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门被推开,江霁横抱着时希雾,一步一步穿过客厅,深灰色的厚实窗帘严丝合缝,冷白的灯光从灯带里泄下来。他走上二楼卧室,主卧的门在他身后轻轻合拢。
他把她放在那张柔软的大床上。
他站在床边,视线一寸一寸扫过躺在床上单薄的身躯。掠过她的眉毛,她的浅唇,她如黑藻般洒在白色床铺上的头发。
四年过去她仍没什么变化,只是头发长了些,脸上带了些长途飞行的倦意。
他又想到四年前的那天下午。
她还是那么清贵漂亮。
四年。
原来他们已经整整四年未见了,这么长的时间,只能在视频和照片中看见的人,此刻活生生躺在他面前。
思念早已不再是思念,它变成细密的丝线,一圈圈缠住他的喉咙、他的心脏、他的欲望。他无时无刻不在想念她。
她想不想他?念不念他?
江霁在床边站了很久,暮色彻底沉下来,他才有了动作。
他弯腰,动作极轻地褪去时希雾的浅灰色的围巾、白色的大衣外套。
她睡得很沉,完全没有醒过来的痕迹。
其余的一并褪去。
他骨节修长的手指落在她细腻白皙的胳膊上。
肤如凝玉,多么纤弱,多么羸弱,单手握住绰绰有余,且毫无还手之力。
可她竟然敢跑那么远,离开这么久。
江霁眼里的欲望愈燃愈烈。
他应该好好惩罚她。
-
时希雾醒来的第一眼,便看见了她昏迷前看见的那双眼睛。
此刻他也是像之前那样,眼眸半阖,居高临下地倪着她。鬓间挂着薄汗,绯色爬上眼眶,眼眸里全是磅礴的欲念。
“你醒了。”他开口,声音低哑想被砂纸摩过。
时希雾发现自己被他单手扣住了脖子,快感和轻微窒息一并涌上来,她动弹不得。
她忍不住往后仰,修长的脖颈带出一道脆弱的弧线,她下意识伸出手抓住江霁的手腕,试图逃离这种全世界被摧毁、淹没的感觉。
薄汗打湿了鬓角。
片刻后,她忍不住想哭。
她不知道自己为何会招惹到他。为什么要抓着自己不放。
江霁看见她不断颤动,眉间轻蹙,却还是强装镇定地问道:“绑架我很好玩吗?”
他忍不住加重了扣住她脖颈的力道,看她面色微红,喘不过气。
她为什么总说些他不爱听的话。
腿上的伤痛转化为浓稠粘湿的情绪。
他应该恨她的,日日夜夜的康复训练,因果都是她。
她为什么要不告而别。
但江霁没说话,他只是扣着她喉咙,沉默地动。
四周安静得让人难受。时希雾的泪水终于顺着眼尾滑落,她闻了药,浑身无力,只能承受。
他很快扣住她的腰,把她捞起来,整个人抱在怀里。
“叮咛”一声轻响。
时希雾才发觉自己脚踝上系了一根脚链。铂金质地,银白色的一条一直连到床尾,在光线下闪着冷光。
愤懑和恐惧涌上心头,她死死咬住唇,一声不发,泪水已经打湿了脸颊,她怕自己会叫出声来。
她微喘着气,终于开始偏头打量这件屋子。
按照房屋装修格局,她应该还在江北,可是江北市太大,看不出是在哪个片区。她又想到余念恋,她没能来机场,不知道现在还好不好。
察觉到她走神,江霁扣着她的腰死死往坏里按:“你在想谁?”
她忍不住轻哼一声。
被江霁钳住下颚强迫与他对视。
“告诉我,你在想谁?”
一手推着江霁的肩膀,一手掐住他扣住自己的手,指甲划破他的手背,在他手上留下鲜红的划痕。
他却连眉都没皱一下,还是死死凝着她,强硬地问:“你到底在想谁?”
“drake?还是谁?”
