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他放弃心爱的赛车,是因为她这双腿。
方初宜待在门外,目光沉沉落在腿上,指尖无意识攥紧了手里拎着的袋子。
她脑子里反反复复回荡着沈宗承的那句质问,那“赎罪”两个字,沉甸甸压在她心口上,让人呼吸困难。
就在她出神的间隙,病房里传来沈宗雾的声音,一字一句,铿锵有力,
“是。因为我,她这辈子都没法再站起来,所以,我永远也不会再碰赛车。”
“你简直不可理喻!”
沈宗承声音里明显压着怒火,“为了一场六年前的意外,你就愚蠢的要把一辈子都搭进去?”
后面的话方初宜没再听,她深吸了口气,压下眼底翻涌的情绪,操控轮椅缓缓推开门进去了。
她脸色平静,像是什么也没听见。进去后,她看了眼站在窗边的沈宗承,微微颔首示意,随即举着手里的点心袋,对沈宗雾说,
“我买了你念叨好几天的那家凤梨酥。”
沈宗雾见到她推门而入的那一刻,心里咯噔一跳,他眼底飞快掠过一抹慌张,不知道她有没有听到什么。
目光在她脸上来回扫了扫,见她和平常没什么不同后,才慢慢松了口气,“怎么还特意跑一趟,累不累?”
方初宜浅笑着摇了摇头,把点心放在床边,转头看向沈宗承,轻声说,“早上医生查房时,说他这两天指标都稳定了,可以办理出院了。”
“那就明天吧。”沈宗承点点头,瞥了眼沈宗雾,“我亲自来办手续,省得爸和小妈在家不放心。”
他往前走了两步,俯身低声对沈宗雾说,“我跟你说的事,你好好想想,我先走了。”
说完,他朝方初宜点头示意了下,转身离开了病房。
方初宜操控轮椅往床边近了近,一边拆着点心,一边看似随意地问,“你们刚才在聊什么?看着怪严肃的。”
沈宗雾下意识摸了摸鼻尖,含糊其辞,“没什么……就是俱乐部的一些乱七八糟的事。”
方初宜掀了掀眼皮,没再继续追问。
像是怕她继续问下去,沈宗雾连忙转移了话题,
“对了,出院后我想请许诺姐和晁言吃顿饭。那天多亏了许诺姐及时送我去医院,还没好好谢她。还有晁言,我住院这些天,俱乐部那边全靠他替我盯着,我想正好就一起吃了,热闹一些,你觉得呢?”
“好啊,”方初宜轻轻点头,“我回头跟许诺说一声,看看她什么时候有空。”
她顿了顿,从盒子里拿出一块点心递到他手心,说,“明天出院,你在家好好休息,我去趟云来市,把车开回来。”
那天走的急,她是坐许诺的车回的西沙,自己的车还停在民宿的停车场里。
沈宗雾眉头立刻皱了起来,显然不同意这个提议,“我要一起去。”
“不可以。”方初宜想都没想就拒绝了,“你刚出院,不能折腾,两市来回一趟对你来说太累了。”
“那就在那边住一晚再回来,不就不累了?”他其实根本没觉得身体有什么大碍,说这话纯粹是附和她的话提建议罢了。
方初宜抬眼看他,话到嘴边,想问他干嘛非要多出这一晚的花销,明明在家等她回来就行了。
可对这个从小锦衣玉食的少爷而言,掰扯这个纯属多余,她便把话咽了回去。
“没得商量,在家等我回来。”她板着脸,难得没顺着他又妥协一次。
沈宗雾见她一脸认真的样子,撇了撇嘴,眼珠子滴溜溜转了转,突然对她说,“那你亲我一下,我就乖乖在家等你。”
说着,朝她凑了过去,闭上眼睛撅着嘴巴。
方初宜一愣,随即被他这副样子逗笑了,她弯着嘴角,忽略了他凑上来的嘴唇,轻轻在他脸颊上吻了一下。
一触即分。
方初宜耳朵有些发热,不自然地眨眨眼。
“啊——这不算!”沈宗雾睁开眼,一脸不满意地拉长了音调。
方初宜面无表情,一个眼神扫过去,他立刻止了声,嘴里小声嘀咕着,“怎么还越来越凶了。”
方初宜挑了挑眉,没理他。
对付不听话的狗崽子,偶尔就得凶一点才管用。
第二天上午,沈宗雾出院时方初宜在画室上课,并没有陪同。
她中午赶回家陪他吃了午饭,就急着赶去云来市。
出门前,沈宗雾拉着她絮絮叨叨了好几遍,让她慢点开,到了发消息,早点回来,她都一一应下才出了门。
地下车库里,早就请好假的许诺已经等了半天了。
去云来市的途中,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说了说近况,方初宜忽然想起吃饭的事,侧头问,
“对了,你最近有空吗?沈宗雾说想请你吃顿饭,谢谢你那天及时送他去医院。”
“我当什么事呢,有空啊!”许诺笑了声,“最近手术不多,我明后天正好要连休两天。”
“那行,”方初宜点头,“等沈宗雾问完晁言的时间,看看能不能从明后天里选一个。”
“怎么还有那个人啊?”许诺语气瞬间变了,带了十二分的不乐意。
“他这段时间帮沈宗雾在俱乐部忙前忙后,挺辛苦的,就想着一起叫上。”方初宜拧开一瓶矿泉水,疑惑地问,“你怎么对他成见这么大?”
