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鸟儿从枝头飞走,扑簌簌抖落了好几片干枯的树叶,沈御星一连打了好几个呵欠。
她盯着屏幕看密密麻麻的字,但眼神一直是散的,好一会儿才缓过神来,然后一脸凝重地做出决定。
——绝对不要在工作日的晚上太过放纵!
早上她醒来时,身旁的位置早已没了温度。
真不知道许星遥是怎么起得来的,昨晚她在后面都已经累得睡着了,结果许星遥还有的是力气帮她洗漱。
全身都搓揉了一遍。
洗漱结束的时候,他直起腰,光明正大地让她欣赏成果。
淋浴喷头的水从他的头顶落下,水珠不断划过他湿润的,鲜艳的红唇。
想着想着,沈御星的脸燥热起来,满脑子都是许星遥色|气的表情,一定要让她看仔细了,奖励在唇上的什么地方。
他观察着她的反应,不断地测试她对语言的敏感度。
带着一些从沈御星那里学来的命令口吻,贴着她的耳畔......
总感觉他完全展现出了不为人知的另一面。
她在起床的时候,发现所有的玩具都被许星遥收了起来,她还问了他,那几样用过的也被他收了起来吗?
许星遥看了她一眼,微不可察地点头,说:“我洗干净了。”
“你还想用?”她惊讶极了。
“嗯,”许星遥压下眼底的情绪,淡淡地说:“下次,我教你用。”
沈御星抱着被子,莫名地心跳骤停了一秒。
叩叩——
门被敲响。
张可人推门进来,笑着和她说:“已经和医院那边协调得差不多了,这周开始他们会开始筛一批符合条件的病人,之后做之情沟通。”
她的脸颊两侧有甜甜的梨涡,气色比前几天看起来好了许多,脸颊看起来红润透亮,眼下那层淡淡的青黑几乎已经看不出来。
上周韩柏庭到底还是听了她的话,陪着张可人一起去了一趟医院。从医院回来之后,张可人终于老老实实回家休息了几天。
等她再次回来上班时,整个人已经恢复了从前那股鲜活劲。
沈御星看着她,放松地伸了个懒腰,笑着说:“辛苦了,我现在总算有一种松了口气的感觉。”
有很多疑团都压在心里没有答案,但一切都是向前推进的,再厚重的云雾都会在阳光下消散。
她起身走到张可人的身边,伸手把她揽在自己的怀里,唏嘘不已:“这五年,感觉一直都是可人在陪着我呐,好希望你一直这样健健康康,快快乐乐的。”
每天都笑意盈盈的,一露牙齿就是一张灿烂的笑脸,和她的名字一样惹人喜爱极了。
“怎么忽然开始煽情了?”张可人被她抱得动弹不得,忍不住挣了挣,“喂喂,我还是条单身狗呢!”
沈御星脸上的笑容一下停住。
张可人的身高在沈御星面前有些尴尬,她的视线直接面对了鼓鼓的两团,这个距离真的很令她恐惧。
她默默往后仰了仰,“我喜欢的是韩柏庭呀!”
“......单身狗?”
“怎么了?”
沈御星怒了,下意识抬高了声音问道:“你和韩柏庭到底是什么情况?什么叫你还是单身狗?”
太离谱了,沈御星的火气蹭的就冒了上来,这人什么玩意儿??
她家可人看着哪哪都好,长得好性格好学历好家世——家世也肯定不差的,这个国外养大的男人是真当张可人是棉花糖捏的,没脾气?
张可人确实一点都不介意,她平静地说:“我喜欢韩柏庭,我对他是一见钟情。”
“所以,是他不想和你谈恋爱吗?”沈御星皱起眉,“上次我问你们的时候,他没有否认。”
张可人歪了歪头,认真回想了会儿,忽然“啊”了一声。
“我想起来了,他从来没说过要和我谈恋爱。”她还笑了一下。
“......”
沈御星一时竟不知道要说些什么。
好超前的精神状态,这种事情是可以笑着说出来的吗?
