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奇小说 > 都市小说 > 宜生有雾[救赎] > 32. chapter 32
    “那你想我怎么做?”

    方初宜指尖攥着温热的咖啡杯,绷的泛白。

    她抬眼看向对面的沈宗承,直接了当地问出口,话里透着一丝无法掩饰的无力。

    她当然知道沈宗雾是因为她的腿才不碰赛车的。

    可时间倒不回六年前,她也无法再站起来,一切都是既定事实,她没有任何解决的办法。

    沈宗承看了她半晌,端起面前的冰美式抿了一口,

    “我有位朋友在德国一所非常权威的神经科学研究所,他们在脊椎神经外科是顶尖水平,我替你问过了,以他们的手术技术,加上最新的干细胞再生疗法,和针对性的康复方案,即便不能完全康复,也未必没有站起来的可能。”

    他顿了顿,语气由始至终都没什么波澜,“不过,你已经错过了最佳诊疗期,就算能站起来,也只能是很短的时间。十分钟,三分钟,或许更短。”

    方初宜猛地抬眸,瞳孔骤然紧缩。

    六年了,从车祸瘫痪那天起,她就没在想过自己还有脱离轮椅的可能,别说三分钟,哪怕三十秒,对她而言都是想都不敢想的奢望。

    浑身血液被情绪牵引着往头顶上涌,方初宜仿佛听见自己心脏在胸腔里震如擂鼓。

    她死死按住心底的激动,强逼着自己冷静下来,问道,“你想让我去德国治疗,那沈宗雾呢?他,会和我一起去吗?”

    沈宗承摇了摇头,语气平淡,“他不仅不会跟你去,他连等你治疗接受治疗的时间都没有。”

    他眉心皱了皱,“一个月之内是他回SSC总部的最后时限,错过了这次,他这辈子都没有再站上MotoGP领奖台的可能了。”

    方初宜睫毛颤了颤,“这个总部,在哪里?”

    “法国西部。”

    心里的热浪一点点冷了下去,方初宜垂眸没有说话。

    一个法国,一个德国。

    这都不是简单的异地,而是隔了整片大陆的两个国家。

    德国被锁在两片内海里,而法国西邻大西洋,两个八竿子打不着的地方,就连德国的浪都要绕大半个圈,才能摸到大西洋的边。

    地图上看似咫尺的距离,是有些人一辈子都跨不过的时差。

    而距离,会生出各种不可控的变数。

    上次沈宗雾出事后,她就打定了主意要守在他身边,可现在却要让他俩分居两国。

    沈宗承看出了她的犹豫,缓缓靠向椅背,“我知道这件事很难,可解铃还须系铃人,能解开他重回赛场心结的人,只有方小姐你。”

    他搅了搅杯里的咖啡,又补了句,“我想,等真到了你和小雾婚礼那天,你一定也希望自己能站起来的,哪怕是片刻。”

    他轻飘飘的一句话,狠狠扎进方初宜心里最软的地方。

    她不得不承认,沈宗承说的话真的很令人动心。

    可动心归动心,她心里对他的意图清楚的很。

    方初宜扯了扯嘴角,“你为我联系德国治疗机构,是怕我舍不得放沈宗雾去法国,对吧。”

    “沈总未免把我看得太自私了。就算没有这个治疗的事,我也早就想劝他回赛场。只是,我不知道时间已经紧迫到这个地步。”

    说完,她静静看向窗外,半晌没说话,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回绝,

    “德国就不必了。我不想再欠沈家的人情,不难想象,这个治疗金额肯定是我承受不起的数字。”

    方初宜再度看回沈宗承,声音很轻,却异常坚定,“我爱沈宗雾,和沈家无关,和沈家能给我的一切无关,我只是单纯地爱他这个人。”

    “你放心,我会劝他的。”她弯了弯嘴角,“我也想看看,他骑车在赛场上的样子。”

    说完,她操控轮椅往后退了退,准备转身,“如果没别的事,我就先走了。”

    方初宜驱使轮椅缓缓离开,没过几秒身后就传来沈宗承的声音,“方小姐,去德国治疗的事,你可以再考虑一下,越早治疗,希望越大。”

