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奇小说 > 都市小说 > 霁蓝 > 35. 35
    新西兰和伦敦,几乎处于地球的两端,隔着漫长的距离。伦敦已是晚上九点,华灯四起,夜色沉沉,而那一端,确是黎明破晓的时刻。

    余念恋觉得自己扯的这个谎及其高明。

    根据她之前隐约听到的消息,江霁确实人在新西兰,只是并非忙于工作业务,而是在那边治病。

    但这些真相她定是不会对时希雾吐露半分。

    时希雾愣了一下,没有再提他。

    余念恋见状,明白发小必不会再问什么,算是了结了一件心事,她心情稍霁,哼着歌继续爬山,将镜头翻转,招呼着时希雾看日出晨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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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后时希雾再也没见到过那日坐着轮椅、侧脸酷似江霁的人。

    只是隐隐约约总有一道黏糊的视线黏在自己身上。她每次转头,街上的人却都神色正常,她只好把那些感觉归结于伦敦阴冷多雨的天气带给她的错觉。

    时间一晃,就到了九月份。

    时希雾的生日月。

    吉拉早就在学校大肆邀请各路朋友。

    年初转学来科里莱特建筑学院的那位亚裔女生,皮肤清透,眉眼疏离却温柔,总是笑眼盈盈,没有人会拒绝去参加她的生日会。

    周六,晨曦初上。

    时希雾刚从床上起来,就听到吉拉的叩门声。

    “evra?”

    她赤脚踩在地摊上,打开门,发现吉拉已经穿戴整齐,蓝色长裙,白色披肩。

    时希雾有些惊讶:“今天是有什么安排吗?”

    “你的生日呀。”吉拉笑着把时希雾推进盥洗室:“我订了RestaurantGordonRamsay的午餐位,只属于我们两个人的的烛光午餐哦。”

    得知吉拉要替她举办生日会,时希雾没有推辞,只是觉得亲力亲为太过忙碌,便让助理替她租了栋别墅,把一切打点妥当。只是没想到吉拉还额外安排了这顿午餐。

    “太破费了。”时希雾转身轻声谢道。

    吉拉看着盯着自己水润的杏眸,里面饱满的真挚感谢将她淹没,她咧着嘴开心:“快穿上你那件漂亮的裙子和我约会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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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时希雾跟着吉拉穿过切尔西那条安静的RoyalHospitalRoad,餐厅门口,穿着深色制服的侍者引着她们入座。

    刚坐下,她便察觉到一道注视着她的视线。

    时希雾顺着视线望去。

    邻桌的一个亚裔男生,约莫二十出头,不打眼的长相,目光和她对上时,他温和地微笑着,轻轻颌首示意,像是一次寻常礼貌的偶然打量。

    跟以往的粘稠视线不同,这次似乎只是友好的注视,她没再往心里去,只是微微点头回礼,便转回视线,与吉拉低声交谈着。

    男生衬衫胸口纽扣处,一枚微型摄像头无声运做着,镜头毫无偏颇,将前方那桌的画面完整收入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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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午,在吉拉的强烈要求下,时希雾回住处换了套更正式的裙装。

    乘车抵达生日会地点时,别墅前的车道上已经停了好几辆车。助理在一旁维护着场面,好些同学已经到场。

    时希雾一踏入客厅,或熟悉或陌生的面孔便一一上前,拥抱、贴面礼以及送上轻声祝福。

    香槟的气泡声和低语交织,大厅内弥漫着清淡的花香。

    很快,时希雾又看见了中午那位男生。

    “我叫Drake,你的校友。”男生自我介绍道。

    他耳朵上戴着一只内嵌式耳麦,细小的指示灯闪着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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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江霁盯着监视器里的画面。

    时希雾穿着一袭象牙白的一字肩连衣裙,肤如凝脂,头发挽成公主式,柔顺地披在肩头。

    镜头视角偏低,刚好从她下颚往上,他能看见她抬眼时客气而平静的神情,她轻轻开口:“你好。”

    江霁靠在座椅上,昏暗的车内只有屏幕上半截冷白的光打在他脸上,半明半昧。他很快开口:“你今天很漂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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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谢谢。”

    听多了赞美,时希雾本能感谢道,唇角微弯,并不过分热情。

    “我还有礼物要送给你。”幽暗的空间里,低沉的嗓音带着愉悦。

    德雷克复述着耳麦里的话,很快把早就准备好的礼物呈到时希雾面前。

    一个丝绒质地的靛蓝色盒子,没有绸带,朴素又华丽。

    “打开看看。”江霁说。

    她再次道谢后接过。

    打开盒子,一条红宝石碎钻项链躺在黑色衬布上,细碎而冷冽。

    色泽太过熟悉,让她心头一滞。

    她很快抬眸,拒绝的话已脱口而出:“不用了,谢谢。”

    “但你今天把其他礼物都收下了。”

    她感受到了一丝委屈,即便德雷克的语气平淡无奇。

    “收下吧,只是最普通的红宝石而已。”

    江霁盯着屏幕里她素净的脖颈,她今日没有戴项链。

    “我帮你项链戴上。”

    电脑屏幕的幽光忽然刺痛了他的眼,他下意识攥紧自己的腿,眼神微冷:“不,让她室友帮她戴上。”

    德雷克听到耳麦里突变的称呼稍微一愣,很快反应过来,叫住在一旁和朋友闲聊的吉拉:“麻烦帮我替这位小姐戴一下项链,谢谢。”

    他的用词突然生疏而礼貌。

    却没有人注意到这一点。

    “好漂亮。”吉拉惊呼,眼睛亮起来:“我就说你缺一条项链,你这身太素净了。”

