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奇小说 > 其他小说 > 不懂她 > 47. Yuki
    汽车开上高速,通往写有“云海新区”四个字的岔路。

    下高速后,缓步驾驶一段,周围的道路变得荒芜。入目都是低矮的平房,道路也逐渐崎岖,显然已至郊野。

    楚欺雪心跳很快,又觉得这条路很熟悉。

    夏凭舟看似目不斜视,实则一直透过后视镜观察她的表情:“想起来了吗?是不是很久没回来过了?”

    楚欺雪辍学一年,又离开云梦五年,算一算已经有六年多了。

    六年多过去,曾经被菜场、夜市占满的道路,如今变得空旷,只是远处有什么建筑在施工。

    经过狭窄的道路,车径直往山上开去。

    楚欺雪皱眉:“你带我来这里干嘛?”

    这里是她在云梦上大学时的宿舍区。

    或许是为了兼顾招生和节约成本,她读的那个民办三本并不在大学城,而是另辟蹊径,把本校区建在云梦市区的繁华地段,却又把学校宿舍区设在与云梦毗邻的云海新区。

    宿舍区不仅不在市区,甚至还在山上。学校在两地间设置了直通校车,如果没赶上校车,就要自己走将近半小时的山路,下山坐地铁或公交去学校。

    当然也可以打车,只是支付动辄近百的打车费上下学,对大部分学生都不具备性价比。

    楚欺雪爱睡懒觉,也没什么时间观念,晚上常玩到很晚才回,自然赶不上校车。

    可是她也不需要走山路,因为夏凭舟追她时每天接送,羡煞旁人。有时候还顺路载一程她的室友,获得楚欺雪大学室友的一致好评。

    然而最让人气愤的是,楚欺雪那一届毕业后,学校良心发现,将宿舍区搬回市区的本校园内,撤出这条山沟。

    有不少她的同届学生都感慨自己生不逢时。

    这座山上现在什么都没有了,夏凭舟笑笑:“原来你还记得。”

    “以前,我每天都早起开上这条路,去接你上学。晚上又开上山路,送你回宿舍。”

    “那时候我们都很开心,你也经常说,‘有你真好’。”

    夏凭舟把车停在山顶,示意她下车。

    学校宿舍撤走之后,人去楼空,山顶没再开发过。老旧的建筑环山而建,空旷的楼栋身后是茫茫大山,看起来像古早悬疑或恐怖片拍摄场景。

    一月是最冷的时候,云梦前两天下过雨夹雪。

    楚欺雪刚从温暖如春的滇南拍摄完,一下飞机便匆匆去了艾顿,直到现在都没来得及加件衣服。此刻在山顶被风吹着,寒气透骨。

    然而这一切,都冷不过楚欺雪此刻的脸色,和她身上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寒意。

    “雪儿……”

    夏凭舟向她走来,楚欺雪退远几步,与他保持距离。

    “有话直说。”她远眺前方,视线从未落在夏凭舟身上,“你带我过来做什么?”

    “我只是想和你好好在一起,重温我们的幸福回忆。”夏凭舟目露受伤,“来到这个充满回忆的地方,难道你没有想起……”

    他话还没说完,楚欺雪转身就走。

    “你要去哪?”夏凭舟追上去想将人拉住,却被楚欺雪猝不及防地反手一推。

    他整个人向后栽去,他差点摔一跤。

    “我过来是为了无忧的事,既然你不想解决,那我走了。”楚欺雪站在他一寸之外,拿着手机接听电话。

    “你不许走!”夏凭舟见她要打车离开的模样,连忙上前阻拦。

    两人争相拉扯,谁也不让谁。

    夏凭舟仿佛痛心疾首:“难道我们之间一定要这么陌生吗?你就这么讨厌我吗?到底要我怎么做,你才能对我笑一下……”

    楚欺雪忍着猛地一后退,手臂差点脱臼,才从桎梏中挣脱。

    她冷眼抱臂看着步伐踉跄的男人,开口道:“很简单,现在去艾顿跟教务主任说给无忧办退学只是一场误会,然后跟我去公证处变更抚养权,就可以看到我满意的微笑。”

    又指着山沿的悬崖:“或者你失足掉下去,我也会拍手大笑的。”

    “你!”夏凭舟手指颤抖地指着她,勉力站稳,心痛道,“你怎么这么狠心?我不信、我不信……”

    他看着楚欺雪:“你心里是有我的对不对?你跟贺兰律在一起只是为了气我,气我娶了别人对不对?”