她欲言又止,想说些什么难听的话,但又怕自己说太重张可人会难过。忍了又忍,最后无奈道:“那你们会一直这样下去吗?”
维持这种,奇奇怪怪的关系。
沈御星其实并不相信韩柏庭只是单纯因为项目回国。
以他的能力和过往履历,他并不缺研究资源,更不缺足够吸引他的课题。
所以她始终有一种很强烈的预感——
韩柏庭是一定会离开的。
到时候张可人要怎么办?
“相信我吧。”张可人的表情镇定,仿佛沈御星的担忧对她来说什么都不是,她眨了眨眼,语气温柔但坚定。
“我跟他之间不会结束的。”
如此笃定,如此相信,沈御星短暂地晃了一下神,心头再次浮现一抹疑惑。
这真的是喜欢一个人的表现吗?
这句话怎么听都不像是对喜欢的人说的,反而像是对仇人说的。
但说到喜欢的人是韩柏庭的时候,张可人的眼睛又亮晶晶的,里面盛满了欢喜。
张可人见两人已经聊得差不多了,简单地和她道别,转身往外走。
离开时,沈御星一直盯着她耳后脖颈处,那里有一片明显的吻痕,看起来新鲜得很。
/
下午的时候,沈御星去了一个特殊的地方。
原本她想和张可人一起去的,但张可人罕见地拒绝了她。
显而易见,张可人这个女人俨然变成了见色忘友的一员,韩柏庭整个人都粘在了她身上,没看见她有一点不高兴。
她朝着沈御星露出一个讨好的笑容:“我下次再和你去嘛,我想和韩柏庭一起工作。”
张可人的身材本就娇小,她被韩柏庭揽在怀里,后脑勺紧紧地贴着鼓胀的胸肌。
这时候又不觉得影响不好了。
沈御星叹了口气,她将挂在手臂上的奶茶纸袋放在面前的办公桌上。
“我今天有点困,点了奶茶,喏,你的。”
张可人今天的办公桌上空空如也,好像一夕之间就把奶茶给戒掉了。
沈御星在点奶茶的时候犹豫了一瞬,但想到一杯奶茶而已,不喝她自己带走也行。
看到奶茶后,张可人的眼睛亮了一瞬,她还是喜欢喝奶茶的,双手已经迫不及待地拿了出来。
韩柏庭没好气地哼哼,“沈老师真是小气,一杯奶茶都舍不得给新同事。”
张可人摸了摸他的头,轻声细语地哄:“你想喝吗?我都给你喝。”
“那可不行,”沈御星看着她手中的奶茶,下达命令,“只准你喝哈,这是我买给你的,有些人想喝自己点。”
她抬高了下巴,睨了一眼被她盖章的渣男。
韩柏庭摊了摊了手,语气轻快地说:“谁稀罕。”
举手投足间,松垮的衣领跟着往旁边扯了一下,精致的锁骨就这么毫无遮掩地露了出来。
几个颜色更深的吻痕大大咧咧地落在锁骨附近,一路暧昧地延伸进衣襟深处。
昨晚发生过什么,根本就不言而喻。
沈御星的脸色忽得阴沉下来,上扬的嘴角也压平了。
张可人背对着韩柏庭,根本不知道这个骚包男人的放浪行为,她只是专注地享受着她的奶茶。
韩柏庭见她喝了一大口,凑着脑袋向前,“宝宝,我也渴了。”
张可人毫不犹豫地将奶茶递给了他。
他咬住了吸管,抬眸看向沈御星,似乎有些挑衅的意味。
松开吸管后,张可人自然地送回口中,小口喝着奶茶。
看起来没有任何不对劲。
沈御星不愿再和渣男待在同一空间,冷哼了一声就走了。
脚步声渐渐走远,韩柏庭的目光逐渐变得莫测,他的指尖捏住张可人的下巴,像是在欣赏着一副艺术品。
“吻我。
”
张可人开心地笑着,轻轻含吻着他的唇瓣,但他迅速卷起她的舌尖,狠狠地碾咬。
他总觉得不够,还是不够。
这门课题,他有拿到最优吗?
