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玉灿眨眨眼睛，“上次在医院，看见你的手上有颜料，你会画画？”
程尧回过神，笑道：“嗯，最近在学油画。”
薛玉灿双手托着下巴，眸子里闪着光点，“哇，真厉害！现在学得怎么样？我能看看你的画吗？”
程尧面颊发热，“还在学，画得不太好。”
“不太好是多好？给我看看嘛。”女孩的语调有几分娇嗔。
程尧的脸红一路到耳根，“好。”
他一向无法拒绝她。
程尧拿出手机，打开相册，满屏幕都是女孩的照片。
他的指节微微颤动。
他翻了翻，找到一张静物作品，递过去给她。
薛玉灿接过手机，看向屏幕，不由地惊叹起来，“哥！你这还说不太好，我看是相当好！”
这是一幅出彩的花卉画，蓝绿色的花瓶长着一簇盛开的芍药，笔触层叠，画出繁复的花瓣，色彩干净，光影塑造也十分到位。
程尧被夸得有些羞赧，“还好，这是目前最满意的一幅。”
薛玉灿朝他比个大拇指，不吝啬地夸赞道：“真的很棒！完全是可以办画展的程度！”
她拿着他的手机，饶有兴致地问道：“那你会画人像吗？等着你以后给我画一幅肖像。”
程尧手腕微顿，心底滋生出一股诡异的兴奋。
他注视着她，面对她毫无察觉的脸颊，这股兴奋像龙卷风般席卷而上，他有种窒息的错觉，连呼吸都颤了起来……
好在饭店人声嘈杂，细微之下，他的低喘声，隐匿于平常。
他的手机被她捏在手里，如果不小心滑动屏幕，就会发现，前后都是她的肖像画。
或躺或立。
或浅笑或蹙眉。
程尧极力压制住内心阴暗的兴奋，却从眼睛里冒了出来。
他的眼神直勾勾的，“好。”
薛玉灿毫无察觉地扬起唇角，笑容如阳光般灿烂，“我等着你，大画家！”
她将手机还给程尧，“你最近工作怎么样？”
遗憾。
真是遗憾。她没看到其他的照片。
程尧的心突兀地落了下来，他食指指尖颤了一下，很快又庆幸起来，还好她没看见。
还不是时候。还不是时候。
她一定会讨厌我。
她不可以讨厌我。
程尧定了定心神，缓声说道：“稳步发展中，近期计划在市中心开辟一个新校区。”
“是吗？那选好地方了吗？什么时候过来呢？”
“还在看，具体地址还没确定，预计年后吧。”
薛玉灿眼神明亮，笑着问道：“那你需要中介带看吗？我有个好朋友就是做房产的，租房买房都可以找她。”
程尧喝了口热茶，笑道：“好，可以推荐给我。”
薛玉灿将李之莉的微信推给程尧，安利道：“这是我大学舍友，她是芝州本地人，在房产三年多，对市中心这块很熟，我现在住的房子就是她给我找的。”
程尧在手机上操作了一下，很快那边通过，“嗯，已经加上了。”
一顿饭接近尾声。
薛玉灿提起包，“走吧，我已经买过单啦！”
程尧和薛玉灿并肩而立，等电梯。
叮的一声，电梯到了。
程尧抬手挡着电梯门，轻声道：“你先进去。”
“好。”薛玉灿走进去，找了个角落站好。
电梯里人不少。
程尧站在薛玉灿前方的位置，他个子高，用身体阻隔着人群。
金属镜框反射着柔和的星光，程尧垂眸默默注视着身前的她，连她发梢的晃动都纳入眼中。
电梯里有一家人，带着一个坐婴儿车的小宝宝。
婴儿车里的小女孩大概两岁的样子，好奇地抬头看着薛玉灿包上的毛绒挂件。
小女孩还不太会说话，嗯嗯啊啊地伸手去够可爱的毛绒玩具。
薛玉灿注意到小女孩的手，微微躬身，拿着包上的玩具逗她，“小宝贝，喜欢这个吗？”
小女孩咧嘴笑了，露出几颗乳牙，“喜欢！”
薛玉灿将玩偶取下来递给小女孩玩，笑道：“叫姐姐。”
“姐姐。”小女孩声音甜甜的。
“叫大声点。”
“大声点。”小女孩奶声奶气重复道。
“哈哈哈……”众人大笑，被小女孩的天真无邪打动，都转头看向小女孩。
然而，程尧的目光却无声无息地落在薛玉灿身上。
他的眼眸里带着令人心悸的温柔神色，缱绻缠绕，在她看不到的背后。
她父母很爱她，把她教养得很好。
她本性善良，共情力强。
她可爱，漂亮又聪明。
她温柔，敏锐，又保留了独特的棱角。
她这么好。
我配不上她。
我配不上她。我配不上她……
程尧开车送薛玉灿回家，关掉了车上常放的轻音乐。
他想听她的声音。
薛玉灿心情不错，跟程尧东一句西一句地闲聊，有时候聊聊家常，有时候说说出去旅游的趣事。
没过多久，就到了她小区楼下。
薛玉灿忽然想起什么似的，抚了抚额头，“差点忘了！”
程尧不明所以地看向她，“怎么了？有东西落下了？”
“不是不是，我有东西要送给你的。”薛玉灿伸手将护身符从包侧袋拿出来。
她微笑着展示，“你看，这是我在雍和宫给你求的健康符！”