    楚欺雪屹然不动:“真是不好意思,我和贺兰律,早在一年前就在一起了,当时我连你是谁都忘了。”

    “你追了我快一年,但我和贺兰律,是我追的他。说起来,这还是我第一次主动搭讪别人呢。不过追他,我愿意。”

    夏凭舟听到这句话,脸上像打翻颜料盘,时而铁青时而涨红。楚欺雪终于笑了,却不是他想看到的笑,而是轻蔑的、不屑的,仿佛胜利者踩死蝼蚁一般。

    “一个即将坐牢的囚犯,和Vgas继承人,我还是会选的。”她说,“更狠心的还在后面呢。”

    “你什么意思?”夏凭舟瞳孔猛地收缩,心头浮起不好的预感。

    他的神情更加紧逼,仿佛听到天方夜谭,什么都不怕,朝她猛地走近一步:“谁是即将坐牢的囚犯?”

    “谁在两年前那桩欢颂家装的官司里,为了二十万美金收受贿赂被告的贿赂,故意输掉原告的官司,谁就要坐牢了。”

    楚欺雪盈盈笑道:“你说说,这份证据,我是交给原告好,还是直接交给法院好呢?”

    “还是交给法院吧,快一点。这样你坐牢了,就算我不起诉,无忧的监护人也是我了。”

    夏凭舟一把抓住她握手机的那只手,每个字都像从齿缝里咬出来:“你怎么会知道这件事?”

    楚欺雪毫不惧怕的模样,清丽圆眼直视他目眦欲裂的表情:“我知道的事情多了去了,要不要我一件件跟你说?”

    夏凭舟面色风云突变,双眸浓墨翻滚,如望不见底的深渊。

    他在楚欺雪脸上盯了半晌,试图找寻破绽,证明她不过虚张声势哄骗自己。

    无果。

    她泰然自若,丝毫不惧怕他的打量。

    对方的镇定,是心虚之人恐惧的放大镜。

    楚欺雪冷声道:“你也别想耍什么花样,我有备份,这件事也不止我一个人知道。如果你敢做什么,我敢保证这份证据会同时出现在法官和原告两个人手里。”

    夏凭舟千年镇定斯文的脸,终于有了真正的崩裂,如同被划破的面具。

    “你真狠心。”他眸中光芒微弱,向来昂挺的背,竟然有些弯下,只为和她在同一个高度。

    “我知道是我错了,是我对不起你,你能不能原谅我……”

    “我没有很多耐心了。”楚欺雪打断他的话,再次转身。

    “别啊——”夏凭舟终于沉不住气,再次去抢她的手机。

    人在绝境会爆发无穷的力量,夏凭舟狠心豁出去了,猛地用力一拽。

    此时一阵冷风吹过,两个人又同时脱力,一个不慎,楚欺雪的手机掉下了山去。

    猝不及防的变化让两个人俱是一愣,夏凭舟还没来得及高兴,楚欺雪又从大衣口袋里掏出另一台手机。

    这台手机,正是她随身携带拍照用的那台5s。

    夏凭舟见状又想过来抢,而楚欺雪这次早有防备,提前一巴掌扇过去。

    她这一掌用尽全身所有的力气,夏凭舟上次被贺兰律打过还没有复原,现在被扇得整个脸都歪了过去,人也跌落在地。

    他怕自己摔下山,不敢乱动。

    “你惹怒我了,我现在就要报警。”

    “不要、不要、我求你……”夏凭舟赶紧挪动身体过去阻止楚欺雪,“你要怎么样?你要怎么样我都答应你?”

    他连忙说:“你就是想要无忧的抚养权对不对?我给你。我们明天就去公证处,无忧的抚养权给你、监护人改成你,以后你说怎么样就怎么样,我绝对不会再干涉她的生活,行不行?”

