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初宜怔怔地看着他,不敢眨眼,生怕一眨眼发现一切都是她的幻觉。
两人就这么隔着床对视,直到沈宗雾指尖微微用力,轻轻捏了捏两人交握的手,声音嘶哑虚弱,
“我好想你。”
一句话落下,汹涌的情绪席卷而来。
前一秒她的世界还一副暗无天日的模样,下一秒便月朗星稀,云开雾散了。
感受着掌心传来他微凉的触感,方初宜终于确认这不是梦。
她喜极而泣,半趴在床边,肩膀控制不住地颤抖。
眼泪无法控制不断地往下掉,她像是要把这些天的所有情绪都宣泄殆尽。
没过多久,方初宜就抬手按了呼叫铃。
医生和护士很快赶过来,守在外面的沈家人和晁言听见动静,也快步走了进来。
几人围在病床边,看着醒过来的沈宗雾,脸上都一副松了口气的模样。
方初宜默默操控轮椅退到床尾,安静等着医生检查,直到听到医生那句“已经脱离危险期了”,她悬着的心才终于稳稳落回原处。
“为了保险起见,建议在ICU再观察4时,没有其他异常的话,就可以转回普通病房了。”医生叮嘱完,又交代了几句注意事项,便带着护士离开了。
看了看围在两侧的几人,沈宗雾声音虚弱地开口,“我没事了,你们都回去吧。”
阮栀连忙接话,看向沈故说,“我留在这照顾小雾,让小承送你回去吧,你已经三天没合眼了,身体会熬不住的。”
沈故刚想应下,就被沈宗雾打断,“小妈也回去,医院有护士有护工,不用你们在这守着。”
“爸,我送你和小妈回去,顺便去护士站那边说一声。”沈宗承接过话,顺势应了弟弟的要求。
沈故面色有些犹豫,思虑间,目光不自觉地转向床尾沉默的方初宜。
“她不能走!”
沈宗雾瞥见父亲看向方初宜,立刻就有些急了,撑着身子就要起来,身上监护仪的线被扯得晃了晃,“我只要她陪我。”
方初宜见他动作幅度太大,下意识操控轮椅往前挪了挪,又很快停住。
她抬眼迎上沈故的目光,只对视了短短一秒,对方就移开了眼。
时间虽短,但方初宜还是清晰地从那眼神里,捕捉到了一丝已经松动的认可。
沈故没再说什么,转身往门口走。
一旁的阮栀心领神会,回头笑着对沈宗雾说,“那我和你爸就先回去了,中午炖了汤给你送过来,医院的饭你肯定吃不惯。”
说完,她又看向方初宜,温和地点了点头,“那辛苦你了,方小姐。”
方初宜没说话,浅浅弯了弯唇角,轻轻颔首。
几人陆续离开了病房,偌大的空间里,终于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过来点。”沈宗雾拍了拍床边。
方初宜操控轮椅,缓缓停在了他右手边,抬眼定定看着他,没说话。
他脸色依旧苍白,嘴唇也没什么血色,可看向她的眼睛亮得很,像盛着星光,在深夜的病房里格外显眼。
“你之前说的话,我可都听见了。”他嘴角噙着笑,眼神却很认真,“你要是想反悔,我可……”
“没有。”方初宜打断他,声音很轻,但十分清晰,“我没想反悔。”
从他睁开眼的那一刻起,盛阳的话就一直在她脑海里盘旋,挥之不去。
【你可能体会不到,我有多羡慕你们,至少爱的人还好好活着。】
现在,她体会到了。
沈宗雾醒来那个瞬间,她无比感谢上苍,没有把他从她身边带走。
她无比庆幸,她爱的人还好好地活着。
在彻底认清自己内心后,曾经那些令他们分开的理由,都变得不再重要。
就像盛阳说的,在死亡面前,不管分开是因为什么理由,都是那么的微不足道。
她没有任何余地,再放开他的手。
沈宗雾听出了她话里的坚定,眉眼皆笑,开心地扬着嘴角。他伸手把她放在床边的手牢牢握进掌心,力道很轻,却握得很紧。
“有句话,我一直没对你说过。”他认认真真看着她的眼睛,“以前总怕你觉得我年纪小,说话轻浮。”
“可这次从鬼门关走了一遭,我才明白,有些话如果不早点讲,说不定就没机会了。”
方初宜心里一酸,往前倾身想抬手捂住他的嘴,却被他先一步按住了。
他掌心微凉,轻轻贴着她的侧脸,声音缓缓落在她耳边,
“方初宜,我爱你。”
“爱你很久了。”
沈宗雾在ICU观察了两天,确认各项指标都平稳后,就在沈家的安排下,转到了单人VIP病房。
第一次进去的时候,方初宜着实有些惊讶。病房里宽敞明亮,独立卫浴,沙
发茶几一应俱全,配置丝毫不输星级酒店。
不仅有专属的医护团队随时待命,还安排了高级护工一对一照顾。
可就算这样,沈宗雾还是天天吵着要出院。
复查CT显示他颅内血肿还没完全吸收,医生说至少还要三四周才能出院回家休养。
他说什么都不乐意,梗着脖子跟医生掰扯。
方初宜被他闹得没办法,咬了咬牙,说,“我搬来医院陪你住,行了吧?”
前一秒还执拗着要回家的人,听到她的话后瞬间就乖顺了,他迫不及待地拿起手机,“我这就叫我哥送张舒服点的床过来。”
VIP病房有独立卫浴,住起来倒也没有很不方便。对她而言,只要是没有无障碍设施的地方,都大差不差。
一转眼,沈宗雾住院快三周了。
这段期间,她明显感觉到,这狗崽子病了一场后,比以前更粘人了。
医生查房她要在,打针输液她要在,吃饭她要在,就连睡觉都非要握着她的手才肯睡。
偏偏她还帮不上什么忙,大多时候就只能待在一边安安静静陪着。
于是,她原本“家-画室-俱乐部”的生活路线,直接变成了“医院-画室”两点一线。俱乐部那边的设计工作,为了方便她陪着沈宗雾,也全部改成了线上沟通。
这天下午,见他已经好的差不多,方初宜便下楼去买他念叨了好几天的点心。回来的时候,病房门虚掩着,里面传来沈家两兄弟的说话声,听着语气都不算好。
她本不想偷听,刚要转身去走廊等会儿,就被沈宗承话里的内容吸引着停在了门口。
“说吧,既然都和方初宜在一起了,为什么还是不肯回SSC?你明知道年前是你回俱乐部的最后时限,再不回去,你就参加不了明年的FA世锦赛了。沈宗雾,你已经浪费六年了,这是你最后的机会。”
病房里安静了几秒,随即传出沈宗雾平淡又固执的声音,“我都说了多少遍,我不去。”
方初宜看不见里面两人脸上的表情,只听见屋子里的人沉默了很久,久到她以为谈话不会再继续了,才又听见沈宗承明显带着压抑着怒气的语气,问,
“就因为她再也站不起来了,你就打算彻底放弃你的未来,用一辈子赎罪,是吗?”
门外,方初宜心里猛地一缩,拎着袋子的手指用力收紧,目光缓缓落到自己毫无知觉的腿上。