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伯遮虽不识常孛来历,但见对方修为高深,功法诡谲莫测似魔宫传承,且来势汹汹绝非善茬,自知不是对手。
他连忙大叫一声:“来人!”
错落的锦屏纱幔后,十来道暗门开合,闪出十来个结丹修士。
在场的结丹修士都是中、后期修为,放在任何一个宗门或世家都是能任长老的存在。此刻他们却团团守卫在龙伯遮身边,将他护住,俨然一条条护主的忠犬。
常孛原本还对金缕楼藏有阴火将信将疑,此刻见这么多结丹修士甘愿给龙伯遮当打手,顿时笃信阴火和阴火鼎都在他的手里。
她不知道,龙伯遮在丹药修炼上已走入邪路,偏偏又是罕见的天才,热衷于挖灵根、洗灵脉来改造天赋低、资质差的修士;甚至于用丹药快速提升修为、冲开灵脉,用揠苗助长的方式炮制了这些结丹修士。
而阴火鼎,恰好拥有重塑灵根、伐毛洗髓的效用。正如常孛当年用阴火鼎炼制傀儡魔军,此刻,她越发笃定这些凭空出现的结丹修士都是龙伯遮用阴火鼎炼出来的。
常孛环顾在场的结丹修士,冷笑一声:“就凭你们?”
龙伯遮不认识常孛。任谁也无法想象,面前这个俊逸妙丽的女修,竟就是大名鼎鼎、阴毒无匹的常孛老魔。
在龙伯遮等人眼中,她尚未结婴,同是结丹修士,可是口气何等张狂。龙伯遮心下想道:莫不真是什么前辈高人?
常孛指挥着银龙精魂就要突破防线,忽听龙伯遮开口道:
“这位前辈,我们无冤无仇,何来这么大火气?什么阴火、阴火鼎,我从未见过。前辈小心别被身后那狡诈的滑泥鳅骗了,平白当了马前卒!”
常孛果然一顿。
谢瑶真一惊,连忙大喊:
“你信口开河!阴火和阴火鼎就在你手里。秋玄度就是用这两样宝物和你交换,你才帮他混进的太虚宗。如今他逃到你这里没了踪迹,你还矢口否认,快连人带宝物,一并交出来!”
“信口雌黄!”龙伯遮怒目大喝,“你这小畜生,安敢背主!”
他软剑脱手,以难以预料的速度朝谢瑶真脖颈袭来。谢瑶真连忙掐诀使揽月剑去抵挡,却没想到揽月根本无法招架他这一下攻击,带着浓浓杀意的剑气眼看就要割开她的喉咙——
银龙咆哮,瞬息挡至谢瑶真身前,喷出一股混着风刀的寒气,将龙伯遮的剑气都反弹了回去。
那些护在龙伯遮身边的结丹修士连忙各显身手将剑气化解。
常孛回头望了谢瑶真一眼,又转回去紧紧盯着龙伯遮道:
“这是我看中的人。就你,也敢自居为主,还敢伤她?”
谢瑶真御着剑,屏着气,手指微微发抖。
经过刚刚的一番惊险,谢瑶真胸膛剧烈地起伏着,眼看常孛护住了自己,才稍稍松了口气。
——果然,常孛觊觎着自己这副肉/身,暂时不会让她出事。
而龙伯遮听完常孛放的狠话,一愣。
他的目光越过一众修士,指着谢瑶真,忽然大笑,笑得面部肌肉抽搐,肩膀一抖一抖:“小泥鳅……你倒是会攀高枝!只可惜……与虎谋皮,也想全身而退吗?你高兴得太早了……”
恰在这时,谢瑶真右腕上一枚同心印亮了起来。
这是秋玄度在她手腕上留下的一枚咒印。
按照计划,秋玄度会潜入金缕楼龙伯遮的仓库密室,将墙推/倒,在仙门长老们顺着常孛踪迹追来时,暴露龙伯遮是邪修的秘密。
那些仓库里存放的便是散修的灵根、脑、髓等东西,甚至还豢养着不少被抓来做药人的散修和凡人。
以那些仙门正道长老的脾气,若得知龙伯遮就是害了他们弟子和众多散修的罪魁祸首,一定会将他也清理了。
此刻咒印亮起,便代表着秋玄度已经大闹了外间赌场,将那些凡人都赶离了是非中心;仙门的结丹长老们也已经陆续赶来,困魔大阵的范围在一步步缩小。
困魔大阵是仙魔大战中,三仙门长老们琢磨出的一套阵法,它以结丹修士为阵基。各长老配合无间,一步步缩小困魔范围,能将对手逼得无法施展法术,最后瓮中捉鳖。
此阵唯一惧怕的,就是圣主的化灵大法。所幸化灵大法有所限制,常孛在找到阴火前,想必也不敢再轻易使用了。
吸取了之前的教训,为了不打草惊蛇,谢容远一定会在困魔大阵展开后才会出现,使常孛无法施展五行遁术,到那时一剑将其击溃。
谢瑶真就是打算在常孛身死魂灭后,自己再突破明灵神通第六层,然后趁乱假死脱身,去找仇紫侠汇合。
谢瑶真见秋玄度那边进展顺利,心头大喜,趁常孛和龙伯遮斗得起劲,悄悄开溜——
跃出了窗户。
那厢,常孛九幽鬼手阴狠毒辣,攻龙伯遮不备。
却见龙伯遮抓过几名结丹修士挡在自己身前身后,做了被挖肝掏心的替死鬼。
常孛手一抬,那些如发丝一般纤细,却锋利胜过一切刀刃的千怨万毒丝一缕缕浮起,绞向龙伯遮:
“快交出阴火和阴火鼎,饶你不死。”
龙伯遮身边一个接一个结丹修士被千怨万毒丝穿喉割颈而死,他自己虽身着白藏宝甲,但宝甲只能护住要害。四肢这种非要害处早已被毒丝穿透,软剑掉在地上,他如提线木偶般被常孛挂上房梁。
“说,阴火和阴火鼎放在哪里。”
常孛一字一顿,愈来愈红的眸子和苍白皮肤下发紫的血管,昭示着她的耐性越来越差。
“泥鳅……你……”
龙伯遮鲜血挂满嘴角,哪怕已经自身难保,狭长的眼睛还越过常孛,死死盯在谢瑶真刚刚逃走的那扇窗户上。
窗门大开,被风吹得咯吱咯吱响。
忽然,一只弯钩环刃斜刺里飞来,带起的罡风竟割断了常孛的千怨万毒丝。旋即,一座只有两寸高的、宝光四射的琉璃塔被抛了过来,落地即长至九尺,像长了眼睛似的朝常孛盖去。
“风家的风雷刃和净秽琉璃塔!”