    “不行。”楚欺雪说,“以后无忧的事和你无关,但你之前欠过我的抚养费,也要全部还给我。”

    夏凭舟果断点头:“好。”

    “还有你爸妈,这段时间让无忧受了很多委屈,我要让他们当面向无忧鞠躬道歉。你老

    婆也要。”

    “这怎么行?!”夏凭舟面露难色,“我爸一大把年纪了,就算我愿意,他也不会愿意的。还有馨儿,她怎么可能……”

    “那就免谈了。”楚欺雪说完又要转身。

    “好、我答应、我答应——”夏凭舟咬牙。这些和他的前途比起来,都不算什么。

    楚欺雪这才满意地放下手机:“那就这么说定了。”

    夏凭舟试探道:“那证据,你……”

    楚欺雪说:“先把你答应我的事做到,再要求我吧。”

    夏凭舟心里有再多不满,可是最引以为傲的前途和面子被人拿捏着,也只能咬牙,挤出一个比哭还狰狞的笑:“行,那明天见。”

    他慢慢爬起身,拍拍身上的灰,又恢复往常翩翩神情:“那我们先走吧,我送你?”

    “不用了。”楚欺雪拒绝道,“坐你的车我嫌脏。”

    夏凭舟脸色再次一僵,他没说话,仿佛什么事都没发生一样,独自上了车。

    可他仿佛被抽干一样的背脊,还是暴露了他此刻的无奈。

    楚欺雪脸上镇定自若,心里却也有些苦恼起来。

    这台5s插的手机卡太久没缴费,早就停机了,只能平时拍拍照。刚刚她拿来吓唬夏凭舟,现在根本打不了车。

    山上平时没人会过来,自然也没有车,她要想回家,就需要跟上学时那样,步行半个多小时下山找人求助。

    这些路程对彼时精力无限的大学生楚欺雪来说,都有些吃力,更何况她今天穿着高跟鞋。

    算了,再怎么难走也要走,总不能让夏凭舟看扁。

    夏凭舟启动车辆,楚欺雪靠边,下定决心准备走下山,突然,上山的方向响起一阵咆哮嘶吼的超跑引擎声。

    全球限定一辆的黑金色柯尼塞格自山下向楚欺雪的方向驶来,不可阻挡的气势吓得夏凭舟猛打方向盘,把自己的车靠边慢行,生怕不小心撞上赔不起。

    楚欺雪升出某种愉悦的期待,隐约有所预感,却也往旁边退了两步。

    华丽张扬的柯尼塞格恰到好处地在楚欺雪一步之外稳稳停下,霸气新颖的旋翼门向两侧升起。

    驾驶座上,是比超跑本身更加华美张扬的男人。

    贺兰律随性慵懒地扶着方向盘,朝她一抬下巴:“还看什么?不上车?”

    楚欺雪心底泛起柔漪,扬起嘴角,却假装早有预料一般:“哦,来了。”

    柯尼塞格的旋翼门关上,在空旷的山谷中扬长而去。

    一阵彻骨冷风吹过,将超跑尾气吹在落于其后的夏凭舟车前挡风玻璃上。

    明明没有开窗,夏凭舟却不停咳嗽,不知道是被呛的还是被气的。

    楚欺雪坐在贺兰律车上,嘴角忍不住翘起,又有些意外:“你怎么会突然过来的?”

    贺兰律理所当然:“刚刚不是给你打了电话,说我找到了证据?”

    楚欺雪愣了愣:“然后呢?”

    “然后?”贺兰律故作蹙眉,“然后你的手机掉下了山,我担心你回不去,就来接你了。”

    “哦……”楚欺雪若有所悟,又发现有什么不对,“等一下等一下,你是说,刚刚你给我打了电话说证据之后,我一直没挂?”

    “嗯。”贺兰律略一点头。

    “那那那……刚刚我和夏凭舟聊天内容你都听见了?”

    “听见了。”

    楚欺雪脸色突变:“你听见了什么?”

    “什么都听见了。”贺兰律扬唇,突然放慢车速,转头看向她,“原来我是你第一次追人。”

    深邃凌厉的侧脸,随着他含笑的唇角潋滟生光:“看你那么熟练,还以为经验颇丰呢。”

    “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跑啊。”楚欺雪马上为自己辩解,“虽然我没追过人,但是我被人追的经验很丰富呀。”

    贺兰律但笑不语,楚欺雪想起自己刚刚说的话,自觉窘迫。

    她对着贺兰律念咒一般:“你失忆,你失忆!”

    贺兰律没理她,只专心开车,嘴角的弧度却更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