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奇小说 > 都市小说 > 霁蓝 > 38. 38
    他明明知道自己想要的回答不是这个。

    雨势变得绵长,四周很安静,时希雾坐在书桌前,敛眸蹙眉看着手机。

    脑子里一片混乱。

    见她迟迟不回复,drake的解释终于弹了过来。

    他说时希雾刚来科里莱特建筑学院时,他便已经钦慕上她,不过因为那段时间他恰好要去纽约交换,才迫不得已让约翰帮忙,代为牵线。

    甚至还发了一张学生证过来。

    头像却被特意遮住。

    drake说自己太丑,不好意思见人。

    时希雾没有在意他说的钦慕,只是打字问道:【那为什么要让John假扮你?】

    对面很快回复。

    drake:【我太丑了。】

    江霁打这几个词的时候面不改色,他太清楚该如何精准拿捏时希雾的软肋,她的温柔,她的不忍,她那颗轻易体恤弱小的心。

    时希雾不知道信没信,只是这个早晨的对话让她隐约不安。

    外面雨已经停了。

    作业一个字没写。

    时希雾合上电脑,装在包里,动身去上课。

    -

    drake跟时希雾保持了一种近乎单方面的联系。

    发表见解,保持关心,偶尔分享生活。

    她乐于跟他交流那些独特深邃又奇异的想法,逐渐恢复了跟drake的联络。

    而每当时希雾流露出探求他真容的念头,他便把貌若无颜挂在嘴边,话里话外都是自嘲和难受。

    时希雾生性体恤,她不愿意去揭露他人不愿示人的自卑,便不再追问。

    这个春节,时希雾依旧没有回国。她顺利升入本校建筑系攻读硕士,毕业论文也成功登上刊展。

    留学的第二个生日,时希雾收到了drake寄来的礼物。

    一条素铂金手链,细得近乎透明,搭扣处镶了一颗极淡的粉钻,清贵克制。

    第三个生日,是一块价值不菲的腕表,指针走时安静无声。

    在漫长的交流中,她逐渐拼凑初drake的全部轮廓。

    知道他家境优渥、身价不菲,他毕业后便回国接手家族产业。

    他是独生子,爷爷一度想去旁系另择孙辈继承家产,不过他手段果决,几乎不费吹灰之力便夺回全部股份。

    这是他的原话,时希雾只觉得他言语间带着少年意气,锋芒毕露欧却又从容自若。

    知道他酷爱健身,没有及时回复消息的时候,都会解释一句,他在锻炼。

    知道他会陪她逛遍西欧每处景点,根据她随口提起的喜好,提前替她精心做好攻略。

    尽管她始终分不清,这些攻略是他亲自设计还是网上整理来的。

    甚至连东欧、美洲,遍布世界,他都替她规划妥当,即便他不在身边。

    会在深夜隔着大西洋陪她看那些深奥的艺术电影,读同一本书。

    会分享对建筑行业的看法,偶尔买同一只股票,他似乎总能找到股票起死回生的办法。

    会在她修改图纸心里憔悴时给予支持,解决问题是他的方法。他甚至会请来教授专家,为她专门授课,虽然当时她觉得有些愕然,却还是默默接受了这份过于隆重的心意。

    drake似乎参与了她人生中分外重要的时光。

    而时间弹指一挥,三年过去。

    他们却从未见过一面。

    硕士毕业后,时希雾顺理成章留在当地顶尖建筑事务所工作。见她前途璀璨,沈清如没有急着劝她回国。

    在伦敦的第四个生日,时希雾例行邀请了drake,但他依旧缺席。时希雾让他不要再破费送礼,这次他只寄来了一条浅灰色的羊绒围巾。

    生日会快结束时,时希雾忽然在堆叠的礼盒之间发现了一封信。

    封面简约,纸质厚实,在装扮精美的礼盒间素净得刺眼。

    她很快打开。

    手写的字体苍劲有力,墨色浓重,透着一股近乎病态的克制。

    “姐姐。

    我好想你。

    期待见面吗?”

    没有邮戳,没有落款,甚至没有随行赠送的礼物。

    她脸色骤然苍白,身影像被风吹得摇曳的蒲柳。

    她匆忙询问这是谁送进来的,可来往的朋友太多,没有人知道。

    吉拉赶紧拉着她在一旁坐下,问她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她摇了摇头,轻轻扯了扯嘴角,只是脸色苍白得不成样子,像一尊破碎单薄的白瓷,眉眼颤动,忧心忡忡。

