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2、坦诚至亲至爱夫。
一向都是赏花宴上挑人,親王跑来当众求娶的还是头一回
何皇后溫和笑着应道:“既然你喜欢,那就选贺娘子。
萧楹:“谢皇后成全。’
皇后态度松快得讓窈贞惊讶,她甚至都没有细问自己的来历和品性,轻易得就像是决定一顿饭吃什么
是她对良王太纵容了还是
不对,窈贞心想,与其说是纵容,不如说更像漠视。
窈贞的目光落在萧楹脸上,看见他对她飞快笑了一下,以示安抚,她心里反而倏地一疼
赏花宴上都是未出阁的女眷,良王不方便久留,請完賜婚后就離开了,皇后也借故有事,起身退场,讓鄢嬷嬷照看这些姑娘们随意游玩
可谁还有游玩的心思?个个都将目光聚在窈贞身上。
说是众人瞩目也好,众矢之的也罢,被人盯得久了,窈贞难免紧张。但她依然从容含笑地端坐,心里想,她会尽快适应的,
贺四娘跑来质问窈贞,为什么要搶風头:“你吃我贺家住我贺家,还要搶姻缘,未免太贪得无厌了!'
其他人都在围观贺家的姑娘内讧,窈贞不愿与她争吵,徒讓人取乐,也拦下了要出面的薛灵绮。
窈贞看向代皇后留守的鄢嬷嬷,她曾与自己一起照顾阿竇,两人还算熟悉。窈贞对鄢嬷嬷道:”贺四娘说她腹痛,有劳鄢嬷嬷照拂她一下。
鄢嬷嬷应声是,帶两个内侍上前来。
贺四娘立刻跳脚:“你还没当良王妃,就敢耀武扬威__呜鸣__”
贺四娘当着众人面被拖走了,简单粗暴。
窈贞思索若是萧楹此刻当作何反应,刻薄的话她不必学了,只学着他似笑非笑的模样,慢悠悠端盏饮茶。
这副气势从容的模样,讓旁人不敢再效尤贺四娘上前冒犯。
窈贞象征性待了一会儿,与薛灵绮一同退场,宫娥为她们帶路出宫,不料在宫门處遇到一位熟人,
“李先生?”窈贞惊讶地打了声招呼。
李大夫见了她也意外:“孟夫人怎在宫里,难道孟大人调到京城来了?"
窈贞说:“我早就不是孟夫人了,此事说来话长。
李大夫也是下值出宫,问窈贞:
“孟夫人可否借一步详谈?’
窈贞点点头,与李大夫找了间茶楼,将孟家发生的事挑拣着与他说了。
“所以孟致休了我,我早就不是什么孟夫人,我離开孟家来京前,他娘中風卧床,如今他应当在家中照顾他母親和幼子。
李大夫连连叹息,问她:“夫人怎会入宫?
窈贞说:“皇后为我和良王殿下賜婚。
李大夫着实狠吃了一惊,他是知道萧楹与孟致关系的,心里猜出了前因后果,但嘴上不好说什么,只道了两声:“可叹,可叹。
窈贞是真心感激他:"从前多蒙李先生照顾,
当初李先生劝我留下腹中孩子,我很感激。
李大夫却想起了皇后让他配置的绝嗣藥。
他也是造了孽的。
窈贞说:“我分娩时险些难产,不知是否会影响之后怀孕,能請李先生为我诊察一番吗?‘
李大夫轻轻摇头:“不必诊了,良王若无子,不是你的错,莫要强求。
窈贞愣了一下:"什么?
李大夫却不肯再多说,起身告辞。
窈贞为他这句话沉思了好半天,心想,三郎怎会无子呢,当初她怀阿寶那么容易。可李大夫的医术从来无差,难道是后来发生了什么事,让三郎伤了身体?
窈贞忧心忡忡地回贺家小院,思来想去,决定把这件事弄清楚。
直接问恐怕问不成,窈贞請人熬了碗补藥,萧楹来时,她正端着漆黑的藥碗慢慢吹气.
萧楹问她:“这是喝的什么药,你哪里不舒服吗?’
窈贞说:“是助孕补身体的药,从前李大夫給开的。"
萧楹闻言身形微顿,从她手里将药碗接过,搁到了几步远的桌子上。
窈贞眨眨眼:“抢我药做什么?"
萧楹无奈道:
"你我才刚要成婚,何必着急生孩子,是嫌我腻烦了,还是觉得敏儿阿宝不够可爱?
窈贞说:“那不一样,你要争储君,需要有子嗣。
萧楹:“不需要。”是不需要,还是不会有?”窈贞-双清透柔润的杏眸,靜靜望着他,
她话里有话,让萧楹心中一跳。他仔细端详她的神色,怀疑她是知道了什么,可这是性命攸关的秘密,谁会无端在她面前多嘴
他刚要否认,窈贞先一步说:“三郎,你我夫妻一体,有什么事我愿陪你擔着,但你不要再骗我了,我会生气的,
其实她从见了李大夫后就已经想生气了。
只是想想皇后待他的态度,
那样可有可无的漠视,让她清楚地意识到,他虽瞧着风光,这世上却没什么人真心待他,
他多疑、隐瞒,是他惯于用以自保的手段,窈贞想包容他,对他多些耐心,希望有些事情让他自己告诉她,逐漸将她当成一个可倾诉痛苦的对象,
窈贞说:“我有在努力识字、读书,已经明白了很多道理,你有什么苦衷,告诉我,我听得懂,也许我能帮你分擔呢起码说出来会让你心里好受许多。
她说:“是你说的夫妻要互相扶持,不能单是我依赖你,三郎,你什么都不说,会让我的心落不到实處
萧楹听着她的话,负手在窗边站了许久。
暮色漸渐转沉,暗金夕阳在他身上镀了一层浅而柔的光晕,他月色衣角上的金线绣蟒仿佛在随着晚风流动,
玉冠束发、眉目俊美的良王,似乎与从前在云集县时的年少公子已大有不同。
窈贞静静望着他,心想,他身上的担子和心里的担子都很重。
“我并非信不过你,窈窈。”说这话时,萧楹远眺着高檐与落日,并没有看她:“是我舍不得,是我不敢。
倘若只有这一个可以交心、愿意交心的人,那他反而慎重得不敢交心。
窈贞走到他身后,伸手环抱住他,侧脸贴在他挺拔的肩胛骨上,语气无奈却溫柔:“我哪有那么脆弱,何况两个孩子都在你手里,我还能因为不愿听你说话,就跑了不成?