许诺冷哼一声,翻了个大白眼,“别的我都懒得说,就他!居然当着我的面说我胸小!”偏偏他的身材还好的要命,更气人了。
后半句许诺没说出口,只是暗自在心里腹诽。
“咳咳咳、”方初宜一口水差点呛出来,连忙拍了拍胸口。
她想了想平时跟她话都懒得多说一句的晁言,要不是说这话的人是许诺,她真的很难相信。
没等她再多问,车子已经到达目的地,缓缓停在民宿门口。
方初宜在许诺帮助下坐稳轮椅时,就看见盛阳朝她们走了过来。
其实方初宜这次过来,心里一直记着要谢谢盛阳当初的开导,不然她未必能那么快想通。
“一个多月不见,气色好多了。”盛阳笑着走过来,目光在她脸上扫了圈,“看样子,是和好了?”
方初宜弯了弯唇角,认真地点头,“谢谢你,盛老板。当初要不是你说那些话,我可能还钻在牛角尖里。”
“谢我干什么,是你们缘分没断。”盛阳挥了挥手,“别总叫我盛老板了,听着生分,不介意的话,叫一声盛阳哥就行。”
盛阳年长她两岁,叫声哥也不奇怪,她
笑着点点头。
“正好,今天你和你朋友来了。”盛阳指着民宿,“明天我这五周年店庆,办了个小派对,安排了一些节目还有小游戏,来了不少老顾客,热闹得很。你们俩既然赶上了,要不要一起?”
方初宜刚要开口婉拒,被旁边的许诺抢先一步,
“什么?有派对!”她一脸惊喜,激动得直点头,“去去去!我都好久没参加过派对了,必须凑个热闹!”
“那行,我这就去给你们安排房间!”盛阳打了个响指,又压低声音笑着补了句,“给两位美女单独打个六折。”
说完,便小跑着进了民宿,半点儿没留给方初宜拒绝的余地。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许诺又一副兴致勃勃的样子,她也不好再扫大家的兴。
更何况她本来就想感谢盛阳,留下来凑个热闹也算是捧个场。
方初宜拿出手机,对着输入框斟酌了好一会,才给沈宗雾发去消息。
【民宿明天五周年店庆,老板邀请我们参加,之前他帮过我的忙,不太好拒绝,我明天再回去。】
另一边。
沈宗雾正在窝在沙发上打游戏,百无聊赖地等着方初宜回来。
屏幕上方弹出消息提示时,他瞬间就点了进去。
目光扫过“他之前帮过我”这几个字,他眉头一下就皱了起来。
民宿老板是男的?
他压根不记得上次去有什么男老板,只记得前台是个女生。
沈宗雾咬了咬后槽牙,心里的不安直线上升。
他“腾”地一下从沙发上起身,准备拿着车钥匙出发。可眼前闪过方初宜严肃的脸,他还是放弃了自己开车的想法,给晁言打去了电话。
对面没几秒就接通了。
他急的在屋里走来走去,话里催促着,“马上骑车来接我,地址我现在发你。”
方初宜再次住进了一楼客房,在屋里转了一圈确认没什么额外需要的物品,她待着也是待着,便去了之前常待的观景台。
许是心境不同的原因,她觉得眼前的落日比上次来时,更迷人了。
“是不是觉得景色不一样了?”盛阳缓缓走到她身侧,轻声问。
方初宜带着探究的眼神,笑看着他问,“我上次就觉得,你这人是不是有读心术,怎么我想什么你都能知道。”
盛阳微微俯身,侧头看着她,指尖在她眼前比划了下,“是你的眼睛说的。”
他把手中的热牛奶递向方初宜,“上次你来我就发现,你晚上不怎么吃东西,喝杯牛奶吧,有助于睡眠。”
方初宜浅浅一笑,没有拒绝他的好意,伸手接过。
就在两人都握在杯子上时,一辆黑色库里南速度极快地开了过来。
眨眼间,就在离他俩不远处刹车停下。
这么熟悉的车方初宜没理由认不出来。
除了沈宗雾,还能有谁。
紧接着,她便看见沈宗雾从副驾下车,狠狠摔上门,气势汹汹朝她走来。
他沉着脸走到方初宜面前,瞥了旁边的盛阳一眼,伸手抢过她手里的牛奶,一饮而尽。
说话时声音低沉,带了些怒气,
“你不知道出门在外,不能喝陌生人递的东西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