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沈御星和许星遥照常上班,圆圆正常去幼儿园,昨天那一场谈话好像什么都没有改变,又好像已然发生了变化。
每一个人都比昨天更加真实了一点。
例如,沈御星在醒来的时候下意识想要抱抱蹭蹭,腿已经搭了上去,许星遥的手也捏了过来。
两人的眼睛都还没有完全睁开,但仿佛心有灵犀般停住了动作。
往常他们总是要花上十几二十分钟的时间清醒,今天是个例外。
沈御星率先睁开眼,眼底一片清明,她在许星遥的额间落下吻,然后迅速抽身,绽开笑容:“早上好呀。”
阳光从窗外直直照到她略散乱的发丝上,她红唇明媚,眉眼清亮,整个人神采奕奕的,映照得世界也柔软明亮。
许星遥只看了一眼,心脏便重重跳了一下。
无论看多少眼都不会腻,他看向沈御星的目光柔软黏糊得不像话。
沈御星朝他打完招呼后就起身了,她没有让许星遥帮她洗漱,而是去楼下找了阿姨。许星遥不放心地在旁边看着,但很快就被赶走。
“你快去洗漱吧,有阿姨在就够了。”
他们在醒来的时候,许星遥就已经知道了沈御星的想法,知道她在有意减少他们之间的亲密。
圆圆也有了一些变化。
一家人坐在餐桌前吃早饭,圆圆还是像往常一样贴心。她低着头,小心翼翼地把鸡蛋壳剥干净,再将白白嫩嫩的水煮蛋递到沈御星嘴边。
沈御星一直在看着圆圆,她的手指指尖忍不住摩挲......她的圆圆简直是小天使来的!
其实她一直都想要和圆圆更亲近一点,可小宝宝太完美了,从来没有哭闹过,没有沉迷电子产品,饮食习惯则更加的没有让大人操心过。
就比如面前的早餐,圆圆每次都会吃得干干净净——
诶?沈御星的目光忽然停在圆圆的餐盘上。
原本完整的煎蛋已经被扒得乱七八糟,软嫩的蛋白被切成一小块一小块,孤零零地堆在餐盘边缘,唯独蛋黄被吃得一干二净。
她又看了一眼许星遥面前的盘子。
干干净净。
沈御星狐疑地抬起眼。
她自己最喜欢吃的就是鸡蛋,不管煎的、煮的、蒸的,什么形式都喜欢。可她以前从来没见过圆圆把什么东西剩下来。
许星遥默默摸了摸鼻子,他也不爱吃鸡蛋白,但他是个成熟的大人,就算不喜欢,也不会幼稚到把东西剩在盘子里。
圆圆睁着圆溜溜的眼睛看她。
几秒后,沈御星懂了这是什么意思,她笑嘻嘻地凑过去张嘴:“妈妈爱吃呀,圆圆不爱吃的都可以给妈妈。”
“卢卡斯说,他不好好吃早饭,他的妈妈天天揍他。”圆圆有些紧张,她害怕从妈妈的脸上看到不耐烦的表情。
沈御星听完后却笑了,“我怎么舍得揍我的圆圆宝宝,早饭的种类那么多,有自己不爱吃的菜完全不影响营养摄入呀。”
圆圆开心地笑了,她的小脑袋一头扎进了沈御星的怀里,看得对面的许星遥心中泛酸。
不过他很快就调整好心态,眼神柔软地看着女儿,她很少这样发自内心的高兴。
吃完饭后,他们走到门口换鞋,沈御星和圆圆排排坐在小凳子上,等着许星遥帮她们穿上。
这个角度下的许星遥鼻梁高挺,唇珠饱满,沈御星心间微动,她俯下身,轻声细语:“你不爱吃蛋白,不爱喝水。”
爱喝清茶和偏酸的果汁,她看到许星遥怔住的样子,还是没忍住在他的唇边落下吻。
她露出笑容,灵动又狡黠。
/
沈御星今天没有提前到研究院,等她到达张可人的办公室时,惊讶地看着坐在一起的两人。
沈御星:“......你们。”
韩柏庭自己搬了一张椅子,低头和张可人不知道对视了多久。他坐下时依旧比张可人高出很多,假如从他的侧面看过去,张可人会被他严严实实的挡住。
“早上好?”她出声打断两个人的对视。
韩柏庭转过头,笑容愉悦地和她打招呼。
“早啊,御星。”
张可人的面色苍白,她收回了目光,也朝沈御星微笑:“来啦。”
沈御星走了进来,她眉头蹙起,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对于这两人的状态有些说不上来的违和。
她的目光在两人中巡视了一番,韩柏庭姿态悠闲,任由她打量,张可人虽然神情疲惫,但她也没有之前想要隐瞒的态度。
于是沈御星直接问他们:“你们是在谈恋爱吗?”
