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若唯直到坐上飞机,仍在思考成运泽今天早上醒来见到她的第一眼仿佛见了鬼,要不是背后垫着被子和枕头,能被吓得滚下床去的样子是什么意思。
乐队在曹宝立酒吧的友情热场演出要持续三晚,她本该与成运泽同一天离开北京,可惜她在面对他时分享欲太过旺盛,暴露了她表姐要在国庆节第三天举办婚礼这件事,才被他动之以情晓之以理自作主张订下10月3号中午的返家机票,提早一天与他分离。
由于熬了一整夜,姜若唯几乎在飞机上睡过了全程,如同手术中被麻醉,当被旁边座位的“医护小姐”叫醒,睁开眼时,飞机已然落地。她下飞机后第一时间给成运泽发微信报平安,第二条发给章黎,至于母上大人,她要过段时间再通知她。
姜月华与成启民离婚后抽出他给她的那笔分手费中的三十万加盟了一家奶茶店,日子过得可谓优哉游哉,还去学了车买了辆奔驰E,本打算来接姜若唯,但姜若唯怕暴露自己是从北京飞回来的事实,不好解释,所以孝顺懂事地向她表示到时候自己打车回去,让她给她塞把钥匙在鞋柜里就行,然后该上哪玩上哪玩,想去和小姐妹打牌搓麻将做美容尽管去。
姜若唯打车回到家,先贼兮兮地确认了一下门口的地毯上没有鞋子,又贴耳朵在门上听了会儿屋里的动静,确认屋里真的没人,才从鞋柜里翻出钥匙开门进去。
没休息好加上舟车劳顿累得她够呛,一进屋就躺倒在沙发上,这一躺看到了茶几上的两盒喜糖,瞬间清醒,她真傻,今天她表姐办婚礼,姜月华帮忙去了肯定不在家,明明昨晚发了消息通知过她的,她还担心个半死,没睡饱的脑子真是一团浆糊。
清醒了,便从沙发上起来,将行李箱打开,把塞在化妆盒里还贴着黑胶带的纸条取出来,回卧室拿钥匙捅开书桌抽屉,取出其中一本手账,小心翼翼找准一个合适的位置贴上去夹好,顺便从第一页翻起,把成运泽以往给她写过的纸条或便签全部复习一遍,复习着复习着,少女怀春用本子夹住下半张脸,将眼睛笑成两道弯月。
心情突然很好,连带着精力也变得充沛无限,哼着歌把手账放回抽屉,蹦蹦跳跳出去把行李箱中的脏衣服尽数取出,除了内衣裤和袜子还有那件闪瞎狗眼的镭射夹克,一股脑扔进洗衣机,又将内衣裤和袜子分别浸泡在三个盆中,定好时间,回去做手账。
她有一箱子做手账的各种胶带、贴纸、印章、画笔……就搁在书架上,她把箱子搬上书桌,从抽屉取回夹纸条的那本手账,翻到最新那面,以新纸条为中心,开始又贴又画又写,专注如同做实验。
手机定时铃响后,她暂时搁下画笔,去阳台将内衣裤和袜子从盆里捞出搓洗,倒掉泡泡水,途中不慎泼湿地面,这最终导致她滑倒摔了一屁股蹲。
她顶着满脸褶子攀着捣衣台好不容易爬起来,鞋子却觉得那种让主人摔倒的快感回味无穷,立马又让她打了个滑,幸亏撑着捣衣台才没摔倒第二次,她立即气呼呼踹掉拖鞋跑回卧室拿起落在书桌上的手机给成运泽打电话。
第一通没人接,打第二通,第二通还是没人接,不信邪打第三通!
连打三遍都没打通,有气没地方撒,只好窝窝囊囊回阳台取拖把吸干地上的泡泡水,又抽纸巾擦干鞋底和地面,拿出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般的谨慎将自己牢牢固定在捣衣台前,洗干净内衣裤和袜子,扔进烘干机。
这回手机揣在兜里,当她把烘好的内衣裤和袜子从烘干机里取出来的时候,及时接到成运泽打回给她的电话。
她用肩膀夹着手机,一边与他通话,一边把内衣裤和袜子往卧室里带。
不等他问,她就率先开口:“我刚才摔倒了。”
他问:“摔哪了?严重吗?”
“屁股。”
“屁股肉多,没事。”
“我屁股是挺翘的。”
“……”
她从床头柜里拿出保鲜袋,爽快撕下来三个,一边把内衣裤和袜子往里面装一边说:“这不是重点,重点是你让我今天回来我才会摔倒,我明天回就不会。”
他无语了一会儿才回:“你这就是蛮不讲理了。”
“怎么蛮不讲理?我熬了一晚上没休息好脑子不清醒,才会在洗内衣和袜子的时候不小心把泡泡水泼到地上,才会不小心滑倒,我要是再睡一晚回来脑子就清醒了,就不会发生这种事。”
“?”乍一听还挺有道理。
“怎么不说话,你知道自己错了吗?”
