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日清音谷传来讯息,似发现了常孛踪迹。
自谢容远请璇玑门、清音谷结丹修士襄助围捕常孛后,各宗派出修士严密巡防。清音谷吴真人在越州一处深谷中发现疑似魔宫余孽的魂修活动的痕迹。
那处深谷有一条罕有人知的瀑布,发自山间灵脉,有滋养魂魄的功效,与若海雾岛有异曲同工之妙。
若真有魔宫余孽在此,恐怕数量不少。
吴真人不敢打草惊蛇,在深谷中扔下不少留影珠,而不久后,便有重要发现。
此刻,太虚宗、璇玑门、清音谷中各长老、真人皆通过天罗信看到了留影珠中的画面:
一抹红色的身影掠过瀑布,闪过洞府,又倏忽消失。
谷中魂修见了,喊道:“坛主,您要往哪儿去?”
那突然出现又突然消失的,正是前些时日太虚宗遍寻不到的秋玄度。
几名只存魂魄之身的魂修聚在一起,窸窸窣窣讨论道:
“你们说,坛主什么时候能上西阳山?外面风声那么紧,他该不会是想丢下我们跑路了吧。”
“不会吧,他可是立了魂誓的。”
“我有一件事,想和你们通通气……我上次发现,坛主好像保存了以前圣宫那朵阴火。”
“什么?!你是说,阴火还在?”
“那这姓秋的小子岂不是在骗我们!”
“必须得出去找到他!”
“他知道仙门追他追得厉害,恐怕已经拿着鼎和阴火,去金缕楼找钓鳌道人交易,寻求庇护了。上次他能进太虚宗,好像就是金缕楼助力。”
“中京的金缕楼?那钓鳌道人势力很大,三仙门也从不动他,那我们……现在怎么办?”
忽然,一声惊天动地的呼啸席卷而来,谷中传来震耳的龙吟,瀑布的水被气息冲得倒卷往上流。
魂修们一时间吓得魂魄战战,只见谷中一名紫袍女修御两龙而来,气势汹汹,凤眸中精/光迸射。
“你们方才说什么——秋玄度身上有阴火?”
她浑身煞气,一条明显是妖傀分/身的银龙堵住了洞口。
昏暗的洞穴中,女修的面目模糊不清,一条龙只剩精魂,发着银白色的光,钻入她的衣袍,附在腰间成了一条光闪闪的银带。
魂修们当然认得这是圣宫抽魂炼魄、妖傀分/身之法。只是能将这样厉害的妖龙都制服的,修为之高,世所罕见。
他们纷纷战战兢兢道:“敢问前辈是……”
“呵。”常孛冷笑一声,掌心红光闪烁,向魂修们射去。
“化、化灵大法——”
“圣主——”
魂修们的惊呼卡在咽喉,瞬息间就被常孛将最后一点魂魄和灵力都摄去。
常孛深吸一口气,开始运转化灵大法。因这段时间吸纳了太多灵力,她的眼珠和头发都渐渐变得暗红,苍白的皮肤下,血管透出隐隐的紫色。
这是化灵大法将要反噬的征兆。
“阴火,金缕楼……”常孛打量着自己手腕上的紫色,低声喃喃,“秋玄度,你等着……”
于是化作一线遁光,消失无迹。
……
谢瑶真也看到了天罗信中的情状,知道秋玄度故意引常孛去金缕楼已经成功,而三仙门知道了常孛的目的地,也必定要立马部署。
她本身就守在中京周围,理所当然能赶在太虚宗前头进入金缕楼搅乱局面。
路过离中京一百里的宋州来裕县时,两名结丹修士的身影引起了她的注意。
结丹修士本就不常见,放在任何宗门中都是中流砥柱,散修能凭一己之力结丹的更是少之又少。
这两名结丹修士不似出自任何宗门,倒像是哪个修仙世家的客卿长老。此刻也是往中京方向赶去。
难道是宗门中哪位长老接到天罗信,动用了自己家中的人脉,抄近路抢时机去金缕楼阻击常孛?
这可不妙。
谢瑶真连忙改换形貌,收敛气息,要抢在那两名修士之前赶往金缕楼。
她正要加速时,忽脑中一痛。她没有防备,从空中掉了下去。
自她修炼明灵神通到第五层时,系统已经很久没能作怪了。此刻她始料未及,果断运转明灵神通将系统压制下去。
等谢瑶真调整好呼吸,收拾妥当时,环顾四周,发现自己已经掉到了一户村寨的祠堂前。
她赶时间,本想立马走人,偏偏那祠堂牌匾上的三字闯入她的眼帘,牢牢地抓住了她的视线——
谢公祠。
谢瑶真匆匆扫了一眼门口的石碑,记载的大概是三百多年前的事。
祠堂的主人出身这个村子,姓谢名远。
谢瑶真联想到了谢容远,心头猛地一跳。
石碑上记载,三百多年前的旻国,这个村子中有一名聪慧的少年,叫谢远。
谢远自幼失怙,母亲织布做工将他养大,送他进学。十五岁时,谢远母亲病逝,办完丧事后他已经家徒四壁,无法度日。
谢远无法再进学,去临县做了一家酒坊的帮工,如此数年。
酒坊的东家山氏是一位能干的姑娘,白手起家建立的酒坊。
因容貌出色,性情温和,谢远二十岁时,被山氏招赘。一年后,山氏诞下一子。
谢远入赘山家后,山氏不让他插手生意,而是安心读书。
二十四岁时,谢远考取了功名,被授予从七品的官职,就任地方。二十七岁时,他因政绩斐然,被召回朝廷任职。
丈夫升官,前途无量,妻子理应高兴。山氏却百般阻挠,说:“你此次进京,必有祸患。”
谢远不以为意。
山氏和孩子留在家乡。
在朝中,旻帝对他极为赞赏,称他有“宰相之才”,任用他推动变法新政。
谁承想一年后,旻帝病中急逝,变法被迫中断。谢远被旧党公讦弹劾,一贬再贬。
贬谪途中路过家乡,谢远病中急闻自己的妻子和孩子在三日前不幸坠崖离世。
谢远崩溃中发了疯病,也奔上山崖,一跃而下。
因为谢远为官时不忘接济乡里,在家乡建立了不少学堂,所以这里有一座祠堂纪念他。
只是三百多年间,时过境迁,改朝换代,这座祠堂也已经荒废,早无人祭拜了。
谢瑶真扫了一眼石碑,就连忙继续向金缕楼飞去。
这座祠的主人本身和谢瑶真没什么关系。或许是他的名字让她联想到了谢容远,她路上一直惴惴不安。
或许是她想多了吧。
……
中京,金缕楼。
谢瑶真出示了龙形玉佩,腰悬金缕铃的守卫很快放了她进去。
仇紫侠见到她,又惊喜又担心:“小泥鳅,你这回怎么这么早来了?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进入暗门后,谢瑶真立马织了个隔音结界,将仇紫侠也罩了进来,握着她的手道:“狗儿姐,我今日要带你出去。这是一件大事,成败在此一举。”
她将传送阵法、手令、丹药和记载咒术无忧解的咒法书,以及一封信,都装进一只没有禁制的储物袋里,递给仇紫侠,急切道:“若我不能及时回来找你,你就用这阵法传送出去。等我逃脱了,来找你。往后余生,我们就自由了。”
仇紫侠慌忙拉住她:“你要一个人去报仇?”