    “不用了,谢谢。”方初宜头也没回地拒绝了。

    她可以自己慢慢复健,哪怕一辈子只能站三十秒,她也想靠自己站起来。

    临近十二月末的风里带着刺骨的冷意,从咖啡厅出来后,方初宜停在门口吹了会风,随后操控着轮椅回了画室。

    她从储藏室的柜子里,拿出明天要送给沈宗雾的礼物。

    是一顶AGVPistaGPR头盔,主色调是空寂蓝,外观设计时尚,线条利落流畅,是她挑了半个月的款式。

    这款头盔量少难买,她托了国外的买手,前前后后等了大半个月,花了十二万才拿到手。

    本来想平安夜那天送给他,当做一百天纪念。

    也想借着礼物劝他,别放弃自己喜欢的事。

    方初宜指尖轻轻抚过硬壳的包装盒,指腹蹭过冷硬的边缘,嘴角扯出一丝苦笑。

    多么讽刺啊。

    眼下,她以为和沈宗雾之间平淡安稳的每一天,都是他掐断自己梦想的倒计时。

    看来,她最后还是变成了累赘。

    “沈宗雾,”她指尖一下下摩挲着盒边,低声呢喃,“我该怎么办呢?”

    方初宜就这么坐着,直到窗外的天光彻底暗下去,暮色从窗外漫进画室,她才动身往家回。

    一路上她都有些心不在焉,感觉脑子里浑浑噩噩地像被一团浆糊堵住,什么也想不通。

    她机械地用指纹开了家门,门合上的瞬间,黑乎乎的屋

    里倏地亮了起来。

    从进门到客厅这段路程,目光所及之处,都亮满了星星点点的暖光。

    她愣在门口,怔怔看了好一会才看清。

    原来是到处都摆满了她喜欢的淡蓝色满天星,一枝枝挨得密密的,每枝花茎上都缠着细细的串灯,灯光透过淡蓝色的花瓣漫出来,星星点点堆在一起,真是像极了夜空下的星河。

    看着少说也有七八百枝,放眼望去都是温柔的蓝。

    沈宗雾就站在被花束包围的空地中间,看着她,眉眼弯弯的。

    方初宜慢慢操控轮椅向他靠近,途中时不时伸手摸了摸路过的花束。

    “这都是你弄的?”她停在他面前,抬眼看他,眼里还带这没散去的惊喜。

    “当然。”沈宗雾眨眨眼,语气里是藏不住的得意,“你看见的每一枝花都是我亲自挑的,每一盏灯都是我缠上去的。”

    他张开双臂,微微扬着下颌,像只邀功的大狗狗,“怎么样?我厉害吧?喜不喜欢?”

    方初宜目不转睛地看着他,心里又酸又软,她轻轻点头,声音有些闷闷的,“嗯,喜欢。”

    话音刚落,就见沈宗雾缓缓弯下膝盖,单膝跪在了她面前。

    方初宜见此,呼吸猛地一滞。

    她怔愣地看着他轻轻握住自己的右手,另一只手从口袋里摸出一个丝绒小盒。盒子弹开,里面躺着一枚简约的素圈戒指,在星光似的灯光下泛着微微光泽。

    冰凉的金属圈被他轻轻推到了无名指底部,不松不紧,尺寸刚好。

    方初宜心口猛地一缩,惊喜混着酸涩一同上涌。

    她甚至忘了反应,只看着他跪在自己面前,心里像揣了块发烫的石头,又热又沉。

    给她戴上戒指后,沈宗雾嘴角扬起满意地弧度,抬眼看她,目光里满是认真。

    他声音很低,语速比平时慢了一些,让每个字都能清晰地挤进她的耳朵里,

    “我知道,明天是我们在一起的第一百天。可我更喜欢这个,第99天。”

    “因为第99天会让我觉得,我永远都能朝更爱你的方向,多走一步。”

    沈宗雾紧了紧握在掌心的手。

    “方初宜,我爱你。就像这第99天一样,我的爱会永远离满分还差一点,我会永远走在最爱你的路上。永远鲜活,永远不停。”

    他指尖轻轻摩挲着她指节上的戒指,带着小心翼翼地郑重,

    “让我做你的满天星吧。让我陪着你过以后的每一分每一秒,我们一起从鲜活,走到枯萎。”

    方初宜睫毛不停地颤抖,呆呆地看着他眼底映着满室的花和光。

    他望着她的眼睛,徐徐开口,

    “方初宜,嫁给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