    几年过去,她还是担忧江霁的出现。

    甚至忘不了又放不下。

    空气中混合着香槟和蛋糕的甜味,她却害怕江霁突然出现,生生将她控制。

    吉拉不清楚她的过往,时希雾便随口编了个谎话敷衍过去,生日会还没彻底结束,她脸上挂上笑,接下剩余的祝福,迎来自己的25岁。

    drake很快在聊天中察觉到她的心事。

    时希雾犹豫很久,想到他是自己值得信赖的朋友,终究还是告诉了他。

    只是说得简略。

    只说有一个讨厌的人给她寄了挑衅信,她不愿意再遇见对方。

    讨厌的人。

    江霁的眼神死死凝在这几个黑色英文单词上。

    前几日还在热情邀请他参加生日会,转眼却在消息里说他是讨厌的人。

    妒火几乎烧穿他的胸膛,他仿佛想伸手掐碎这个夺取她关照的drake。

    怎么,江霁这个身份就不值得得到她的柔情和温柔对待吗?

    不过很快,他便勾了唇角。

    他确实期待与她的再次见面。

    他抬手打字。

    drake:【需要我帮助你吗?】

    几天过去,什么都没有发生,时希雾开始认为是江霁在装神弄鬼,她回复道。

    evra:【不用,可能只是恐吓。】

    占有欲在他胸膛不断翻滚。

    原来觉得只是恐吓吗?

    他又惺惺作态地打字。

    drake:【我担心你。】

    evra:【没关系,小事而已,说不定也不是我想的那个人,可能是别人的恶作剧。】

    她果然反过来安慰他。

    什么时候合适见面呢。

    他漫不经心地想。

    -

    一个月后,时希雾收到了陈教授的消息,称华南纺织厂改造项目,有公司方看中了她当年的论文,想请她回国一趟。

    当年她的论文并未

    对外公开,在她现在看来,那份论文也不完善。

    不过能传到她这里,必然是母亲的意思。

    出国这四年,她基本都在国外,父母偶尔会来她这里小住。

    时建邦太忙,沈清如待的时间长些。

    距离拉长了母女间的思念,没有稀释,反而增加了感情的韧劲。

    沈清如似乎不再像从前那般事事掌控,只是最近几次通话里平静地提起。

    她希望时希雾能回国。

    又是一个初冬,寒风裹着细碎的冷意袭来,时希雾处理好手上的工作,又和吉拉告别,踏上回国的航班。

    回国的消息,她在跟drake的聊天中偶然提起过,当时他只在whats上祝她一路顺风。

    后面还附了一句。

    drake:【期待我们的见面。】

    她没放在心上,过去几年drake从未漏过面,虽然他就在国内,但按照他对相貌自卑的性格。

    想来他只是随口一提。

    而更早几日,余念恋便得知时希雾要回国,随即兴奋地说要来机场接她。

    余念恋现在已经在江北电视台入职三年,不再是会将她从小电瓶上摔下来的新手,开车早已游刃有余。

    她分别对母亲和余念恋报备了自己登机的消息,放下手机。

    机舱里的暖气烘的人昏昏欲睡,时希雾靠着舷窗,看着地面如星火般的灯光逐渐远去,云层在夜色中缓缓褪开。

    下了飞机,她按照余念恋提前发给她的消息,径直来到T3航站楼B取停车场。

    冬季里的停车场空旷而安静,照明灯光线冷白。

    时希雾拉着行李箱,脚步在空旷里一声声回响,像是某种倒计时。

    她笼了笼柔软细腻的围巾,不知为何,她心中隐隐觉得不安。

    时希雾回国前有搜过江霁的消息,只知道现在他是承远集团的行政总裁。

    位高权重,过去四年都未曾找过她,已经把她忘了也不是不可能。

    她暗暗缓气,告诉自己是许久未回国的错觉。

    只是一直不见余念恋的身影。

    正准备拿出手机拨号,一阵强光忽然闪过,她本能地闭眼躲避。

    刺眼的白光在视网膜上停留了一瞬,很快被黑暗吞没。

    还没等她反应过来,一块软绵湿润的手帕已经附上口鼻。

    同样的经历,同样的恐惧弥漫心头。

    昏厥前的最后一眼,她瞥见了一双熟悉的眼睛。

    鹅羽般的睫毛掩住琥珀瞳孔,平淡无波,低垂的眼眸如邪佛施予怜悯,投下的阴翳像黑洞将她完全吞噬。

    江霁单手揽住她脱力的身体。

    她围了块围巾,羊绒质地,浅灰色,几乎遮住她下半张脸。

    是他送给她的生日礼物。

    她日常佩戴着的,是drake送给她的礼物。

    而江霁的礼物,早已被她狠心塞回沙发下面。

    他撇开围巾,轻轻摩擦着她的脸颊,视线一寸一寸描摹,她紧闭的眼,红润的唇。

    这是第二次。

    毫无防备,菩萨心肠,轻信他人。

    他还是忍不住发出一声极轻的喟叹。

    亲爱的姐姐。

    真是好久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