    时希雾还没来得及说“不”,吉拉已经把项链从盒子里拿出来,绕到她身后。

    “把头发拨一下。”吉拉轻声说。

    德雷克还在旁边站着,她只好把头发撩到胸前。冰凉的宝石贴上皮肤的瞬间,她微微一颤。

    “我就知道很适合你。”

    听到德雷克的话,时希雾抿唇浅笑。

    不过德雷克说完便没再打扰,端着酒杯走远,和其他人闲聊着。

    左侧走廊正好有一面挂镜,时希雾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象牙白的裙装和颈间的红宝石相映,碎钻贴在肌肤上,光彩熠熠。红白相衬,美得太过夺目。

    -

    德雷克开始追求时希雾。

    自时希雾入学以来,追求者不少,从东方古国来的中式甜心,总是受众人喜爱得。

    说实话,在众多追求者里,德雷克不是她喜欢的长相。单眼皮,平和的眉毛,细长的鼻梁,轮廓带着几分阴柔,一看就是温和绅士的类型。

    但他的行为和语言却割裂又怪异,话语亲昵娴熟,行为却规矩而疏离。

    从不敢真正触碰到她。

    而自从德雷克出现,其他追求者便尽数消失,仿佛默认她跟德雷克是一对,时希雾不喜欢这种说法,却也不得不承认,这确实替她减少了很多麻烦。

    这天她刚下课,又遇到了候在梧桐树下的德雷克。

    深秋的校园,梧桐叶早已开始泛黄,他走上来和她并肩,两人之间几乎隔了一个人的距离。

    “Evra。”德雷克叫了一声后又停下。

    时希雾有些疑惑,偏头看他一眼:“有事吗,没事我要先回家了。”

    德雷克略微焦急地等待着耳麦里的命令,他总觉得自己会被识破,老板让他一句多余的话都不能跟时希雾讲,他甚至觉得自己欺骗眼前这个温柔纯真的女生有些无耻。

    但没有办法,德雷克想。他收了钱的。

    江霁冷着一张脸,望着监控里的画面。

    让德雷克追求时希雾已是无奈之举,他嫉妒这个演戏的顶替他姓名的德雷克,做不出让他邀约时希雾共同用餐的指令。

    他开始后悔,又不得不需要德雷克帮他监视时希雾。

    半晌,德雷克的耳麦里终于传出一句话。

    “可以陪我去湖边坐坐吗?”

    这是时希雾这些天从德雷克嘴里听到的最多的句式。

    可以陪他坐坐吗?

    没有交互式活动,只是简单地坐在她旁边,有时候甚至一句话也不说。

    “可以。”时希雾点点头。

    绕过步道,两人在湖边的长椅上坐下。

    学校里的湖是人工修建的小型椭圆形水域,严格来说,只是一座精致的池塘。可以从这边看到湖对岸的建筑群,层层叠叠,矗立在灰蓝的天空下。时不时有学生沿着湖边散步,十分钟便能将这个湖走一圈,短暂的情趣。

    天气转凉,时希雾已经穿上了风衣,她刚把包放下,就发现德雷克离她坐得太远。

    两人几乎坐在长椅两端,时希雾看了一眼中间的距离,想开口说些什么,最后又收了回去,只是把背包放在了两人中间。

    “你接受欺骗吗?”

    时希雾听到德雷克忽然问。

    “什么?”她偏头望去,有些疑惑。

    德雷克脸上出现一种慌张的神情,但很快消失,他咽了一下口水,重复问道:“你接受欺骗吗?”

    太奇怪了,为什么会问这种问题。

    但她还是如实回答:“看是什么情况吧。”

    江霁自己问出这个问题时也觉得突兀,或许是让德雷克跟时希雾在湖边坐着,让他想起了上次他跟她坐在天鹅湖长椅边的场景,又或许更早。

    在他八岁时,扯谎自己知道银楼大厦,拉着她来到天鹅湖边的画面。

    “分什么情况?”他问。

    时希雾想了想,脑海里却没有具体例子,让她无从回答:“我不知道怎么说。”

    “那关于爱呢?”

    “什么?”

    “爱情。”

    他回答得直接。

    或许在时希雾看来,德雷克只是个简单的朋友,还是个模糊性别分寸感十足的朋友,她不甚在乎地坦然回答:“爱情吗,还是要分情况。”

    “如果是两情相悦的其中一方抛弃了另外一方呢?”

    “什么原因?”

    “我不知道。”

    “那一定要追回来问问。”时希雾开始以为德雷克是在询问自己他遇上的恋爱难题,她真诚建议道:“敞开心扉会有好结果的,说不定就是她觉得你不够爱她。”

    “如果我已经非常明确地告诉她我爱她,该怎么办?”

    听到德雷克的话,时希雾确定了自己的猜想,她忽然想到德雷克话语里的前置词:“既然是两情相悦,那怎么会抛弃呢?”

    她不爱他。

    这是显而易见的答案,江霁却不信。

    “所以我应该把她抓回来,然后告诉她我对她的爱。”

    德雷克听到耳麦里的话浑身发麻,他擅自改了一个词,说出口时仍然冷汗津津:“所以我应该把她找回来,然后告诉她我对她的爱。”

    “嗯。”时希雾点点头。

    “你觉得爱是什么颜色?”他又问。

    “红色。”

    “浓烈、潮湿、如同血红栓菌慢慢侵袭的爱。初期鲜红,又慢慢褪色苍白,却朝而复始,永不停歇。”

    时希雾听到他的比喻,忍不住笑了,想不到德雷克温顺的外表下,藏着如此疯狂的心。

    她偏头看向德雷克,他直直看着湖面,柔和的侧脸让她心平如水。

    她不会喜欢上他。

    但她喜欢他今天对爱情的比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