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悯后知后觉不应该说支持陈隐的话,可他也真的说不出不让她去相亲结婚的话。
如果能拥有一段良好的婚姻,她会变得更开心,他相信这个世界大多数人都比他有趣,比他工作更好,以及绝大部分人都比他的家庭更好。
陈隐到二楼的小房间刷牙睡觉,反锁了门,把陆悯隔离在外。
陆悯总是慢一步知道做错了,却也没办法挽留,不敢求陈隐,怕吵到她休息,只能发消息向她道歉,最后留在小客厅沙发上睡觉。
闹钟响了。
走廊不透光,竟是看不见今天是否有阳光,凭光线只能判断是否天亮。
天亮了。
陆悯关掉闹钟,走到卧室门前,轻轻敲门,半天没有回应,他问:“你醒了吗?”
里面有喷香水的声音,她醒了。
不久,陈隐解锁开门,她没化妆,简单的缎面衬衫,配了件竖纹外套,戴了项链。
她手里拿着车钥匙,推开挡路的陆悯,“好狗不挡道。”
陈隐径直下楼,陆悯追赶不及,她摔门而出,不打算要她送,也不准备吃早餐。
香水有些浓,馥郁花香钻入鼻间,陆悯忍不住打了喷嚏,想要给陈隐拨电话,可听筒里只有冷漠的机械女声。
“您拨打的电话暂时无法接通,请稍后再拨……”
被拉黑了。
.
一小时一次的消息报备太吵闹了。
陈隐拉黑陆悯的好友,给搬家公司打电话,让他们把里面所有的男士用品全部搬走,扔到近郊区的一栋小房子。
这间房子就是最普通的老房子,陈隐刚出社会,她妈没给多少钱,为了穿着上更体面,她选择在近郊区一所老小区,在里面的翻新楼楼里贷款买下。
至于为什么不租,那是因为陈隐不喜欢住别人住过的,翻新楼甲醛多就多了,她不太在意,毕竟也不住太久。
后来有钱也没转手,无非是一个月给几千块钱的事,懒得去弄。
“嗯,就搬到那儿去,放在门口,”陈隐把地址告诉搬运工,“怕丢?丢了就丢了,我不会找你们的事。”
电话挂断。
陈隐把陆悯从黑名单拉出,一整天没理他,终于舍得给他打个电话去,“下班没?”
罗氏。
会议室的同事还在自主研讨,陆悯作负责人,不参与组员讨论,只收结果。
他走到隔间后,小声说:“抱歉,今晚我可能要加班。”
“你加你的呀,”陈隐语气很好,“我下班了。”
“……嗯,”陆悯听出微妙的异常,他想愧疚,让她伤心,可真的开不出口求她。
说那是尊严?那也不是尊严。
他在她那里,谈何尊严?他根本没有尊严可说。
那是为什么不肯求她?
陆悯沉默片刻,“对不起……”
没有回应,又隔几秒,电话挂断了,再次被拉黑。
负责完今天的会议,差不多晚九点,陆悯开车回家。
不知道陈隐是否真的回陈家,他联系不上她,只能回家查看。
别墅内没有光线,院门紧闭,陆悯试图解开瞳孔缩,然而怎样扫都显示识别错误。
……
陆悯很快意识到陈隐把他的瞳孔匙删除了。
拨不通电话,发不了消息,好友申请无法通过。
这时,陆悯看见门缝塞着一张纸条,上面写着一处地址,显然是郊区的位置。
陆悯有点明白了。
车房都卖了,大部分储蓄也都交给陈隐,陆悯别无选择,总不可能回他大伯那儿。
调头离开,重新开车,往纸条地址上走。
这条路人少,灯更少,在黑黢黢的道上要时刻提防路人,陆悯开得很慢。
陈隐给的地址很远,如果不是她给的,陆悯会认为自己被卖了。
这栋楼似乎是翻新楼,比小区里其他破破烂烂的楼干净多了,不过没有电梯,要爬到六楼。
门口堆积非常多箱子,马克笔标注着衣服,洗漱用品,等等。
“你是这家那女的的男朋友?”隔壁门打开,一个穿睡裙的短发女人靠在门口。
陆悯顿了顿,点头。
女人啧了一声,“你们要不要这么没素质?东西挡我家门一整天了,我打了无数个电话给那女的,她都不接。你过来了就赶紧把东西搬进去,真是有毛病你们一家。”
“碰!”