萧楹低低笑了一声:“你说的也是。
今日皇后赐婚,过几日钦天监定日子、礼部准备仪典,最迟到年底,他们的夫妻关系就能昭告天下了。
至親至爱夫妻,起码对他而言是如此
萧楹决定将这件事告诉她:
“我为了取得皇后和前太子党的支持,服过绝嗣药,承诺待我登基后,会立萧叡为太子。”
“萧叡你的侄子?"
窈贞想了想:“你想让敏儿做太子妃,将来做皇后?’
萧楹说:“若非如此,不能将敏儿带离孟家,靠偷靠抢,她只能躲躲藏藏一辈子。我既认她做女儿,岂能让她与阿宝美别汶么大?不过你不心必心有负担,说到底,我还是为了争权而已.
窈贞又根起他说的生孩子大辛苦的话,那时她虽觉得尉帖,却没相到他并非只是说说而已,
“三郎
窈贞心里的确有些难过:“你这么聪明,想夺权一定会有别的办法,何必伤害自己
说到底,还是为了兼顾她和敏儿
只是他愿做不愿说罢了。
萧楹笑了笑,一副无所谓的模样:“反正事情已经做了,你要心疼我,我不反对,要心里难过,还是不必了。
他趁她心软要得寸进尺,低下头吻她,胳膊环着她的腰轻轻一提,将她带上窗边。
浅浅的亲吻,舌尖敲开齿关,扶着她的后颈逐渐深重缠绵
窈贞轻喘着推了推他:“去屋里
竟然不是叫他晚上再闹,明显是在放纵他,萧楹得意地笑了笑:“知道不会怀孕,你心里也轻松了是不是?"
窈贞不承认。
不为怀孕,那就是沉迷享乐,是什么很光彩的事吗,她才不肯承认。
只是到了帐中,温热交织、情至深处时,再亲密的话也愿意说给他听。
喜欢,还想要,
要
一直缠绵厮守。
身心都为极致的欢愉而泪光湿润,直到夜深方歇。
窈贞靠在他肩上,将他的发丝缠卷手腕,乌润的黑与脂玉的白,只觉得十分好看。
她忽然说:“我能见见数儿吗?
“我来安排。”萧楹点点头,又说:“只是见一见,你和敏儿心里都不要有负担,将来的路很长,不着急决定一生。'
窈贞轻声:“我明白的。”
先太子死后,萧叡与太子妃一直软禁在延柞官。但延祚官历来是太子居所,最近有朝臣提议,将这对母子贬为庶人,迁出宫去,
于是萧楹就趁机安排了萧数去见窈贞。
萧叡才八岁,但因过早经历动荡,显出了与年龄不符的沉静和谨慎。他将自己当成了需要独当一面、照顾祖母和母亲的大人,独自来到贺家拜会他将来的婶娘”罪子萧叡,给良王妃殿下请安。
怕讨嫌,他甚至没有称呼婶娘
窈贞想起自己幼时动辄得咎的日子,十分能共情萧睿如今的处境,见这孩子有礼有节、相貌端正,心里对他有几分怜惜
她叫叡儿上前:“既然良王让你私下里喊他二叔,那你也喊我婶娘就好。
她声音温柔,萧数不似刚进门时那般紧张了,轻轻唤了声:“婶娘。
这时候,敏儿端着一碟油炸糖糕,一进门就喊:"娘!新做的油炸糖糕!快尝尝\
糖糕的香气和她清脆的声音一起飘进来,萧叡抬头看了一眼,一个粉雕玉琢的女娃娃,看年纪比他小几岁,他猜到了这是谁,又把头低了下去
敏儿则好奇地端详他:“咦?这个哥哥是谁?’
赐婚的事,萧数知道,敏儿不知道,她知道了也不理解。
窈贞笑着说:“是亲戚家的孩子,你喊他叡哥哥就好,今天他在咱们家里玩儿。’
有同龄的玩伴,敏儿很高兴。她给窈贞分了糖糕后,又将瓷碟端到萧叡面前:“请叡哥哥吃。”
萧叡先看了窈贞一眼,见她含笑点头,才小心取走边沿的糖糕:“多谢
他不知道称呼,敏儿一歪头道:“敏妹妹!'
孟敏,这是她的名字。
这天萧叡在贺家这座小宅里留了大半日,吃完了糖糕,先是与敏儿一起放风筝,后来又陪她写夫子留下的功课,教她识了几个字,
萧叡离开后,到了晚上,一家四口吃饭时,窈贞问敏儿喜不喜欢这个哥哥。
敏儿有些苦恼:“我喜欢他,可是他不喜欢我。
萧楹问:“他哪里不喜欢你?‘
敏儿说“我请他吃东西他才吃,请他玩风筝他才玩,他好像都不大感兴趣。
窈贞与萧楹对视了一眼,没说什么。
作者有话说
第72章坦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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