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额头相贴,方初宜感受到他温度高的烫人,连落在脸上的呼吸都灼热的厉害。
她被圈在轮椅和沈宗雾之间,退无可退,感觉自己体温也跟着他一点点攀升,逐渐热了起来。
叔本华的话忽然从脑子里闪过。
以前读的时候只觉得晦涩,此刻却忽然懂了。
叔本华说,人的本质在于意志有所追求,一个追求满足了又重新追求,如此永远不息。
他认为,性/欲是生存意志的核心,是一切欲望的焦点。
它比任何其他欲望都更强烈,更深刻,是生命意志最坚决的表现。
当你爱一个人时,本能地想去靠近他、触碰他,想完完整整拥有对方。柏拉图式的精神之恋太遥远,她只是个普通人,逃不开这样的本能。
可因这副身体的原因,她拥有比寻常人更多的理智,即便意乱情迷,也能保留最后一分清醒,不被欲望彻底侵蚀。
“我……不想在这里。”
她声音很轻,要不是沈宗雾跟她贴的极近,都险些听不到。
他呼吸顿了顿,抬眼扫了圈四周。民宿的客房虽大,却终究是陌生的地方。
仅需片刻,他就对她心底的想法了然。
沈宗雾闭了闭眼,压下翻涌的情绪,最后在她唇上轻轻碰了下,便直起身,“我去冲个澡。”
他语气平静,听不出半分不满,仿佛对她的拒绝并不在意,转身就往浴室走。
方初宜望着他的背影,心里却悄悄泛起一点复杂的情绪。
热恋里的情侣,每周一次亲密都算不得频繁,更何况他们至今都没跨过最后那一步。
像他这种二十出头的小年轻,正是精力旺盛的时候。
方初宜心里清楚,他一直没主动提过,跟她这副身体有很大关系。
她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出神,连沈宗雾洗完朝她走来都没察觉。
“在想什么呢?”
温热潮湿的气息从身后笼罩下来,沈宗雾弯着腰,把她连同轮椅一起轻轻环在怀里,下巴搭在她肩窝,轻声问着。
方初宜回过神,目光落在面前的玻璃窗上。
玻璃窗里映出两人相拥的影子,被昏黄的灯光包裹着,让人感到很安稳。
“等平安夜那天,我们出去过吧。”她忽然开口。
那天刚好是他们在一起的第一百天,她心里已经悄悄想好要送他的礼物了。
“好。”沈宗雾蹭了蹭她的侧脸,没有半分犹豫,“你想去哪都行。”
方初宜弯了弯嘴角。
他大概都不知道那天是什么日子。
那晚后来又聊了些细碎的日常,方初宜便去洗漱了。不知道是不是沾了酒精的缘故,这一夜她睡得格外安稳,连梦都没做。
第二天一早吃过早饭,两人分头去叫人,一个去叫许诺,一个去找晁言,结果敲了半天门都没人应,电话也没人接。
“估计是昨晚喝多了,还没起。”沈宗雾推着她往停车场走,“我们先回去吧,等他们醒了自己就回去了。”
也没别的法子,方初宜只好点点头。
等她再联系上许诺,已经是两天之后。
那会儿她刚上完画室的课,接起电话时许诺那边支支吾吾的,问什么都含糊其辞。
她忙着赶设计稿,只叮嘱了两句便挂了电话,转头就被接踵而至的工作忙得忘了这茬。
日子像水一样平缓地流淌而过,转眼就到了十二月下旬,平安夜近在眼前。
这段时间方初宜两头跑,画室的课排了不少,俱乐部的涂装设计也到了收尾阶段,每天的日程都塞得满满当当。
沈宗雾也早在一个月前就回了俱乐部处理事务。
她本想让他再多休息一阵,可他天天摆出一副生无可恋地样子,她也就随他去了。
两人照旧住在一起,日子平淡又安稳。唯一的变化,大概就是沈宗雾比以前更粘人了。
最近一个月他们都约好,他不忙就来接她下课。他抽不开身,她就绕路去俱乐部等他。
在俱乐部时,她大多数都坐在离他不远的地方画图,等着他处理手头上的工作。
陪伴两个字仿佛深深刻进了两人心底,日复一日都是如此。
这天下午,方初宜为平安夜给沈宗雾准备的礼物终于到了,为了给他个惊喜不被发现,她将礼物先藏在了画室里。
她刚放好礼物准备驱车去俱乐部,习惯性看了眼手机,没想到,竟然看见一条沈宗承给她发来的消息,约她四点在画室附近的咖啡厅见面。
她看了眼时间,离四点只剩半小时。顾不上多想,便操控轮椅往咖啡厅赶去。
那家咖啡店不大,却因手冲咖啡做得好小有名气。
这个时段人不多,她进门一眼就看见了靠窗坐着的沈宗承。
桌对面的两把椅子都已经提前被撤走了,空出的位置为她轮椅留足了空间。
“抱歉,我看到消息有点晚了。”方初宜稳稳停在他对面,率先开口。
“没事,是我约的唐突
。”沈宗承抬手叫了服务生,目光落在她身上,“想喝点什么?听说这家味道不错。”
方初宜有些意外,多看了他两眼。
她还以为像沈氏总裁这种身份的人只会出入高端场所,没想到还会留意这样的小店。
似是看出她想什么,沈宗承淡淡说了句,“这是一个年轻的‘小朋友’推荐给我的。”
原来如此。
她收回思绪,轻声说,“拿铁吧,谢谢。”
“一杯冰美式,一杯拿铁。”沈宗承对服务生吩咐完,便收回了视线。
方初宜静静看着他,兄弟俩眉眼间有五分相似,可气质却是天差地别。即便此刻他坐姿随意,周身也带着上位者的压迫感,和沈宗雾给人的感觉全然不同。
咖啡很快端了上来。
“其实今天约方小姐来,是有件事想拜托你。”
沈宗承的声音让她迅速回神,两人目光对上。
他指尖轻轻点着杯壁,语气平淡,“那天在医院病房外,方小姐应该都听到了吧?虽然小雾没看见,但我对着窗户,看到了门外的轮椅。”
方初宜端着咖啡的动作顿了顿,眼神微微闪烁,随即坦然抬眼,“嗯,听到了。”
“方小姐知道,我们沈家为什么一直全力支持小雾做赛车手吗?”
沈宗承顿了顿,嘴角勾起一丝极淡的弧度,带着毫不掩饰的骄傲,“因为我们去世的母亲,年轻时就是顶尖的赛车手。”
方初宜微愣,她从未听沈宗雾提起过。
沈宗承目光转向窗外,声音轻了些许,“小雾从小就对车着迷,十一岁就在亚洲锦标赛拿了青年组的冠军。我和老爸都觉得,他是遗传了母亲的天赋,更是逐渐在他身上看见了母亲当年的影子。”
他收回视线,重新落在方初宜身上,继续说着,“十七岁那年,他成了亚洲公路摩托车锦标赛最年轻的总冠军。那是他离自己从小到大的梦想,最近的一步。”
十七岁那年。
不就是六年前,车祸那年。
方初宜双手握着咖啡杯,指尖一点点收紧,下意识地轻声问,“他的梦想,是什么?”
“跟我们母亲一样,站上MotoGP的最高领奖台,拿世界冠军。”
她垂着眼,指节因用力而泛白,心跳莫名快了起来,像是预感到了他接下来要说的话。
果不其然,沈宗承说完后沉默了几秒,目光沉沉地看着她,再度开口,
“可现在,他为了你,放弃了这个梦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