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奇小说 > 都市小说 > 劫天命(重生) > 78. 家宴
    梁家在朝十九年,要地位有地位,要银钱有银钱。

    若是说天行帝手上还有什么是梁家看的上,那便是太子之位。

    可这太子之位若真的给了出去,恐怕改日便是梁家逼宫。

    所以给兵部挪银子这事,天行帝只能找郭皇后商量。

    更何况为了让郭皇后就范,舒嫔还在暗地里设一局。

    “孤很久没有跟郭侍郎一起用膳了,明日中午招郭侍郎来,你也一起来用膳罢。”天行帝望着郭皇后。

    郭皇后望着天行帝不做声。

    天行帝知道郭皇后想要恢复主理后宫的权力,当即道:“高念,你去内里监传孤的旨意,银烛在内里监撞墙自尽,内里监有看管失职之罪。立即废除内里监管事一干人等的职位,交由皇后发落。”

    高念令旨,立即退下带人去传旨。

    天行帝望着郭皇后问:“如何?”

    郭皇后立即笑如夏日木槿一般艳丽:“臣妾也许久没跟弟弟在一起用饭了。”

    *

    第二天中午,天行帝一家宴的名义在承恩殿摆了一桌宴席,请了户部侍郎郭嚣与郭皇后一起用餐。

    天行帝与郭皇后共用一桌,郭嚣则是一个人一桌,坐在帝后左下的位置。

    “尝尝这道炙羊肉,”天行帝指着旁边内侍刚上的一道菜,“昨日孤在你姐姐宫里用了,觉得这邱州的羊肉很是鲜嫩,尤其是炙烤之后,更是美味。”

    郭嚣听了这话,下意识地看向郭皇后。

    郭皇后点头回应郭嚣,陛下说的都是真的。

    郭嚣这才谢过恩典,夹了一点品尝:“这羊肉确实鲜嫩。”

    天行帝望着郭嚣,似是闲话一般:“前几日孤让尚书令带着你们六部去商议北境军征兵军饷的事,你们商议的如何了?”

    郭嚣如实回答:“去年年底的六部预算,户部呈到御前给陛下看过。确实户部往年都会留一些银子以备不时之需,但今年年初陵中春旱,就已经把备着的银子拨出去了一些。这入夏了要防着河道汛情,秋收的时候要防着各地蝗灾,入冬了还要想着北境西域的雪灾。户部备着的银子确实不敢轻易挪动。这哪处天灾只要发生了,都是百姓遭殃。天灾之后流民四处流亡,若是安抚不好,那便是动摇国本之大忌。

    “其实户部最近几年给兵部的预算是六部最高。如今国库有半数的收入要依靠南境海上贸易。再加上南边海盗扰民,兵部分军饷预算的时候,南境军的预算也确实占了军饷预算的八成。钱尚书说的都是实情。”

    天行帝哪里想问郭嚣实情,他是想问郭嚣要一个解决的方案。

    郭嚣既然能在自己三十八岁的年龄做到户部侍郎这个位置,自然有他的过人之处。

    天行帝先是告诉他这羊肉是在郭皇后宫里吃过,然后再问他六部商议北境军饷的事商议如何了。

    这就是明白着告诉他,今日这宴席上所有问题,都是跟他姐姐商量过的。

    是郭皇后想要他办事。

    郭嚣看得明白这其中含义,陛下问他这事,就是希望他能给一个可行的解决方案。

    朝廷六部里,郭家能肆无忌惮调用的即是工部与刑部两部。

    刑部的预算一向是六部里面最少的,若是想要银子,只能从工部入手。

    “臣若是没记错,今年工部有两百多万两银子用于皇城修缮与新宫殿建造。”郭嚣道,“陛下若是不着急,这些新宫殿可以迟些在建,皇城许多地方也不是破旧不堪,这笔银子都可以酌情挪用。礼部那里也有两百万两银子用于今年各项礼节庆典,若是从简从轻举办,应该能省下一百万两银子。”

    “你的意思是,这事只要工部礼部没异议,幕兵的银子就能挪出来?”天行帝望着郭嚣要他一个准确回复。

    郭嚣起身行礼:“微臣是这个意思。”

    天行帝连忙挥手:“你坐下。家宴而已,又不是在朝堂上,不用一直行礼。”

    这顿饭天行帝用的心情舒畅。

    郭皇后与郭嚣却是心思重重。

    午膳后,郭皇后以许久没见弟弟为由,跟郭嚣一起缓步往宫门走。

    宫里的人都知道规矩,随行伺候的人都不远不近地跟着。

    郭嚣见周围没有旁人,忙开口道:“姐姐在宫里过得不好?今日的事好生奇怪,姐姐若是真的要帮陛下,直接着人出来送信即可,怎么还用得到陛下赐宴这么大阵仗?”

    郭皇后拿着薄如蝉翼的丝帕擦了擦手,轻叹一声:“自从上次我们策划青龙山一事开始,后面的事每一步都不在我们的计划之内。不仅五公主回来了,太傅与明慎官复原职。甚至后宫管事权现在也不在我手上。前些时日我让银烛出去问你国子学的事,银烛隔夜回来就让御林军给拿住,送到内里监。我怕梁妃从银烛嘴里审出其他的事,就让她自裁了。”

    “隔夜回来?”郭嚣蹙眉,“那日银烛出宫问我国子学的事我退班很早,不到申时就回去了。银烛怎么可能在外面过夜?”

