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你说的对,我确实该多关心她一点,做个检查什么的。”韩柏庭脸上的神色晦暗不明。
他垂眸,慢条斯理地将已经熄灭的烟头丢进垃圾桶,片刻后又温柔地笑了起来。
“谁让我选择了爱情作为我的课题呢,还以为有多轻松。”
他的视线不经意地从沈御星神上掠过,微微歪头,看向身后的研究所,语气轻松,“我可从来没有失败过。”
“太有意思了。”
沈御星拧眉,这哪里是有意思,这是完全自恋型人格吧?韩柏庭的行事风格大胆且任性,连秦院长面对他的时候都不敢有过多的要求,活像请了尊大佛回来。
结合他从小就在国外长大的背景,很难说他从前不是一个前任多到数都数不清的花花公子,如今回了国,忽然想要就地揪出一只没有恋爱经验的小白兔来玩爱情的游戏。
这种人真的很坏,做事丝毫不考虑别人的心情,不考虑轻易抽身带来的后果是否会伤害他人。
沈御星担心张可人会被这种危险的人伤害到,但目前看来,张可人竟然比眼前自大的男人还要清醒一些,她现在的任何行为可能都在插手别人的私人感情。
“我祝你好运吧,”她想说的其实是祝你摔个大的,“人不可能一直顺风顺水,你悠着点走。”
玩弄他人感情的人,不把他人尊严当回事的人,最终会因为自己的傲慢、轻视,以扭曲的情感为刀刃,碾碎所有触手可及的真心。
沈御星摇着头离开了。
/
桌面上的电子时钟不断翻动着数字,许星遥手中的笔已经悬停在纸页上多时。
“许总,许总?”李秘书轻声提醒。
许星遥回过神,快速签下自己的名字,将整份文件递回李秘书。
“你上午说,”他忽然出声,叫住正要离开的李秘书,“之前几次推动车祸视频发酵的营销公司,确实是受人指使,但一直查不到任何与那个人有关的信息。你怀疑,那个人在国外。”
李秘书点头,那人使用的所有联系方式都是虚假的,能追到的痕迹最后都断在国外。所以,大概率和营销公司保持联系的人不在国内。
“我一直在想,到底是什么人一直在关注我的妻子,让我的妻子一定要频繁出现在公众视野里。”
许星遥捏紧了手中的笔,他隐隐觉得有另一股力量的加入,让本就不明朗的局势变得更加棘手。
他抬头看向李秘书,问了一个问题:“让一个非娱乐明星总是出现在大家的眼前,会有什么后果?”
李秘书扶了扶眼镜,这个很明显,他答道:“会被厌烦,被说是故意炒作、想带货。”
花大价钱让别人讨论一个素人,这简直就是吃饱了没事干,钱多了没地方撒。如果没有足够大的恨意,谁要做这种事情呢?
“这个人,或者这几个人,”许星遥说出自己的猜测,“就在我和我妻子的身边,很多年。”
“而且与闻秦有着密不可分的关系。”
李秘书嘴角抽抽,许总这是当局者迷,他在调查这一切之前,就凭直觉认为这个神秘的“第三者”有大问题。
就连沈总都已经查过了闻秦的下落。
“您现在还认为闻秦从前——”李秘书一时口快,话不经过大脑就问了出来,看到许总阴沉的脸色。
他最近确实有些得意,红包收了一个又一个,只要他见缝插针地找到可以夸许总和夫人感情好的点,那金币就是哐哐往他头顶上砸。
砸晕了。
许星遥整个人的气压都降低,凉意不断从身上往外扩散,他想到了很久很久以前。
沈御星亲口和身边的朋友说,她只会考虑和闻秦那样的人交往,简直理想型来的。
闻秦的成绩常年在年级前五,长相阳光帅气,爱打篮球,衣服一撩开就是紧实的肌肉,走在学校里会引来很多女孩子的侧目。
——这个样子的闻秦是她的理想型。
不仅如此,在闻秦变成植物人前,沈御星从未向他解释过那些绯闻,她从不在意任何人的眼光。
包括他的。
所以他从来都没有质疑过沈御星对闻秦的感情,哪怕从五年前穿越过来的沈御星不断否认,甚至说他才是真的理想型。
他从来都不敢去细想这件事,毕竟生活里、网络上有太多的人可以做到同时喜欢很多个人,就算心里嫉妒疯了,许星遥也只敢默默消化。
至少沈御星的丈夫会一直是他。
现在他推翻了最初默认的既定“事实”,他的心中有了新的声音——沈御星不爱闻秦。
那么是什么原因,会让他的妻子趴在其他男人的病床前,一遍又一遍的发誓。
“我要救你。”
他的妻子眼睛红肿,披头散发,对所有人震惊的目光恍若未觉。
“我怎么能看着你变成这个样子,闻秦,你醒来!”她几乎是怒吼着,嗓音撕裂般的沙哑。
她几乎要把自己的灵魂吼出来。
而他站在病房门外,手脚冰凉,看着自己的妻子从此眼里心里只有一个人。
原来她真的不爱闻秦吗?