风家是修仙界鼎鼎有名的世家,祖上出过化神修士,基业颇丰。风家家学渊博,每代必出天灵根的好苗子,家族除了倾力培养外,也将他们送去各大宗门拜师修习。
因风家子弟精明能干,天灵根结婴机会又很大,这些苗子往往能在大宗门中获得一定地位。
太虚宗现任执法堂堂主风轻举就是风家子女。
风家有三样家传的法宝,分别是风雷刃、净秽琉璃塔和白藏宝甲。
刚刚对付龙伯遮时,常孛已认出他身上的白藏宝甲。此刻另外二宝齐出,常孛不会天真地认为,风家这样的大手笔只是为了将自己制服。
这金缕楼邪修与
风家有什么关系?
常孛放开龙伯遮,用九幽鬼手死死攀住琉璃塔,让它一时无法盖下来。两龙守在她身前绷紧了脊背,蓄势待发。
两位身着白袍、气息浑厚的金丹修士蓦地现身,正是风家重金聘请的客卿长老武长老、孙长老。
武、孙二人结丹已久,素擅杀伐,在风家颇受礼遇。这次风氏家主竟将家传至宝都借他们相用,甚至赶在三仙门之前来到金缕楼,很是奇怪。
武、孙二人不趁势攻击常孛,反而第一时间关心龙伯遮道:
“龙老板,可有大碍?”
终于得了一点喘息机会的龙伯遮咳出几口鲜血,大怒道:
“我要教训那条可恶的泥鳅……让她求生不得,求死不能……来人,来人!擒住那条泥鳅,我要亲手剥了她的皮,抽了她的筋,捏碎她的金丹!”
武、孙二人对视一眼,均不知道龙伯遮指的是谁。见眼下他似乎又犯了疯癫病,武、孙只得向常孛主动交涉:
“前辈,我们风家无心与前辈为难。今日之事明显由有心之人挑拨,还望前辈高抬贵手,放过龙老板。
否则,等三仙门的困魔大阵一开启,谢宗主一到,前辈——可就走不掉了。”
……
金缕楼上空,谢瑶真被龙伯遮的三名近侍紧紧围住。
金凌波是个身材瘦小、头发稀疏的男修,他以符箓入道,一支万符宝笔能凭空绘符,威力巨大;白芙蕖是个纤细的女修,最擅遁术和追踪,刚刚就是她发现并捉到了谢瑶真。
最神秘莫测的是火迫春,一名满头银发、皱纹横生的瘦弱女修,却身手矫健,精通咒术,火系功法出神入化,对谢瑶真现在主修的金系功法最为克制。
这三人都是身怀法宝的结丹修士,且腰悬金缕铃,并不好对付。
刚与他们对上时,谢瑶真也捏了把汗。金缕铃,玉衣虫。这玉色蜂虫食人脑髓,防不胜防,只有金缕铃能将其困住。
所幸《噬心诀》的蛊术类记载了不少控虫法,其中就有这玉衣虫的驯养方法。
此虫好食人脑,却终究是妖兽类,无法拒绝日精月华。谢瑶真此前为了方便,将日月宝镯中不少日精月华炼成了浓缩的药丸。
刚刚被玉衣虫追得狼狈不堪时,谢瑶真急中生智,慌忙捏碎了一颗药丸,将一把粉末朝玉衣虫撒去,那些虫子登时在日精月华的粉末中晕头转向。
金缕楼死了不少人,阴气甚重,九幽鬼手用起来反而顺手。谢瑶真连忙用鬼手将那三人腰间金缕铃偷来,急切地摇动,将那些玉衣虫都关了进去。
三人见局势不妙,急忙结阵来围困谢瑶真。谢瑶真左支右绌,十分狼狈,见谁御着法宝来,就用九幽鬼手抢谁的法宝。
这九幽鬼手就突出在一个“鬼”字,主打一个攻其不备,防不胜防。常孛用起来阴狠毒辣,是见血封喉的杀招;谢瑶真用起来,却显然更适合偷鸡摸狗,钻人漏洞。
金凌波见自己的万符宝笔不知何时到了谢瑶真手上,顿时慌乱,脱离了阵中。谢瑶真一看有戏,挥出一手千怨万毒丝锁了他的喉,用揽月剑的分影斩杀。
白芙蕖一看不妙,连忙使了个障眼法遁走,留下火迫春对付谢瑶真。
火迫春冷笑几声,掀开斗篷敞开胸膛,那皮肤上赫然刺着的一只栩栩如生的火凤凰,张开双翅,朝谢瑶真扑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