    郭皇后一愣,随即眼眸冷光乍现:“看来我们这是让人给算计了。”

    “算计?”郭嚣没听明白。

    郭皇后现在要把之前的事弄清楚,问:“国子学复学的事,是怎么回事?”

    郭嚣越听越糊涂:“不是姐姐让五公主带着信去找陈达三子,让陈倡廉不要带头闹事吗?”

    “五公主把这事办成了?!”郭皇后加重了语气。

    郭嚣愣愣地点头。

    郭皇后不说话了,眼睛直直地盯着前方,缓步而行。

    郭嚣从未见过姐姐这般凝重的神情,忙道:“姐姐,宫里到底发生了什么,你别一个人担着,好歹跟我知会一声。”

    郭皇后嗤笑一声:“那五公主没有表面看上去那么无知。”

    “这话是怎么说的?”郭嚣不懂,“一个人还能轻易转了性子?”

    郭皇后睨了郭嚣一眼:“或许她那般无知,是她一直以来的伪装,也未可知。”

    “姐姐,”郭嚣真是急了,“你别再跟我打哑谜了,五公主到底怎么了,让你如此忌惮?”

    郭皇后道:“你可知道,我让五公主拿着信封出去找陈倡廉,那信我给的是一张白纸?”

    郭嚣睁大了眼睛:“不可能!陈达说五公主拿去的信上有字。你让他为陛下分忧。”

    郭皇后问:“那信可留在了陈府?”

    “那倒没有,”郭嚣摇头,“陈倡廉要过,五公主说这信不能留在外面,就带走了。”

    “她当然不敢让那信留在陈府,”郭皇后冷笑,“那信明明就是她私自写的。带走销毁,才不会落下把柄。”

    郭皇后表情微微一滞,似乎想到了什么,意味深长道:“原来是这么回事。”

    “怎么?”郭嚣不知道姐姐想到了什么。

    郭皇后哂笑:“以前倒是小瞧了舒嫔,还真是会咬人的狗不叫。背地里算计我一手,就让我们动用一切力量帮陛下达成心中所愿。还让我折了一个亲信。”

    “姐姐怎么知道银烛的事是舒嫔在背后使绊子?”郭嚣蹙眉。

    郭皇后道:“我让五公主出去送白纸信这事,只有五公主自己知道。国子学莫名奇妙复学,我自然会派人出去问一问你。梁妃她虽然在我称病期间掌管后宫,把后宫里我的人裁撤了七八成,但咸宁殿的人她换不了也安插不进来。梁妃不知道我什么时候会派人出宫。只有长嬉殿的人知道最近我会因为国子学复学的事派银烛出宫去。舒嫔这是在警告我,我能算计她的一双儿女,她也能借着我的算计,反而让我落入两难的境地。

    “前朝北境战事刚起,户部尚书钱用不肯挪银子支援北境战事,陛下心里苦闷,去了趟长嬉殿,随后银烛就出事了,银烛的事逼得我不得不去找陛下拿回掌管后宫之权。而刚好陛下有求与我们,就拿后宫之权与我们做了交易。这些事前后发生得时间太巧。如果一件事有太多的巧合,那一定不是因为巧合,而是谋算。”

    确实,前段时间发生的事太诡异了。

    不仅太傅的受贿案莫名其妙的翻了案,还顺带让青龙山刺杀一案落在明慎的手上。

    太傅为首的寒门清流忽然就在朝堂之上有了一席之地。

    郭嚣亦是一声轻叹道:“姐姐,我们现在是腹背受敌。大理寺那里的案子已经审结了。我们刺杀五公主,意图让御林军换人这事,不仅在陛下那里留下了不好的印象,还得罪了卫家。虽然陛下现在还要依靠我们与梁家打擂台,但是我们手中始终没有一个皇子做为依靠。我们与二皇子、梁妃早就势同水火,六皇子生母舒嫔又在这时候横插一脚,断了姐姐想要利用六皇子的心思,还逼死了姐姐的一个心腹。这太子之位无论是二皇子坐还是六皇子坐,我们最后的下场都不会太好。储君之事,姐姐还是要尽早筹谋。”

    “后宫的事不用你操心,你替我把前朝盯好就行。”郭皇后走得端方,“我们郭家出过三朝宰相,在朝中与地方势力错综复杂。当年我们能拥护陛下登基,现在依然能让所有人对我们忌惮三分。”

    “陛下想要扶持以太傅为首的清流为自己所用的心思何其明显,”郭嚣道,“我总觉得那明慎官复原职以后,行事作风都老谋深算得不像话。不像他之前那般心无城府。”

    “任何人,能时隔三年杀回来,还官复原职,都不可能心无城府。”郭皇后眼眸里透着锐利的光,“前朝的事,以后都要多算一步清流那边的动作。”

    出宫的城门就在前面,郭皇后停住脚步转头,侧头看向郭嚣:“方才你跟陛下说,礼部那边能挪一百万银子,这事你真的能办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