不。
他的妻子,真的不爱闻秦。
他亲眼所见的,亲耳所听的,全部都被热烈拥抱他的沈御星亲手化做了泡沫。
二十四岁的沈御星,她知道他的爱,她也毫无保留地表达她的所有情绪。
他恨自己的愚蠢,恨自己太懦弱,他更害怕真相背后一切的不可挽回。
李秘书浑身一震,他倒吸一口气,眼睁睁地看着许总的眼泪滴落在漆黑的办公桌面。
许总他——哭了。
这个凭一己之力将快要倒闭的公司救活,短短几年内的时间就让公司做到行业顶尖行列的男人,原来也会有如此脆弱的时候,好像碰一下就会碎成一滩玻璃渣。
“李升。”
李秘书双眼紧闭,站得笔直,他沉声回应:“许总,我在。”
黑暗中,他看不到脆弱的许总的神情,听觉却变得愈发灵敏。
他听到许总破涕为笑,笑着说:“她不爱闻秦。”
“可是我从来都没有问过她。”
装作不在意,装作什么都能接受,装作不需要沈御星也爱他。
那真是一个令人悲伤的故事,李秘书想,他好像知道许总为什么确定夫人的心意后还是很心碎了。
——因为他的妻子已经不记得了。
李秘书悄悄睁开眼,他虽然没有什么恋爱经验,但理论知识丰富,现在说起老板爱听的话更是信手拈来。
“所以这是给您重来一次的机会,”李秘书的声音在空旷的办公室里格外清亮,“许总,在找到那个幕后黑手之前,不要吝啬地说出你的爱吧。”
别再做哑巴啦,这话他是在心里说的。
李秘书放轻脚步,自觉地给老板留出了一个安静的私人空间。
/
幼儿园里的广播放起欢快的音乐,小朋友们手拉着手,跟在老师的身后摇摇晃晃走出来。
沈御星一眼就看到了和卢卡斯牵着手的圆圆。
她有些无奈地扶额,心里知道圆圆需要时间得到足够的安全感,这段时间只能委屈卢卡斯了。
小小的卢卡斯傻乎乎的,他巴不得圆圆多粘着他,他有一堆好玩的玩具可以和圆圆分享。
看到沈御星后,两个小朋友直接蹦蹦跳跳着过来,倒是站在另一边的卢纪无声叹气。
他家儿子看起来很想姓许了。
“沈博士。”卢纪远远出声,走进后,他将儿子抱了起来。
沈御星把圆圆的小书包挽在手臂上,笑着问好:“卢先生,李真亿的身体现在还好吗?”
“她现在好多了,每天都想出门,”卢纪想起来刚刚在家长群收到的消息,“下周的亲子活动,你和许总有空参加吗?”
“嗯?下周?我应该是有时间的,我等会儿问问许星遥。”沈御星还没养成查看家长群的习惯,还好卢纪提醒她了。
“嗯,那我们就先走了。”
卢卡斯在爸爸的身上用力和圆圆挥手,沈御星低头一看,自家女儿的手也快速舞动。
如果圆圆的占有欲稍微少一些的话,那他们可真是一对美好的青梅竹马呀。
/
到家后,圆圆将车门打开,她轻轻地拉着沈御星的手,两人在大门打开的一瞬间,同时“哇”了一声。
整个房子里全是黄油奶香味!
