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尧回到家,这是他五年前买的房子,离公司很近,步行十分钟,方便上下班。
这套房子四室一厅,一百六十几平,户型通透。
两个房间朝南,其中,一间是他的主卧,另一间常年锁着。
一间朝东客卧,朝西的房间很小,便做成工作间。
他平日里没有太多爱好,这两年迷上了油画,闲暇时会在工作间里画画。
程尧除了出差在外,就是奔波于公司和家两点一线,一如清苦的学生时代。
他当年高考志愿填得土木工程,最主要的原因是好就业,另外他物理学得不错,所以选这个专业应该可以游刃有余。
在十八岁的程尧眼里,大学四年里,他不仅要拿到毕业证和奖学金,还要做兼职,拿时间换金钱。
因此,程尧课业之余,便是忙着做家教赚生活费,姑姑程晓玲给他的生活费他都放在卡里没动,他已经成年,不愿伸手向姑姑姑父要钱。
之前,张旻婕曾好奇地问他:“你在京大学土木工程出身,为什么选择做教培行业啊?”
这个问题,让程尧陷入了漫长的沉默。
他想起他读大学的那几年。
程尧忙着学业和家教兼职,基本上每天只睡六个小时,学土木平日里课程不少,还要用电脑完成作业,做课程设计,有时候他还会参加一些设计比赛赚奖金……
中间有段时间过得很累,他透支了自己的身体和心力,活得像个拉紧发条的机器人。
压力最大的时候,程尧会在凌晨三四点突然醒来。
他躺在床上,望着天花板,想到明天密密麻麻的行程安排,他想过去死。
或者说,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活?
程兴业是罪该万死的□□犯,程尧作为他的儿子,因此被人随意审视点评。
程尧的妈妈徐丽改嫁后又生了一个女儿。
他们虽是母子,但长期分离生活。
徐丽偶尔也会联系关心他,但程尧心中早已失去情感羁绊。
程尧感觉自己像只孤魂野鬼,在钢筋森林里穿梭,没有任何人惦记。
他只是孤独地游走在这个冰冷的世界。
到底为什么活着呢?
为什么做教培呢?
……
大概是,他辅导的学生成绩进步了,学生的妈妈用充满感激和信任的眼神注视着他,留他一起在家里吃晚饭。
中年女人准备一桌子的好菜,笑着嘱咐他一定要多吃点。
餐桌上方的灯光很亮很暖,一家人坐在餐桌旁边,享用一桌精心准备的美食,这一切美好得仿佛是公益海报里的画面。
刚好,他也可以不那么突兀地出现在里面。
*
薛玉灿上班精神满满,她负责的新项目已经做好了初稿,前前后后检查一遍,核对了数据,调整了格式,终于将文档传到OA系统。
桌上的手机震动,收到魏卓然的消息,【灿灿,在办公室吗?江湖救急。】
薛玉灿:【在的,什么事?】
【我上午出差了,有个资料清单现在就要发给甲方,你帮我改几句话,再转发给我可以吗?】
薛玉灿二话没说,答应了下来,【好,你发过来,告诉我要改哪些内容。】
平日里,魏卓然对她帮助颇多,还教了她不少业务上实操的东西,要不是魏卓然,她现在还不敢单独做项目呢。
薛玉灿按照他的要求将资料清单改好,微信发过去。
魏卓然秒回:【谢谢小师妹,明天中午请你吃饭!】
【不客气,举手之劳,饭就不用请啦。】薛玉灿没把这个当回事。
下午。
李之莉给薛玉灿发微信,【宝宝,你上周给我介绍的客户,今天线下来看房啦!我嘞个豆,程总真人建模好帅!太爱你啦宝宝!不管开不开单,我都要请你吃饭!】
薛玉灿:【哈哈好啊,那还是祝你开单!咱吃点好的!】
【好好好,借宝吉言!程总是来租办公室做教育培训的,现在不是说不能课外辅导了吗?】
薛玉灿:【是的,听他说双减后他们公司就只做高中阶段,还有升学规划辅导填志愿什么的。】
【这么帅的老师跟我讲题的话,我会走神的……】
薛玉灿:【这位宝宝请注意,你已经毕业了!】
【到时候把我孩子送过去学。】
薛玉灿:【你一个母单说孩子太早了叭?】
【你母单。】
【你母单。】
【你母单。】
薛玉灿:【略略略。】
*
李之莉笑着放下手机,转头和程尧套近乎,“程总啊,你和我们灿灿是怎么认识的啊?”