熟悉的名字从他口中吐出。
但drake是她出国后才结交的朋友,他不应该知道。她心头一惊,果然,他又在调查自己。
厌恶和痛苦从时希雾眼里流露,一点不掩饰。
江霁内心的痛被磅礴的爱意裹挟着,带着越发明显。
“告诉我,别不说话!”
痛意从赤红的眼眸迸发,泪水沾湿了眼睫。
时希雾不愿意把第三个人扯进他们的关系里。看到他癫狂的样子却忍不住轻声回答,带着微弱的嘲笑:“既然你已经调查过了,为什么还要问。”
drake、drake。
江霁的心像被一只手攥住,他问:“你喜欢他?”
时希雾回答不上来这个问题,drake始终是一个网络上飘渺虚无的形象,对她来说,爱没有实体,就无法落地。
但她不喜欢他吗。
她喜欢他的三观,喜欢他的谈吐,喜欢他在网络中表现出来的灵魂。
时希雾开口,声音发颤:“我在国外这几年你没有调查清楚吗?我喜不喜欢他,你不知道?”
“我要你亲口告诉我。”
江霁不知道自己要什么答案。
喜欢也痛。不喜欢也痛。
他恨上另一个自己。
“我喜欢。”
时希雾说得很轻,视线轻飘飘望着他,这几个字眼也轻飘飘落进他耳朵里。
江霁一时不知道该做什么反应,他只是问:“你喜欢我吗?”
“不喜欢。”
这次她回答得快,眉间微泣地看着他:“所以你放我走好不好,放我离开。”
为什么?
为什么能喜欢上drake,不能喜欢上江霁?
他晕头转向,身下动作越发狠绝。
“没关系。”他轻轻笑了一声,垂下眼眸:“我只需要知道你喜欢我就够了。”
是哪一个身份已经不重要。
他扣住时希雾的手放在头顶,倾身吻下来。
时希雾没听明白他的话,他果然是个疯子,自己明明说的是不喜欢他。可是感官再次被湮灭,她死死抵着江霁的肩膀,泪水从眼角滑落。
-
被江霁从浴室抱出来放在床上时,时希雾已经精疲力竭,她才发现脚上的锁链很长,长得足够她去浴室洗澡,却不能让她出门。
一切电子设备都被收走,不知道江霁准备把她关在这么做什么。
但她太累了,侧躺在枕头上,身子软得丝毫不想动弹。
江霁挨着她躺下,炙热仍抵着她。
她忍不住开口:“我不想做了。”
“我就抱着你。”闷闷的声音从头顶传来,贴得这么紧,她甚至能听到他愉悦有力的心跳。
她忍着不动,闭上眼问:“念恋还好吗?”
“挺好,跟她哥在一块儿。”
可多亏了她哥,不然他也不能这么轻松把时希雾找到,也不能在她回国时这么巧地接机。
江霁把玩着她搭在身侧的手,轻轻摩擦着她的手心,像是按摩,又恋恋不舍。
听到余念恋没事,她终于放松心弦,渐渐睡过去。
不知道睡了多久,时希雾醒来时,已经变成面对面靠着江霁。
她被人搂在怀里,脑袋枕在他胳膊上。
她稍微动了动,很快发现面前灼灼盯着自己的眼睛。
“你没睡?”她问。
“我不困。”江霁脑袋靠在她颈间,嗅着她的气息:“我太想你了姐姐。”
态度温和,声音黏糊。
和之前冷眼睨着她的恍若两个人。
时希雾一时有些怔愣。
很快,微痒的感觉从颈侧传来,而且两人贴得太近了,在她强制要求下穿的睡衣,不足以抵挡快速传递的体温。
时希雾往后缩了缩。
身后的手抵住她的腰往怀里带。
她想了想开口:“我饿了。”
“你想吃什么?”江霁终于把头从她脖颈间移开:“我叫助理去买。”
“我想吃你给我买的。”时希雾盯着他。
他现
在看起来温和了很多,不知道这么说辞能不能起效。
江霁顿了一下,没有开口,脸上也收了笑意,只是垂眸望着她,拇指一下一下摩擦着她的唇瓣。
半晌,他贴上来在她唇角亲了一口。
“可以,你想吃哪家店的?我去给你买。”
“星海酒店的。”时希雾随意说了家江北的酒店,趁机推开他从床上坐了起来。
江霁忍不住勾了唇角,果然,她察觉到了她在哪个城市。
是想支走他,看看现在在哪儿吗。
不过江霁还是依言起身,当着她的面褪去睡衣换衣服。
时希雾很快侧过脸。
看见她的动作,他忍不住嗤笑一声,等换好衣服,又走到床边亲了亲她额头:“等我回来。”
时希雾心不在焉地点点头,看着他转身离开的背影,忽然开口:“我送送你。”
“不用。”江霁勾着唇角,眼里却丝毫没有笑意。
“我就送你到门口。”时希雾说,她攥了攥被角:“行吗?”