他叹了一口气,才说:“你表姐结婚那是人生大事,你至少得赶回去吃顿饭吧。”
她学他说过的话:“结婚怎么了?婚结了还能离,这代表不了什么。”
“我们乐队演出你以后有很多机会看,你表姐结婚这辈子可能就这一次,我不觉得这最后一天的演出比你表姐的婚礼更重要。”
“谁说是最后一次,万一我表姐以后离了再结,结了又离,离了又结呢?她愿意,人生有三万天,可以结成百上千次。”
他听完这话笑出了声,笑得十分自然十分开心,半点儿也不勉强,发自内心,发自肺腑。
她将这视作他们和好的信号,不再纠结他今早见她第一眼险些被吓得滚下床去的举动有何深意,当晚参加完婚礼回来后睡得格外香。
隔天上午十点,姜若唯睡饱从床上醒来,把姜月华早餐吃剩下的两个凉透的煎饺啃进肚子,快速吸扁一盒牛奶,拎包带上化妆品骑自行车去找章黎,在老小区熟门熟路摸到章黎家门口,敲门进去,章母热情地跟她打了个招呼,告诉她黎黎还在房间睡觉。
姜若唯虽然以极轻的脚步和极轻的动作拧动门把进去,章黎还是被吵醒了,眯着眼睛抬头挤出双下巴看了她一眼,然后被她吓宕机般又躺回去了。
章黎的事业刚起步,没钱在外租工作室,所以她把自己的卧室捯饬成了工作室,撤掉床头柜,一米二的单人床贴紧墙角,腾出空间来放人台、缝纫机、成箱的面料和各种工具。
于是乎,章黎的卧室特别挤,挤就算了,她还不爱收拾,这就导致卧室原本就狭窄的过道雪上加霜祸不单行。
姜若唯像用VR玩避障游戏一样左拐右拐才摸索到她床边,一屁股坐到床沿,让她的床弹了两下,搡她的胳膊:“起来啦起来啦,快十一点了,起来吃午饭,吃完午饭我们就去拍照。”
章黎从姜若唯的语气中感受到了朝气蓬
勃的生命力,调侃她:“你哥不是不要你了吗?一张小纸条就把你哄好了。”
姜若唯娇羞地笑着,轻轻拍了她一下:“夫妻哪有隔夜仇嘛。”
章黎做了一个模拟反胃的表情,带哕声,从床上起来,在姜若唯面前换掉衣服,进卫生间洗漱完,领着姜若唯下楼,请她吃小区门口的麻辣烫。
姜若唯点的大多是素菜,辣度选的是微辣,但嘴唇还是被辣得又红又肿,章黎指着她的嘴唇说:“你涂这个色号最好看,还带丰唇效果。”
姜若唯哼哼地笑了起来,章黎不知道她又在想成运泽,带颜色的那种想,还想再亲一次他的嘴唇,什么时候能再亲一回呢?看这次的后果,短时间内是不可能了,他清醒的时候更别想。
吃完麻辣烫,两人沿着两边商铺边闲聊边散了一圈步,就回到章黎家。
章黎节约成本,不请摄影师,自己上二手网站淘个便宜相机,够拍清楚人像的就成,然后把沙发挪一挪位置,在客厅阳台边上腾出块干净墙面,摆两盆花花草草增添点氛围,就当是摄影棚了,光线要是不够好,就在旁边摆块补光灯。
做服装模特,服装才是重点,姜若唯只画了个淡妆,便穿上章黎给她搭配好的衣服上阵,她幻想自己是世界名模,学着时尚杂志封面的这疼那疼摆姿势,胸腰臀的曲线怎么凸显怎么漂亮怎么来,虽然她身高不算高,光脚站直了才163,但胜在骨架细,比例好,远看着视觉效果能上170,常常洗完澡还要站在镜子前欣赏一下自己的身体。
她对自己的身材很自信。
但章黎拍完两张下来却皱着眉说:“你不要凹那么多动作,自然点。”
“这样不好看吗?”姜若唯还在来回调整姿势,凸出腰胯比例。
章黎笑着说:“好看是好看,但买家穿不出你这个效果,到时候说我实物和照片不符,退货怎么办啊?”
这话给姜若唯听美了,站直来,乖乖按照章黎的要求只摆些小幅度动作,比如插个衣兜裤兜,翘个脚尖啥的。
这一拍就拍到了傍晚,除了中途下楼去买了两杯奶茶喝,都没离开过章黎家。
章母留了姜若唯吃晚饭,吃过晚饭后,章黎塞给姜若唯一套搭配好的衣服,通知她明天拍外景,穿这套出来。
然后姜若唯就回了家,回到家时,姜月华正盘腿坐在沙发上,一边剥柚子吃,一边看古装宅斗剧。
姜月华听到开门的动静,瞥了她一眼,视线就重新回到电视屏幕上,问:“袋子里装的什么呀?”
姜若唯简略回答:“衣服。”
“你和章黎出去逛街了?”
“不是,她设计的衣服,我给她当模特。”
“她给你钱吗?”
“她说到时候赚到给我分红。”
姜月华嗤笑了一声:“你还真信她这么瞎胡搞能赚到钱啊,白给她当模特,你要愿意当模特,人家拍一天少说几千块呢,你倒好,一分钱都捞不着,我看你也就会念念书,这种事情上一点脑子都没有。”
姜若唯活动了嘴唇,拎着衣服回房间。
“这柚子你不要啊?不酸,挺甜的。”
“不要,我吃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