谢瑶真笑着拍了拍她
的手,安抚道:“狗儿姐,你放心。我早已安排妥当。只怕等会儿打起来,你受到牵连,反令我不安。你是凡人,不会法术,千万不要逞能。等会儿喧闹起来,你就跑,记得吗?”
仇紫侠长久地望着她,随后重重地点了点头,轻声道:“小泥鳅,我不会成为你的拖累的。你要保重,我等着你。”
莲台升至高层,纱幔之后,龙伯遮正在品茶,懒懒散散:“小泥鳅,这月来这么早,怎么,忘了规矩?”
仇紫侠知趣退下。谢瑶真缓步上前,行礼道:“东家勿怪。只是泥鳅灵根资质差,靠东家的丹药才走到今天。结丹之后感到灵脉阻塞,有一些修炼上的问题想向东家请教。”
“嗯。”龙伯遮应了声,“过来,我给你看看。”
谢瑶真依言走上前去,在龙伯遮面前盘腿坐下。忽问道:“东家,听说红踟蹰最近也结丹了,怎么不见她?”
龙伯遮哈哈一笑,眼睛斜睨着她:“怎么,你想她了?我竟不知道你和她关系还这样好。”
“没有,没有。”谢瑶真忙道,“只是感叹,东家炼的丹又进益了。多少筑基修士终其一生都未能结丹,东家只需一颗丹药,想要人结丹,便要人结丹,真是旷世奇才。东家有此绝学,难道没有想过开宗立派?”
龙伯遮嘴角噙着笑:“小泥鳅,你到底想说什么?我看你这灵脉……”
龙伯遮话还未说完,双眼蓦地睁大,不可置信般,伸手摸到背后嵌入肌肉的一只漆黑的鬼手,额角青筋暴起,双目发红,盯着谢瑶真道:
“你竟敢……偷袭我?”
龙伯遮长啸一声,松散的前襟下,露出的皮肤表面赫然浮现出一件透明的宝甲来。
竟是白藏宝甲!
谢瑶真听说过这件宝物。这是修仙世家风家的家传宝贝之一,据说薄如蝉翼,轻若无物,透明无形。穿在身上,可以抵御元婴修士一击。
她本想使出《噬心诀》中的九幽鬼手攻龙伯遮于不备,却不想他有这样的宝物防身!
谢瑶真见偷袭不成,连忙拔出揽月,刺向龙伯遮。
一道青光闪过,龙伯遮从腰间拔出一条软剑,以浑熟剑势挡开揽月,强势地向谢瑶真袭来,笑声冷冷:“小泥鳅,你刚刚偷袭使的,可不是太虚宗的功法啊……”
谢瑶真见揽月被他如此轻松就挡开,一惊:他不是丹修吗,也会剑?
他一边说话一边挥剑,剑如龙蛇,谢瑶真应接不暇,大为惊骇。
龙伯遮使的,也是太虚宗的剑法!并且剑术造诣在她之上。
他到底是什么底细?!
谢瑶真涌出不好的预感。
桌上的茶汤因两人打斗激荡不已。
龙伯遮嗤笑道:“小泥鳅,你今日太过无礼。作为前辈,我便好好教训教训你吧!”
谢瑶真眼见那茶汤越荡越高,却不溅出杯口,隐隐泛出红光,当即料到是常孛的水遁术。她心头一喜,故意提高音量道:
“龙伯遮,你扣留秋玄度,霸占阴火和阴火鼎,不就是为了凭空塑造天灵根,改造凡人,给他们植入灵根吗?
今日,你的人造修士呢?怎么不派他们出来应战,好让我领教一番,到底是一步一印修出来的好,还是你用阴火鼎改造的厉害!”
“什么?!”龙伯遮不明所以,怒道,“你明明就是——”
“哗”的一声,那浅浅的茶汤忽然窜出三尺高,一条身长数丈银龙,从小小茶杯中跃出。
那茶杯像一口无尽的空间,银龙从中探出,偌大的房间竟逐渐快盛放不下它的身躯,七窍间绕着黑气,朝龙伯遮袭去。
谢瑶真面露喜意。
常孛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