耳边是女人娇媚的喘息,韩柏庭将她放倒在办公桌上。
他想时间过得快一点,所有人都消失在他们的世界,再和面前这个失去尖利獠牙的女人重现昨夜的疯狂。
“你爱上我了,张可人。”
“嗯,我真的爱你呀。”
张可人一边笑,一边抓紧他身后的衣领,眉眼间都是爱意:“我最爱韩柏庭了。”
韩柏庭的指尖收紧,满意地再次听到她的惊呼,心情极好:“你让我改变了主意,宝宝,这段时间,我们会一直在一起。”
“那真是太好了!”张可人热烈地回应。
/
沈御星手捧一束鲜花,一些小点心,去了黎教授的墓园。
这个地址是张可人告诉她的,黎教授的妻子早逝,留下的一个女儿早已去了国外,再也不愿意回来这个令她感到伤心的地方。
沈御星心中酸胀至极,她的胸口堵了一口郁气,随着时间的流逝,越来越大,无法排解。
她一次都没有来过这里。
太荒唐了。
工作人员在帮她带路的时候,随口提了几句,说还是有一些人会来看黎教授的。次数少,但也不算荒凉了这块墓碑。
她随着工作人员走到深处,渐渐看清了黎教授的名字,石碑之下,竟然隐隐绰绰的有一个人蹲在那。
沈御星停下了脚步。
石碑下的男人穿着一件灰色的套头针织衫,往日精神抖擞的身躯变得有些佝偻,从背后看去,脑袋上已经爬上了一层代表着岁月侵袭的银发。
秦院长回过头,看见带着捧花的沈御星,面露惊讶之色。
他朝沈御星招了招手,让她到黎教授的面前来。
“秦院长......”沈御星走到他的身前,没想到他会在。
石碑之下有一小瓶白酒,有两个酒杯并排摆着,其中一个已经空了。
看来工作人员之前提到的“常来的人”里,秦院长就是其中之一。
“你以前不肯来。”秦院长忽然说,一点情面不给,“怎么劝都不来,我还以为你真的要一辈子都不见他。”
沈御星羞愧难当,她说不出任何为自己辩解的话。
她将花轻轻地放在石碑旁,深深地鞠躬,诚恳道歉:“对不起,黎教授。”
她来得太晚了,一切的话语都很苍白无力,一切的眼泪都很惺惺作态。
她唯有完成黎教授未完成的心愿。
她绝不会让任何事情阻挡她。
天空中的太阳被挡进了层层云朵中,乌云密布,石碑也看着凄凄冷冷,不知到在无数个阴寒的夜晚悲鸣过多少次。
她屈膝蹲在石碑的面前,右手紧紧贴在黎教授名字的下方,双目含泪。
“黎教授,如果您知道答案,请帮一帮学生。”
她颤抖着声音,虔诚地闭上眼睛。
“让学生完成你的遗愿,找到这一切发生的原因。”
黎教授的照片就嵌在石碑中,他的目光悲悯地直视前方,嘴角含笑,永远不会再开口。
深秋的天气总是变化无常,厚厚的乌云盖下,不消片刻,空旷的墓园开始刮起了大风。
沈御星的花束被吹得花瓣翻飞,墓碑之下的小酒杯更是被掀翻了,咕噜咕噜地碎裂在台阶之下。
“御星,孩子,我们先离开吧,去休息室躲躲雨。”秦院长也算是老人了,受不得风雨。
沈御星跟在他的身后,应了一声好。
她在离开前再次鞠躬,眼角余光扫到其他的墓碑之下,很多人带来的物品都在努力地抵挡着席卷而来的狂风。
墓园中的树木都混乱地摇摆,秋风猎猎作响,不断在整个平坦的墓园扫荡。
竟也能让人听出厉鬼般的尖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