张叔已经做好了晚饭,他正在悄悄拿着手机对着烘焙台上的男人一顿拍照,嘴里念叨个不停:“今天是个什么稀奇日子吗,我瞧着日历上没有写啊。”
他拍完后一阵群发,一连甩了好几个群,沈御星眼尖地看到了自己爸妈的头像,之后张叔压低了声音:“老婆老婆,许总说这个饼干人人有份,我给你们带几块回家,带几块回家。”
他一点都不避讳就站在他旁边的许星遥,逗得站在厨房里的所有人都在笑。
许星遥朝门口转过脸来,硬朗流畅的五官上布满了面粉的指痕,他朝着走近的沈御星温柔地笑。
圆圆看着堆成了一座小山的曲奇,像个小大人似的说:“爸爸上次吃掉了我们做的饼干,今天来还债啦。”
“嗯,圆圆想吃多少吃多少。”许星遥把圆圆抱起来,让阿姨们把所有的饼干都装好,她们想吃多少就吃多少。
烤箱里还有最后一盘饼干,足够他们三人吃了。
“你身上是奶香味!”沈御星眼睛亮亮的,湿润的唇悄悄贴上去,在大家都没注意到的时候,舌尖快速地□□那颗软软的唇珠。
圆圆的眼睛立刻被大手挡住,她气得撅起了嘴吧,不过沈御星很快也在气鼓鼓的脸颊上吧唧一口。
“我们圆圆可很不一样,”沈御星笑眯眯地拉长声音,“圆圆宝宝每天都奶香奶香的,妈妈可喜欢了。”
“爸爸也喜欢。”
沈御星和圆圆同时愣了一下,她们抬头看向这个男人,心中发出同样的感叹——今天是什么好日子?!
许星遥被看得有些不自在,他觉得可能是自己平时说太少了,以后天天说,她们就不会这么惊讶了。
......
圆圆睡着了。
沈御星双手抱胸,目光灼灼地盯着这个从傍晚开始就很不对劲的男人。
许星遥轻轻吸了口气,他忽然大步向前,将沈御星拥在怀里,几个呼吸间,他又松开了手。
手中变魔术似的出现了一束鲜艳的红玫瑰。
沈御星瞪大了眼睛,她下意识抱在怀里,视线扫过一片片娇嫩的花瓣上,忽然在花束的正中间停住。
“我搜了小h书,怎么给我的妻子惊喜。沈御星,你喜欢吗?”
他紧张得像个毛头小子,明明网络上有那么多种惊喜,时间仓促的他直接选了最土的方式。
沈御星努力压住嘴角,故意问道:“你在问我喜欢花吗?我挺喜欢的。”
“喜欢送花的人吗?”他抿了抿唇。
“送花的人啊——”沈御星把花推回了许星遥的怀里。
她直接跳了起来,双腿夹紧了劲瘦有力的腰肢。
“我超级超级喜欢啊!”
他们此时就在卧室门口,许星遥一手托着挺翘的臀,一手将花放在墙壁的支架上,然后拧开了门把手。
他原本有很多话要和沈御星说,可柔软的身体就在怀中,他直接热烈地吻了上来。
沈御星的背倚在门上,她被举得很高,全身的重量都交给了仰头的男人,这个姿势完全感觉不到累。
许星遥在这个吻几乎失控前停下,他的鼻尖亲昵地与沈御星相贴,低声告白:“沈御星,我爱你。”
“我知道呀。”沈御星的小腿在空中荡了荡。
她想了想,诚实地说,“我也爱你,许星遥,但是我还需要一些时间变得很爱很爱你。”
“我们有一辈子相爱呢。”
许星遥仰头看她,他既高兴,又难过,眼前的沈御星是如此的鲜活。
“我很抱歉,在我们相遇的时候,我从来都没有说过爱你。”
他的眼泪一颗一颗落在衣襟里。
沈御星的指尖怎么也擦不完泪水,她用舌尖一点一点卷走。
“许星遥,我知道的。”
她看着这双湿漉漉的眼睛,知道他的遗憾,知道眼泪在往哪个方向流。
“许星遥,别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