江霁走回来在床边坐下。
要想送他出门,肯定要解开她的脚链,脚链的长度达不到门口的距离。
时希雾手中已经渗出了汗。
江霁把她的手捏在手里,又摸摸她的脸,鹅羽般的长睫下垂,笑得可怖:“就在这里乖乖等我吧,姐姐。”
他甚至从床头柜抽了张湿纸巾擦去时希雾手心的薄汗:“别担心我。”
时希雾知道自己的想法落空了,她视线跟在江霁身上,直到他走远,她都没再说一句话。
他到底要把自己关到什么时候?
半晌,时希雾还是从床上下来。
脚镣的长度选取得太精准,没有完全限制她的自由,又把她的活动范围限制在这个卧室内,无论从什么角度,离这间卧室的门都至少有一米的距离。
近在迟尺。
她却够不到。
试了多次,锁链已经在脚踝勒出了红痕,她摸了摸,边缘已经破皮了。
尝试无果,她只好退回来在卧室的沙发上坐下。
江霁配备得很齐全,房间内有书架,有投影,有电视,还有游戏手柄。
她心里起起伏伏,不想去思考现在的处境。
片刻后,她试了下电视的开关,打不来,没有手机也没办法投影,想了想,她又去书架上翻翻,随便抽出一本书。
《一个陌生女人的来信》,她之前在家看的书。
过去几年,书的内容她都忘了。她靠在书柜前顿了顿,最终拿着书坐回沙发上。
-
江霁回家时,已经是一个半小时后。
这还是他不断踩油门,没有减速的结果。
把车停好后,他直奔二楼,快要门口时,脚步又停下来,不知道时希雾有没有再等自己。
他轻轻打开卧室的门,灯还亮着。
床上没人,时希雾蜷在沙发上。
他提着餐盒,放缓脚步走过去。
她靠在沙发枕头上,闭着眼睛,双手交叠搭在腹部上,指间还松松地夹着一本书。
呼吸平稳而绵长,已经睡着了。
江霁把餐盒搁在餐盒上,又缓慢地把她手里的书抽走。
他瞥了一眼书名。
《一个陌生女人的来信》,是她以前在家看的那本书。
他还记得书的内容。
可怎么办呢,他无法给予不求回报的爱,他的爱夹杂着贪婪、欲望。
这些东西可能嵌在他的基因里,占有是他无法剥离的本能。
他单膝蹲在地上,垂眸凝视着她的睡颜。
她睡熟了,呼吸缓慢均匀。
眉目浅淡,神色安恬。他希望这是一尊只属于他的观音像。
很快。
脚踝上的红痕落在他眼中。
纤细白皙的脚踝,已经被勒出一道绯红的痕迹,边缘甚至隐约破里皮。
他瞬间凛了眼神,冷着脸起身,睫毛垂下,在眉羽间投下一片阴翳。
想跑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