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奇小说 > 都市小说 > 今天砍掉男二了吗 > 42. 计划
    “顾……”沈侨安差点惊呼出声,好在她及时反应了过来,后面的声音被他努力压了下去。“顾颂淮?”

    沈侨安就那么看着他,好一会儿,没有说话。

    顾颂淮就那么站在那里任她打量着,面上不紧不慢,丝毫没有偷偷溜进别人家怕被发现的窘迫。

    “你……你怎么会在这儿?”最终还是沈侨安先开口问道,声音还带着病后的干哑。

    顾颂淮没有立刻回答。他偏了偏头,朝门外看了一眼,似是在确认沈书宁和林乐园的位置,片刻后,才收回了目光,不紧不慢地走了过来,在沈侨安榻前,方才林乐允坐的那个矮凳上坐下。

    “你是不知道,你病倒的这几日,满洛平已经传的沸沸扬扬。”顾颂淮的语气中带着一丝玩笑的意味,“沈大人家的两个女儿,嫁给了风头最盛的两个皇子。”

    “怎么?”沈侨安打断了他,眉头微微蹙紧。“你也觉得这是件好事?”

    “你觉得呢?”顾颂淮反问道。

    沈侨安被他这个样子气到,一时气急,不禁咳了一声,“你看我这个样子像是什么呢?”

    顾颂淮见状,收起了几分玩笑的神色,上前扶住她替她顺了顺气。

    “你一下子病倒的消息倒是被沈大人藏了起来。”顾颂淮道,“好在先前正好请的是乐允,我才得了这个消息,得知他今日要来沈府问诊,特意让他带上我。”

    “你倒是胆子大。”沈侨安说,“若是被人认出来呢?”

    “所以,这不是只能做贼似的来一趟吗?”顾颂淮笑了笑,那笑容在午后温吞的光里显得很轻,轻得她一呼吸就能吹散。他微微偏过头,目光在房间里绕了一圈,最后落回她脸上,语气忽然认真了些,“你瘦了很多。”

    “你今日来,”沈侨安终于抬起眼,将话题往正事上引,“不只是为了看一眼我死了没有吧?”

    顾颂淮闻言,嘴角又弯了弯,笑意却淡了几分。他走到桌边,提起茶壶,替自己倒了半盏凉茶,仰头饮尽,才慢慢开口:“茶马案,有新进展了。”

    沈侨安的心轻轻一紧,面上却不动,只“嗯”了一声。

    顾颂淮将茶盏放回桌上,转过身,半倚着桌沿,手指无意识地在卓沿上轻扣着。。

    “卢尚书那边,证据已经足够多了。账目、茶引、入关的批文,都能对得上。可越往下查,我越觉得,卢与没有那个胆子。”他说到这儿,微微顿了一下,目光落在沈侨安的脸上,“这件事太大了,凭他的胆子,惯是不敢开这么一个摊子的。”

    沈侨安没有接话。她垂着眼,看着看着自己的指尖,在思忱着些什么。

    顾颂淮没有催她。他只是静静地站着,像在等她自己走到某条线上去。片刻后,他忽然开口,声音压得极低:“侨安,这件事可能比我们想的都要大。也要近得多。”

    沈侨安猛地抬起眼。他的目光不偏不倚地迎上来,像一道没有遮拦的光,直直照进她最想藏起来的那部分。她的喉咙开始发紧,攥着被角的手指也收紧了。

    “你为什么要同我说这些?”她问。

    顾颂淮不答反问:“你本身就知道些什么,不是吗?”

    沈侨安一怔,随即反应过来,努力位置着面色不变化。却听到顾颂淮的声音好似又压低了几分。

    “当初茶马案的线头,是你递出来的。后来书肆的位置,也是你先找到的。你好像总比我们快一步。”他停了停,目光锁着她,“包括这次,你察觉到了,沈家或许也同这案子有些联系,对吗?”

    沈侨安呼吸一滞。

    顾颂淮就这样察觉到了,她想藏起来的那些事情,原来根本没有藏住。

    “你都知道了,还来问我作甚?”沈侨安有些别扭地别开视线。

    “太子想护住所有人。”顾颂淮轻叹了一口气,声音好似冷下去些许,“可一个人的手就那么大,护得住一个,就护不住另一个。更别提,他连自己都未必能护得住。”

    沈侨安紧盯着他,没有出声。

    顾颂淮也不急,目光落在床边一角,那里隐隐能看到些许沈书宁同林乐允小小的身影,语气淡淡道:“太子急着定下婚期,不是不知道风险,是太知道了。他怕沈家的事一旦掀开,你姐姐会第一个被拖下去。所以他要把她先摘出来。”

    他顿了一秒,目光重新落回沈侨安脸上,“可这世上的事,哪有那么如意的。这个节骨眼上同沈家结亲,等于往自己脖子上套一根沈家的绳子。陛下会怎么想他?会不会觉得他早知道什么,故意借这桩婚事做给谁看?他想护着你姐姐,可最终只会让两个人都陷进去。”

    沈侨安听到最后一句时,手指已把被角绞得死紧。

    她有些喘不上气,她没有想到这些,自己强行推进的感情线,竟有可能反而会害了贺君棠。

    但她还是强撑着问:“那你,也反对这桩婚事吗?”