“算邻居吧。”程尧言简意赅。
李之莉给程尧拿了一瓶矿泉水,“噢,听说你是宋凌昊的表哥,怪不得你们长得还有点像,总之都是帅哥!”
“谢谢。”程尧接过水,“你和灿灿是大学舍友?”
“是啊,一块住了四年呢,大四毕业的时候我俩抱头痛哭,后悔没有谈一场轰轰烈烈的恋爱。
毕业后,我和灿灿每年都去庙里烧高香求桃花,哈哈,现在又过去三年了,我俩还是母单……”
“母单就是母胎单身的意思啦。”李之莉担心程尧听不懂网络用语,解释了一番。
程尧喝了一口茶,装作不经意问道:“她,有遇到过喜欢的人吗?”
“我正要说呢!灿灿长得漂亮,大学的时候对她示好的男
生可不少,可她也没怎么上心,后来我看到宋凌昊,才发现,她有个那么帅的发小!学校里的男生还没他帅呢……”
邹明听见八卦,闻着味就来了,“荔枝你不是说那个宋凌昊喜欢她吗?他们没在一起?”
李之莉砸了一个抱枕过去,“邹明你这个大喇叭,别到处说我闺蜜的事!”
邹明挠挠头,“好吧,程总也不是外人啊,这不都互相认识吗?”
程尧的大拇指和食指轻轻捻着,“我比灿灿大四岁,平时聊得少,你们在学校里的事,我还挺感兴趣的。”
李之莉笑容可掬,“是吧是吧,还是八卦说起来有趣。”
她站起来,“我呢,是属于看上的不喜欢,喜欢的看不上,灿灿就奇了怪了,身边留着几个大帅哥不谈,也不知道她喜欢谁……”说着说着,瞥了眼程尧。
宋凌昊和程尧都是帅哥,各有各的特点,宋凌昊英俊更有少年气。
而程尧俊逸斯文,西装笔挺,领口整齐,纽扣牢牢地系好,衣服严严实实地包裹住身体,有种特别的……禁欲气质。
程尧抬眸,不经意说道:“她毕业典礼那天,凌昊准备表白的。”
李之莉拍了拍大腿,“我正要说这个!还好宋凌昊那天摔断腿了没表白,不然怪尴尬的……”
“怎么说?”
李之莉说道:“虽然他们关系挺好的,但灿灿不喜欢宋凌昊,没那个意思。”
程尧的眸光流露出异常的光采,呼吸变得有些急促,他深吸了一口气,大团空气进入肺腑……压抑着内心的欢喜。
修长的指节微微颤动着,按在茶杯上。
她不喜欢宋凌昊。
好。
很好。
邹明表情有些狐疑,“那怎么刚好那天就摔了啊?这么巧的吗?”
李之莉叹了口气,“是啊,真是突发事件,一个没留神他就从台阶上摔下去了,可能是那天人太多了,不小心被挤下去的。”
邹明感叹一句,“那他也太倒霉了……”
李之莉托着下巴,说道:“说到宋凌昊这个倒霉蛋,我又想起来一件事。
大三那年,我们院草还追灿灿呢,人又帅,对她又体贴,连她要用的防晒霜,湿纸巾什么的都随身带着。
当时我们整个学院都在吃瓜,结果这哥们被爆出来学术造假,小论文是买的,还被取消保研资格……哎,挺抓马的。”
邹明拍大腿,“这也太魔幻了。”
程尧神色淡然,抿了一口黑茶,“是这个人有问题。”
李之莉给他茶杯倒满,“程总,你说我们灿灿是不是好命苦,感情一点也不顺!”
程尧颔首,声音很低,不知道在对谁说。
“遇到对的人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