己单打独斗。
这把邪剑在几十个回合里仿佛在摸石吉玉全部底细,石吉玉同样如此,她身上有灵柩之力,能看到每个人的一生,以及每个物品背后的故事,只要她想。
可是她的灵柩之力有局限,只能透视无武觉无灵根的普通凡人,像魏须风这样武觉灵根五级以下且有机会升级却遇苦就退缩摆烂的,她便看不透。
所以魏须风说那三颗还魂丹是不是白给时,她当时借灵柩来看一个人是好是坏的理由反驳也是对自己的自信,但她打心眼里只承认没白给沈愈。
石吉玉对这把邪剑的实力尤为震惊,抱着无论如何也要一试的心理,食指与中指并拢,对着左肩一点,瞬间她额间白莲显印,指尖再顺势滑到手腕,钩镰对着邪剑就是一击,邪剑顺势弹出老远,变成无数雪花里的一个小点,石吉玉顿感不妙,邪剑的速度太快了,她刚举起钩镰,那把邪剑像是千米冲刺般,将她直接从高空打落。
犹如从一颗巨大陨石垂直掉落,如若换作普通的山脉,可能瞬间夷为平地,但这是大梵仙山,也抖了三抖,这三抖,树木由远及近倾倒,而那些潜藏不怕死的灵兽本来都苟着脑袋看热闹,岂料这会儿如炸鱼片一样,翻滚地翻滚,起飞地起飞,叽叽喳喳闹翻了天。
那把邪剑在这四面翻腾中,嘚瑟地印出石吉玉此刻的狼狈。
石吉玉怎么也没想到会被一把剑压得直不起身,她周围的视线是黑的,泥土溜在她头顶上,掉到她满是血嘴里,她的眼睛直直怼着,面前转着脑袋发出阴森诡笑的骷髅。
“咯咯咯咯,嘿嘿嘿,嚯嚯嚯嚯,哈哈哈哈…咋样啊小不点全身疼不疼呀,你还站得起来吗?快站起来啊,继续打啊,俺还没玩够咧,嘻嘻嘻小不点在流血!让她缓缓,缓好了咱们继续…”
三个骷髅头都同时说不似人的腔调,石吉玉耳朵轰隆隆的,吵得要死。
“啊啊啊,不要啊,我还没跟小不点玩够咧,你没玩够主人在召唤,哎哟,我想待在这山头,这里味道好闻,环境也美丽,适合睡觉——”
骷髅头的尾音还在石吉玉耳边回旋,剑身早已飞走。
石吉玉保持钩镰挡击的动作一松,右胳膊肘像断线掉在胸前。
“玉儿,玉儿,你怎么样!”凡尘子的声音在她头顶响起,即刻,双掌为其运攻:“玉儿,你坚持住,为师绝对不会让你有事。”
石吉玉呕出一摊血,倒在凡尘子怀里时,二人已经在寺门口了,她在晕过去前,虚弱开口:“师父,杀了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