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江家压下了有关江家少爷车祸的所有公开的新闻报道,但却挡不住商圈内部悄然流传的风声。
沈清如对这桩意外显得格外冷漠。
当初合作是看中江家的势头,如今江家失衡,即便现在对外发布取消合作的通告,也不过是一场顺理成章的商业避险。
更何况根据助理发来的消息,她得知了江霁似乎纠缠了女儿一段时日,沈清如心中自然大怒。
但事已至此,该有的报应也得到了,她再懒得去追问细节。
她向所有人下了死命令,禁止向时希雾透露有关承远集团的任何消息,其中就包括江霁车祸的事。
既然女儿当初慌忙出国找的理由是为了更好深造,那便安安分分把学业完成,可不能因为国内这些破事分心。
此刻的江家已然一片阴云。
在快过年的节骨眼上,发生这种荒谬的大事。江霁擅自出逃,跑出去遭遇车祸昏迷不醒。触犯威严是一回事,更何况江家后辈青黄不接,现在连个能掌舵的接班人都没有,偌大的产业只靠江卫东撑着。
江卫东在江宅发了好大一阵火,把茶具摔得粉碎,甚至在医院躺着的江海生都被他硬生生召了回去。
所有人战战兢兢。
三个月后。
市郊的一家私人医院。
带着呼吸面罩的人毫无声息地躺在床。刚出事的那阵子,陆陆续续还有些怀着各种心思的人前来探望,可仅仅过了一个月,就无人问津。
病房内很安静,躺在床上的人脸色白得近乎透明,面容安详,又像是仅仅睡过去。忽然,他搁在被单上的手指极其轻微地颤动了一下。
许久,睫毛如羽翼般颤动,床上的人缓缓睁开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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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希雾来U国已有大半年。换了新环境,她果然没有再出现过那些轻微焦虑的症状。助理帮她落实转学手续后便回了国。而她为了赶论文进度,连春节也没有回家,将心思全部放在学业上,时父时母飞过来看过她几次,没提让她回国的事。
不过确实因为来得早,她选了一个很好的导师,在加上语言没有困难,她适应得很快。
也慢慢习惯了这边长期阴雨绵绵的天气。
正值初夏,此刻外面天气阴沉,随时可能下雨。
时希雾推开了面包房的玻璃门,头顶的门铃发初“叮”的一声脆响。
“evra,你买点什么?我们可以当做明天的早餐。”旁边黑色头发小麦色皮肤的拉丁裔女孩立马热情地冲她招呼道。
女孩叫吉拉。
沈清如原本给时希雾找个陪读,这种利益连接的陪伴关系让她觉得很怪异,直接拒绝了。最后在学校里找了个室友。她们不在一个专业,吉拉现在是心理学大一。
一开始时希雾还有些担忧,怕相处不好。但很幸运,吉拉很热情也很可爱,让她在这段刚刚开始雾多霾深的留学生活增添了很多橘黄调的明亮光彩。
“这个吧。”时希雾夹了一块可颂和一袋白面包,偏头问道:“待会儿一起去超市吗,我想去买瓶花生酱。”
单吃面包太过干巴,她已经爱上了热量超高的花生酱,即便存在长胖的风险,也算让她能每天活力满满得在阴雨绵绵的天气下去上课。
“当然可以,我还要去买鸡胸肉。”吉拉脸上做委屈状:“evra,你完全不用吃减脂餐,应该增肌才对。”
“好吧。”时希雾也跟着耸耸肩:“那我明天不陪你吃减脂餐了。”
吉拉小声哀嚎着,两人很快选好,去收银台结账。
结完账,两人相继推开玻璃门走出来,门顶上的门铃叮当作响。
没走两步,吉拉便惊呼道:“我的卡包落在店里了。”她慌忙往面包店走,同时挥挥手:“你等我片刻,我马上来。”
时希雾只好站在街边等她。
她抱着刚刚买好的面包袋,背上还背着电脑包,穿了一件奶白色的吊带,外面搭了一件薄针织开衫,下面配了一条乳白色的半裙,配了一双黑色浅筒马丁靴。
风微微吹过裙摆,她摸了摸自己的胳膊。
伦敦昼夜温差大,现在已经转凉,有下雨的风险。
她心不在焉地望着前面的红绿灯,视线往左边移,余光瞥见一个坐轮椅的人。
有些熟悉。
她彻底转头去看,轮椅上的人穿着一件黑色的卫衣,头上扣着兜帽,根本看不见脸,但就是让她觉得心悸。
似乎察觉到了背后的声线,坐在轮椅上的人微微侧头,透出一点凌厉侧脸,甚至只能看到他一小片过分冷白的皮肤、一截挺拔鼻梁线条和遮住眉眼的碎发。
他睫毛好长。
时希雾心头忽然涌起了一个想法。
明明她应该没有看清。
江霁?