韩柏庭短促地笑了一下,转头温柔地问:“小可人,你喜欢我吗?”
“喜欢呀!”张可人抿唇笑,立刻回答道。
她的眼睛似有云雾,像清晨时嫩绿枝叶上的细密小水珠。
“我好喜欢韩柏庭。”
沈御星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她纯粹是想起自己好像也经常说类似的话......
原来在旁观者的角度看这么肉麻呀。
“那个,”沈御星清咳了几声,说回正题,“可人,我已经完成大部分的项目重启提案了,这个项目很快就会启动,你愿意加入和我一起吗?”
张可人似乎有些想不起来她说的提案是什么,迟疑了一下,沈御星提醒道:“黎庆山教授的项目。”
“哦这个,好啊!”张可人笑得眉眼弯弯,嗓音欢快,“我们是要重新开始吗?”
沈御星点头:“我目前找到的有效数据和报告不多,现阶段重新开始可能是最高效的办法。”
她之前拿到权限后查看过数据,很遗憾的是,里面明显缺失了很多开会记录和数据的整合。
处处都透露着不对劲。
但她怎么可能放弃,大不了就从零开始好了,她就不信她做不到。
在一旁光明正大偷听的韩柏庭终于出声,他眉梢微扬,佯装不满地双手抱胸,“喂喂,沈老师,你就这样忽略掉我,直接把我的人要走了吗?”
张可人害羞地低下了头。
沈御星“哇哦”一声。
恋爱中的人啊,啧啧啧,一听到“我的人”就触发关键字警报了。
她和许星遥好像就没有过这么小情侣的反应,她每次喊老公的时候,印象里许星遥的表情都不变一下。
叫他“遥遥”倒是会害羞呢。
沈御星收回思绪,冷笑:“韩老师的入职手续这么快就办好了?您可能需要自己重新招人呢。”
“我可真是舍不得我的可人。”他张开双臂,直接将头埋在张可人薄薄的肩膀上。
五官帅气逼人,但这个头怎么看怎么大,沈御星觉得他们俩哪哪都不搭。
她喜欢张可人,但不代表她就能做到不讨厌韩柏庭了,不知道为什么,她真的好讨厌韩柏庭啊。
哪怕是见到过他们两次热吻,见到张可人脸上的娇羞,她还是感觉好奇怪。
韩柏庭这种吊儿郎当的放浪样子,哪里像是会正经恋爱的人?
为了避免看到这两人继续撒狗粮,她决定赶紧溜走。
“我先去找秦院长了,你们——”
话还没说完,韩柏庭打断她,笑着说:“秦院长不在。”
沈御星一愣:“嗯?什么时候回来?”她下意识以为去了学校。
“大概要花上几天的时间吧,他忙得很呐。”
“好吧。”沈御星一拍脑袋,最近找秦院长挺频繁的,她都忘记询问秦院长的日程表了。
她回到了自己的办公室。
工作了一会儿,电光火石间,沈御星冷不丁想起一件事。
张可人好像没有喝她最爱喝的奶茶。
她的桌面干干净净的,平常这个时间,她不可能喝完。
这是爱情充当了生命补剂吗?
想了一会儿,她拿出手机,给张可人点了一杯她常喝的味道,自己也点了一杯小甜水。
放下手机,她又沉入了工作中。
/
中午吃饭时,沈御星见张可人的气色更加糟糕了。
她担忧地摸摸额头,没有感觉到发热,还是不太放心:“放假吧?你这样身体真的会熬不住的。”
她在想会不会是喝完奶茶反而让她难受了。
张可人低头吃饭,摇摇头:“不用了,要工作。”
“工作怎么会比健康重要,要不我们下午就去医院看看吧?”