    顾颂淮没有马上回答,只是望着沈侨安。

    “我不是反对他护着你姐姐。”顾颂淮道,“我是怕他护了这一个,就不够再去护你。”

    顾颂淮幽幽的目光中似乎藏着什么。

    沈侨安一怔,然后慌乱地别开脸,低声说:“我用不着他护。也用不着你护。”

    顾颂淮不说话了。房间里静得能听见窗外远处几声稀稀拉拉的鸟鸣。

    半晌,沈侨安才听见他慢慢开口,声音很轻,轻得像是在跟她说,又像是在跟自己说:“所以,我才更不该让你嫁给贺君衡。”

    沈侨安一怔,转过头来:“你有办法?”

    顾颂淮看了她片刻,忽然笑了一下,只是那笑容莫名显得有些苦涩。

    他朝她走近了一步,那件小厮衣裳的灰袖子垂下来,扫过床沿,压低声音道:“有。但我需要你做一件事。”

    沈侨安没说话,只是看着他。

    顾颂淮从怀里取出一个极薄的、卷成小卷的纸,塞进她手里。

    “贺君衡娶你,不是因为你有多特别。”顾颂淮的语气又恢复了那种波澜不惊的,“若沈家稳,他把你娶进门,就是继续把沈家这面旗插在自己身边。若沈家倒了,他就是第一个把你推出去的人。你在他眼里,不是未婚妻,是一张随时可以撕掉的护身符。”

    他说到这里,抬眼看了看她,又补了一句,“所以,你和他之间,不能有

    亲事。一旦有了,你这辈子都翻不了身。”

    沈侨安的心被他说得越来越沉。

    “那你有什么办法,能让他自己退了这门亲事?”

    顾颂淮没有立刻回答。他松开她的手,站起身来,向后退了半步,又变回那副疏淡的模样。“我手里有一些东西,足够让贺君衡明白,娶你会给他带来什么。可还差一样。而这个东西,只有你能拿到。”

    沈侨安的心紧了紧:“是什么?”

    顾颂淮的目光落在那卷小纸上,又慢慢移到她脸上,像在确认她是不是真的准备好了。

    “沈相书房里,有一本暗账。”他说,“藏在书案右下方一个带锁格的抽屉里。我要你把它取出来。不用很久,只要拿出来一个时辰,让我誊一份,再原样放回去。”

    沈侨安的脑子“嗡”了一声。她忽然意识到,这件事的分量,远远超过她先前的想象。这不是逃婚,不是私奔,不是躲几天就能过去的小事。这是要把沈光远最致命的东西,亲手送到顾颂淮手里。

    “你要那个做什么?”她的声音有些发哑。

    顾颂淮没有隐瞒,也没有拐弯抹角:“有了它,我就能让三皇子明白,沈家这桩婚,他碰不得。也算他识趣,自己去找陛下把这门亲事推掉。”

    他顿了顿,又说,“这件事,我没有告诉太子,也没有告诉你姐姐。眼下这个关头,越多人知道,你就越危险。”

    沈侨安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发现什么都说不出来。

    她的心很乱,像有人把几十条线团在一起,塞进了她的胸腔。

    她抬头看着他,忽然很想问:“顾颂淮,你为什么要帮我到这个地步?”这句话从她心里浮上来,堵在喉咙里,可最后被她生生压了回去。

    她只听见自己的声音冷而轻,像从很远的地方飘出来:“我不会信你。一个连真面目都不肯示人的人,我凭什么信他。”

    顾颂淮的表情,在那句话说出口之后,有了一瞬的空白。那空白极短,短得几乎可以忽略。

    可沈侨安看见他垂在身侧的手微微动了一下,像想去碰什么,又像是突然改了主意。然后他笑了。那笑容淡淡的,转瞬即逝。

    “你说得对。”他说。他的声音轻极了,轻得连他自己都快要听不见。他没有辩解,没有像往常一样用几句漂亮的、让人分不清真假的话绕回去。

    他只是往后退了一步,又回到了那片阴影里,肩膀的轮廓重新被灰布衣裳笼住,像一尊没有温度的旧石像。

    沈侨安看着他退回去,胸口像被凿开了一个细细的口子,有风从里面穿过去,呼呼地响。她想叫住他,手在被子下慢慢攥紧,指甲几乎要陷进肉里。

    就在她要开口的前一瞬,院外传来了脚步声。沈书宁的声音从廊下传过来,和另一个极轻的声音一前一后,正朝这边走来。

    沈侨安眼睁睁地看着顾颂淮在这短短几息之间,将所有外露的情绪都收了回去。他重新低下头,将自己藏进那身宽大得滑稽的小厮衣裳里,肩膀微微弯下去,面目隐入阴影。

    等沈书宁推门进来时,房间里已只剩下一片宁静的、毫无破绽的空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