不过片刻,一个熟悉的名字又蹿上心头。
不,不是他,怎么会是他,他怎么会坐上轮椅?
她还来不及看清,那人已经侧回头遥控着轮椅越来越远。
正想上前询问,吉拉刚好拿回了卡包,看见转绿的指示灯急呼:“快,绿灯了。”
她匆匆忙忙跟着吉拉过了马路,等在转回头看,路上已经没有那人的身影。
时希雾有些惆怅,天上又开始淅淅沥沥飘起雨丝。
路上没有行人打伞,她只好把面包护在怀里,在雨中回到自己的住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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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怎么了?是碰到什么人了吗?”
回到家,时希雾刚放下包,还没来得及进浴室洗澡,就听到吉拉问。
“什么?”时希雾有些迷糊。
吉拉睁着她那双明亮深邃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时希雾:“我去面包店拿卡包那段时间一定发生了什么,不然你的情绪怎么会有这么大的变化。”
“没有吧。”时希雾避开她的视线,从浴室拿了块干毛巾擦拭着头发上。
吉拉还跟在身后,像条小尾巴:“告诉我吧,让我看看我的面部心理学学得怎么样,你嘴角压了一点点,眉头皱了一点点,人不能百分百精确控制自己的表情,所以你在失落,对吗?”
时希雾有些失语,吉拉说得对,她确实不能很好控制自己的微表情。
她放下擦头发的毛巾,推着吉拉出了浴室:“这几天天气太不好了,你站在街边十分钟也会有这种感觉,天气会影响人心情的。”
“啊,这样子吗?”吉拉转回身:“那我们今晚吃顿大餐怎么样?”
吉拉已经开始点菜:“披萨?汉堡?还是火锅?”
“我都
可以的,但等我先洗个澡。”时希雾转身,走向浴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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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最终选择吃火锅。
这边饮食不太乐观,两人的家乡都不是美食沙漠之地,所以大多都会自开小灶。
火锅是时希雾拜托助理从家那边邮寄过来的,还时不时寄过来一些新鲜美食,缓解了思乡之苦。
桌上烟气氤氲。
脑袋放空,时希雾不免想到了傍晚看到的那个人。
她抬头瞥一眼,吉拉埋头苦吃。
幸好她没有注意自己,不然又要拉着自己的微表情不放。
饭饱水足,时希雾心里念着那件事,便跟吉拉说她要跟家里人打个电话,回房间一会儿。
吉拉是知道时希雾每周都要跟家里报备式的煲电话粥的。
她点点头,沉迷在中式美食里无法自拔。
掩上房门,时希雾盯着手机又不知道问谁,现在国内才凌晨三点,消息发出去也是石沉大海。
她最后还是点开微信敲字。
mist:【国内有发生什么事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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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了,来了,终于来了。
余念恋收到微信的第一念头便是这样。
时希雾刚出国那段时间,余念恋一直提心吊胆不知道怎么才能国内发生的事遮掩过去,但她大半年都不闻不问,余念恋以为她早已彻底忘记。
念念不忘:【(疑惑)】
时希雾收到余念恋的微信时还有些吃惊,凌晨三点居然秒回。
mist:【你还没睡吗?】
念念不忘:【我哥把我叫起来看日出。】
mist:【什么?】
念念不忘:【不可思议吧,我也觉得,他好像脑子有病一样,一回来就折磨我。】
时希雾默了默。
mist:【可能为了你好?】
念念不忘:【......】
念念不忘:【不要哄我了,希希。】
念念不忘:【不说我了,你想问什么事呀?】
余念恋看着对话框上的正在输入中,等了半晌,最后一个视频电话拨了过去。
电话接通,时希雾一时没有说话,似乎在斟酌措辞。
“不如和我一起看日出吧。”余念恋突然兴奋道。
“可以啊。”时希雾下意识回答。
进屋快半个小时,一点有用信息都没问出来。时希雾坐到床上,打开投影仪,手指漫不经心地在平板上滑着,想选一部电影来看。
手机屏幕里,余念恋镜头非常摇晃,她穿着冲锋衣,空手往山上走着。
身后跟着她哥,背上背着鼓鼓的登山包。
两人安静地做自己的事,偶尔闲聊着。
“你知道江霁的近况吗?”
本来以为时希雾今晚已经不会问了,余念恋突然听到这话一愣,沈阿姨本来就叮嘱过她,不要把江霁的事情告诉时希雾,更何况她本身也不让发小知道。
余念恋摇摇头:“不知道。”
时希雾抿紧了唇,她刚要开口说今天遇到一个很像江霁的人,就听到余念恋继续说:“不过他应该过得挺好的吧,听说最近在发展国外的业务。”
“哪里?”
“新西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