程尧眉目微怔，以为听错了，确认着，“给我的？”
“对啊，差点忘记送给你，我特意给你求的，还开过光。”
薛玉灿眉眼弯成好看的弧度，“送给你！愿你身体健康。”
程尧心底热热的，直直地看着她。
薛玉灿注视着程尧，发现他的耳朵红了。
好像每次送他东西，夸他什么的，他耳朵就会变红。
他真的好容易害羞啊……有意思。
程尧抬手接过健康符，低垂的目光，落在这块黄色的小布袋上。
他喉咙有些干涩，“谢谢！”
健康符很小，落在手心，像一片枫叶。
“嘿嘿，不客气。”薛玉灿笑了笑，“这个可以随身携带，也可以挂在床头。”
程尧郑重地将健康符放进钱夹。
薛玉灿解开安全带，“我回家咯，拜拜！”
她拉开车门，回过身，“你开车回去也注意安全。”
程尧露出笑容，“好。”
她见他笑起来眉目舒展，唇红齿白。
薛玉灿语调微扬，“你有卧蚕哎……你笑起来真好看，以后要多笑啊！”
程尧眉目微怔，脸颊猝不及防地热了起来。
他脸颊又红了，血色一路蔓延到耳根。
她心底生出小小的得意，“我走啦！”
程尧落下车窗，视线默默追随着她的背影。
薛玉灿好像感知到他的视线，转过身，看到了他的脸，笑着招手作别，“拜拜……”
她言笑晏晏，像个天使，浑身闪着金光。
程尧也招了招手，直到她完全消失在视线中。
程尧摘下眼镜，陷在座位里。
她夸他，他每次都信以为真。
想听她说很多话，想从她的嘴里听到自己的名字，想占据她全部的话题……
他的目光落在泛着金属冷光的眼镜上。
程尧第一幅眼镜，是很普通的黑框塑料眼镜，但是他一直记得，她夸他戴那副黑框眼镜很好看。
程尧高一开始发育，一年能长十几公分，宽大的校服里是瘦瘦高高的躯体。
他常年坐在教室后排。
不过高三上学期，他近视了，要眯着眼睛，才能看清楚黑板。
班主任许婷注意到程尧的异样，便提醒他，记得叫家长带他去配眼镜。
程尧不想麻烦别人，便一直没和程晓玲他们说。
另外上高三了没有新课，他觉得看不清黑板也不是什么大事。
过了两个星期，程尧还是没戴眼镜，依旧眯着眼睛看黑板。
高三阶段时间紧，学习任务重，班主任见程尧这样肯定会影响成绩，便直接联系了程晓玲。
程晓玲那时正和蔡文娟正在美容院做水光嫩肤，接完电话，心里有点上火。
蔡文娟问道：“怎么啦？林老师的电话？”
宋凌昊和薛玉灿是同班同学，林老师是他们班主任。
“不是，我还以为是凌昊在学校闯祸了，结果是小尧班主任。”
程晓玲没好气地说道：“刚接电话，许老师就给我一顿输出，说程尧眼睛近视了，怎么不带他去配眼镜？说高三学习紧张，做家长的要上心。”
程晓玲诉苦，“这话说得，不是在指责我不上心吗？娟儿你说我容易吗？真羡慕你家是女儿，我两个青春期的男孩要管，还要看厂里的账，真是忙死了……”
“晓玲你也别气，这说明老师负责任，不过小尧这孩子近视了，怎么不跟你说呢？配副眼镜不就完了。”蔡文娟安慰道。
程晓玲埋怨，“我这侄子闷葫芦一个，问一句说一句的，有事也不给家里说，搞得老师都对我有意见……”
周末，程晓玲带着程尧去眼镜店配眼镜。
测完视力。
程尧果然近视了，左右眼各两百度。
店员让程尧选镜片和眼镜框。
程尧看了看本子，选了上面那个最便宜的镜片。
程晓玲看了一眼，转头问道：“医生，你推荐一个适合青少年的。”
医生推荐了一个三倍价格的镜片，程晓玲点了头。
程尧眉目低垂，在心里悄悄记下了价格。
选了镜片后开始选镜框。
玻璃柜台里的镜框琳琅满目，各种颜色、款式、材质的一应俱全。
程尧一眼看不过来，不过，他也没想挑选一个多好看的。
他在前面走了几遭，只是选了个很便宜的塑料黑框眼镜。
程晓玲一看价格标签，“再挑挑看，选个好的。”
程尧摇摇头，“就这个吧。”
就这样，程尧戴上了眼镜。
这副眼镜款式很普通，质感也一般，镜腿上的橡胶圈还有点糙手，程尧也不是很在乎。
某天，薛玉灿来宋家找宋凌昊玩。
她看到程尧戴着眼镜，一脸惊讶，“哥哥，你戴眼镜啦？！”
“嗯。”程尧不自然地用手推了一下眼镜。
手指碰到镜腿上的毛刺，程尧突然想，这个眼镜戴起来是不是很丑？会不会看上去很呆？
正当程尧这样患得患失自我审视时。
薛玉灿比了个大拇指，笑容灿烂，“你戴这种黑色的眼镜好酷！”
程尧呆呆地注视着她，脑子里好像炸起了烟花，感觉整个世界都明媚了，心里那点闷闷不乐的羞耻感也骤然消失。
他总是很容易相信她，在任何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