门关上。
陆悯看着一大堆东西,叹了口气,他走到东西前,忽然瞥见地毯边有个银物品的尖。
是钥匙。
临睡前,有陌生号码拨来,是标准的医院座机电话,陆悯狐疑着接听。
对方说:“请问是陆送军的家属吗?他意外受伤被人送进中央医院,现在在住院部……”
刚办完东西,还没睡着,就接到电话,陆悯一阵头大,意外三天两头,不知道什么时候才有尽头。
.
江边别墅冷清寂寥,陈家灯火辉煌。
客厅里是陈家人,檀木茶桌上摆放一整套茶具,淡淡的茶香飘出,陈生洁用茶水浇玉蟾蜍,沏好的茶先抿半口,温度合适,又倒大半杯给陈隐。
陈生洁又悯半口,“为什么不去和他聊聊?”
“我不想和他结婚,换个人,”陈隐脸上嫌弃,伸手把茶杯打翻,“这人和你一样都是神经病。”
“啊……我
哪有神经病?我是真心对你有好感,为什么不愿意和我相处相处呢?”
男人穿规整的高定西装,通体偏瘦,他伸出手,上面有一枚银戒,和陈隐的是同款。
“你叫……”陈隐嘶着,没想起来这男人的名字。
“郑枢,”郑枢轻轻一笑,屈起指节碰陈隐的,两枚戒指正好对上,“年纪相仿,家境相当,我对你有意思,你也愿意相亲,我们多合适呀。”
做医生的果然非凡,说起话是一套一套的风流,笑眯眯的没有一点威胁性,看起来就是易相处的善相。
陈隐取下戒指,丢进垃圾桶,“试三天,不满意就找下家。”
陈生洁没意见,她现在的目的不是把陈隐嫁出去,让陈隐传宗接代,而是为了让她重回以前的状态。
这种事也不好明说,陈生洁看了郑枢一眼,要他给意见。
郑枢从善如流:“当然没问题,能和陈总相处,哪怕只有三个小时我也愿意。”
他从包里取出一个精巧的绒布小方盒,递给陈隐:“礼物,希望你喜欢。那么明天见,今天早点睡。”他转头,对陈生洁,“伯母,不打扰了,回见。”
陈生洁欣慰持笑。
陈隐冷冷哼一声上楼。
她才不想看礼物,把小盒子砸在地上,回床上蜷着,把陆悯的微信好友取消拉黑,同意他的申请。
[陈隐]:在做什么?
一分钟。
五分钟。
三十分钟。
……
陈隐垂着眼睛,给陆悯拨电话,电话里有充满电音的音乐。
刺耳。
响铃结束,无响应。
陈隐一怒之下摔了手机,也不知道今年换了多少部,总之这台也基本快废了。
她跳下床,打开小礼物盒。
约莫拇指长的小棒,仿真实形状,软胶制成,柱体注射的胶液清透无比,看起来就像玻璃做的。
陈隐眯起眼睛,将它举在半空,对光打量。
郑枢……他也是四爱吧?她想起来了,他们在商店见过,他买的更大。
陈隐的脑海里浮现了一瞬间郑枢的脸,很模糊,她不太记得他的五官,没什么深刻印象,很快就被另一个男人代替。
她若有所思地放下东西,捡起屏幕四分八裂的手机,试了试,还能用。
她点开陆悯的微信,他还没回。
陈隐最讨厌陆悯的扭捏,手机被摔得有点卡,磕磕绊绊才打出完整字。
[陈隐]:分手吧。
老房子留给他。
钱,车,房,她都不会还的,她等着他自己挣到钱,拿着所有积蓄去贷款买中心市区房,一个月背负上万元的债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