沈御星焦急,张可人对这件事
好像极度抗拒。
“我要工作,我不去。”
她猛吃了一大口饭。
“我要工作。”
沈御星没招了,她打算下午去找韩柏庭说说看,总不能男朋友都叫不动她。
也不知道他去哪里了,见不到人影。
到了圆圆放学的时间,沈御星伸了个懒腰,把自己的物品都装备好。
她没有韩柏庭的联系方式,想找到他,就只能去他的办公室了。
穿过长廊,沈御星远远就看见韩柏庭拉着张可人往前走的身影。
韩柏庭的脚步匆忙,大步向前,张可人已经跟着跑了起来。
他们的身影消失在办公室门口。
沈御星不知道要不要跟上去,生怕自己看到限制级的画面。
她站在距离五米远的地方踌躇了一下,最后还是打算等会儿再来。
她迈出步子,下一秒,一道清脆的拍击声响彻走廊。
有几个同事好奇地探头出来,但都没敢过去打探。
这声音一听就是打脸声,沈御星心中暗道不对,赶紧冲了过去。
办公室的门没关,她一下就看到了坐在桌上的张可人,和顶着巴掌印的韩柏庭。
“......”
“张可人!”
“我去!”
张可人无辜抬头,“真的不行呢。”
沈御星回过神来,她看向韩柏庭,跟着谴责:“你也太不尊重人了吧,这里是研究院,不是你能乱来的地方。”
韩柏庭的胸腔内有一股怒火升起,他剧烈地呼吸着,想不通到底是怎么回事。
他双手抓着张可人的肩膀,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咬牙切齿:“你说了,你爱我,你喜欢我。”
“你没说的时候我们也接吻了,为什么现在不可以?”
他显然有些气急败坏,不断质问:“你爱我,还要打我?”
张可人定定看着他,忽然笑了,很愉悦,像是听到了一个天大的笑话,在安静的空间里不断回响,她一直笑,气氛却在不断紧绷。
韩柏庭反而被她弄懵了,他皱着眉看向沈御星,问她:“她在笑什么?”
“......我怎么知道,”她一言难尽地走到张可人呢身边,看向他的眼神嫌弃极了,“你能不能注意点场合。”
沈御星将张可人带回了她的办公室,看着发呆的张可人,一时语噎。
她巴不得张可人离这个男人远远的,但又担心张可人还喜欢他,不知道要不要说话。
张可人握紧了沈御星的手,她低下头,额头静静地靠着温暖的肩膀。
好温暖啊,好舒服,这是张可人此刻全部的感受。
她休息了一会儿就抬起头说:“谢谢,我好多啦,你快去接圆圆吧。”
张可人主动提起刚才的事情,她平静地说:“我讨厌他对我想怎么样就怎么样,但我们之间不会结束的,不用担心我啦。”
“你真的,很喜欢他吗?”沈御星有些疑惑,张可人的眼睛里再也没看到娇羞,这情绪真的对劲吗?
“真的啦!他可是大帅哥诶,亲到就是赚到,我不要太开心。”
沈御星立刻被逗笑,这想法很真实了,还是她那个可爱开朗的张可人。
她这才放下心来,张可人将喝完的奶茶扔进垃圾桶,也开始收拾自己的东西,笑着和她道别。
沈御星拿着自己的包下楼,走到门口时,发现韩柏庭在圆柱后郁闷地抽烟。
两人视线对上,韩柏庭嗤笑了一声。
沈御星:“?”
“我惹你了?”
韩柏庭正不爽着,他现在是见谁都想要上去犯贱一通的状态,冷笑看她:“你和你的丈夫感情看起来一般呢,他真可怜。想到这里,我又开心了。”
“?有病,总提我老公干嘛?”
她转身离开,走了没两步,还是返回来开骂:“你这么执着问别人喜不喜欢你,你倒是看看你自己,你喜欢人家吗?”
“你懂什么是喜欢,什么是爱吗?”
“张可人气色这么差,你都不关心她的身体,非要一个劲问人家爱不爱你。”
韩柏庭沉默了,他目光幽幽,依旧阴阳怪气:“你懂,你最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